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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归宗!

185 未虑胜先虑败,狗急跳墙

8812字 · 约18分钟 · 第170/244章
  明心堂一夜无眠。   陆无病更是东奔西走,夜战三方。   等到天色破晓。   他不但基本上把东郡几方大势力,全都碾压一遍,更是得到海量资源,把剑意突破进入阳实境。   剑法到了这个境界,就是不断提升精神力,纯化精神力,让意志变得越来越强横。   脱离精神强度来谈武道真意,是很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陆无病很早以前就一直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如果说,冒险运用元灵剑法,击杀敌人吞灵摄魄,是增厚精神本源,那么,以紫心丹之类的药物修练,就是百炼成钢。   精神力这玩意,看不到摸不着,但就如肉身气血一样,不但需要质的提升,还需要量的增加。   灵魂越是壮大,精神力越强,精神越是凝聚,神意越是强横。   最终指向的是意之所至,心想事成。   当然,这种境界,对现如今的陆无病来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就摸不到一点边。   但哪怕只是悟通一点皮毛,对于自己的武道提升,助益极为巨大。   正因如此,陆无病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东海郡掌控在手中。   实在是因为这里地形实在太过重要。   东海郡本身,并不产出什么重要资源。   但这里却是从明阳方向出发,最近的一个出海港口。   罗江至此拐了一个弯,上岸之后穿过峡谷,就是一片平坦的东海郡,诸如中原腹地各种香料、茶叶、丝绸等贵重物品,主要经由这条线路,直接入海。   北面或是西面的一些珍贵货物,更是可以由此运往海外,或是运进潍京。   打通这条线路之后,天星宗就能获得广大纵深,进可以挥兵直攻永州江州,力阻北周兵锋南下。   若是事不可为,还可以退往东郡,甚至乘船出海。   俗语云,未雨绸缪,大抵是这么一个意思了。   未虑胜,先虑败。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如今他身为天星宗少掌门,门下那么多人跟着讨一口饭吃。   总不能等到大难临头,宗门真的顶不住的时候,几个高手灰溜溜的逃亡吧?   如今北周魔门还在缓缓试探,并没有全力攻击,大军攻下虎岭三城之后,也是暂时驻兵,等到消化这口肥肉之后,估计南北大战迟早爆发。   天星宗的位置正好处于第二道防御线,到时何去何从?   陆无病倒不是担心到时候撤不下来,而是担心到时候,东夷大批力量,从东郡上岸。   与一些叛徒合力,于斜后方杀出,抄了自己后路,问题可就严重了。   这种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前阵子天星宗受到围攻,贼人势力之中,就已经出现东夷浪人高手,木隐、归藏部的一些刀客,早就渗透进入明阳。   从这就可以看出来,应该是有些大人物,与东夷谈妥了什么条件,或是借兵,或是放任,总之不太好说。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应该由朝廷诸公,或者镇守王府以及地方大将来操心。   但怎么说呢。   在陆无病看来,大离朝堂好像是自个儿正斗得火热。   皇帝与大臣斗,武将与宗室斗,各地分封的王府,全都各有异心。   更有一些不堪压迫的百姓从贼,竖起反旗,这里按下去,那里又冒出来。   这种情况下,不能形成合力,面对北周如狼似虎的烈血骑,估计有点悬。   面对这种局势。   陆无病能做的不多。   唯一可靠的就是疯狂提升自己的战力,把天星宗诸弟的实力,也强行提升起来。   至少,在面变风波时,能有抗衡的能力。   甚至,有希望在某一天,能从棋盘之上,跳出棋盘之外,获得下棋的资格。   明心堂大动干戈,清点收获的时候。   刺史府也是彻夜未歇。   打探消息的家将亲兵,走马灯一样的来来去去,传回来的一些消息,让刺史崔宁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原来是真的,他没有骗我,朱家那么多高手,还有五百靖海司兵马,就这么全军覆没…”崔刺史眼神发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日趋没落的天星宗,竟然咸鱼翻了身。   不但出了一个如此妖孽的弟子,其余弟子更是个个战力强横。   这很不合理。   你说你要是有这么强,你倒是说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强。   想到这里,崔宁心中又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也不会明里暗里,与朱家合力,把明心堂彻底吞并。   前头驱了虎,后头来的不是狼,反而是一条龙。   这怎么搞?   本来,明心堂程林和文鸳夫妇两人,虽然在东海郡势力庞大,但他们毕竟还讲规矩。   对于官府,更是心存敬畏。   四时八节,重礼奉上,只为了让他们网开一面,做生意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束脚。   说白了,当初的明心堂的确是地头蛇。   但这个地头蛇,却是可控的,不但交税,还送礼,表面上更是尊奉刺史老大人为首。   明心堂在挣钱,刺史府何尝不挣得盆满钵满。   甚至,方方面面索拿卡要,大家都跟着吃得肚腹溜圆。   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着你挣钱了,比我不挣钱还要难受。   在崔刺史看来,你一介草莽,狗屎一般的人物,竟然与我这个刺史挣一样多,这哪能行?   我这书不白读了吗?   十年寒窗倒还罢了,关键是出身清源崔家,身份高贵,怎么可能与你一个江湖白身平起平坐,这也太丢脸了。   不搞死他心里确实不舒服。   他宁愿把份额送给同为世家的朱家嫡子。   送给远洋而来的东夷浪人,也绝不愿意让一介草莽爬到自己身边来。   是的,程林夫妇,是被搞死了,明心堂名存实亡,人心涣散,这个地头蛇势力,几乎被各方吞并干净。   但万万没想到,只是走了一个程家孤女,就引来了这么一头恶龙。“仲叔…”想到黎元仲死得凄惨的模样,崔宁忍不住又抹了几滴眼泪,一时悲从中来,不能自抑。   黎元仲跟着老家主三十年之久,再跟着现任家主二十年,然后,随自己来到东海郡任职,又过了十年。   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就扔给仲叔处理,包管处理得妥妥贴贴,崔宁这个刺史,只管每日高乐,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烦心事萦绕心头。   能办事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黎元仲是东郡崔家的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东郡无论哪方强龙过境,都得对刺史府恭恭敬敬。   就算不看朝廷的面子。   也得看看自己的脑袋,到底硬不硬,挡不挡得住惊神笔一击之威?   一品巅峰大高手和威慑力,大到什么程度呢?   就如当初天星宗掌门欧阳正。   有他在山上,基本上没什么人敢犯上门来。   先天高手不出,这种人物,基本上算是无敌,敌人再多,也能横扫。   但是,先天高手这等宗师,放到哪里,都是一方大人物,自有享不尽的富贵,又哪里会吃了没事干的到处跑?   理论上来说,一个郡城之中,有那么一个两个一品,就已经超纲了。   多数城池,只是一个二品武将,就可以稳住场面。   但崔宁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抱有极大信心,能在任何情况下,稳住东郡局势的大高手,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斩鸡屠狗般,轻轻松松秒杀掉。   这种惊惧,非常人所能理解。“打听清楚了,月影堂全堂八百三十位好手,一个也没逃出来,被斩杀一空,堂主不二刀陈广原也是死在程良玉的剑下…”“怎么可能?”崔府大堂响起一片惊呼。   大家焦虑的等到大半个晚上,眼看着天要亮了,喊杀声早就停歇许久,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熬不太住,哈欠流星的打出眼泪来。   没成想,熬了一夜,听到的是如此恐怖噩耗。   陈广原此人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本事,着实强横。   不二刀的威名不是喊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这么一个高手,竟然死在了程良玉的手中。   程良玉是何等人?   当日郡府发下海捕文书,被一些个捕快,追得逃入深山。   当然,有着朱家高手在旁协助,但此女终归是算不得特别厉害。   别说出动黎元仲或者是林三先生这等人物,随便出一个三品高手,带着一些个人手,就能撵得她满地乱跑。   这才过了多久,不到半个月吧。   就只是往天星宗走了一趟,搬来救兵,立即变得如此凶威赫赫。   她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崔宁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关注陈广原的死讯,而是脑海之中一片混乱,注意到禀报之人的说辞。   八百三十位好手,无有一人逃脱…“那边的人呢?   大船呢?   月影堂中几乎有一半人是东夷刀客,他们怎会任其覆灭,而不动手?”“不是没动手,而是败了。”禀报的家将也是满脸苦色,吞了一口唾沫,皱着眉头道:“雾隐红叶死在合山县外,还有黑水贼顾横刀连同麾下三百人,死得干干净净。   雾影秋霜,在月影堂前,也被斩断一条胳膊,若非断水大宗长田新一断后,她可能就也跟着被陆无病斩杀。”“你是说长田新一,那个断水逐浪刀?”崔宁眼神一亮。   东郡这里,之所以放任月影堂壮大,当然不是他们不知道其中危害,而是崔家与恭王那里谈妥了一些条件。   东夷人从海上而来,踏足陆地,一路西进,其实是一笔交易。   崔宁当然知道,东郡这里,明面上的东夷人手,虽然是雾影秋霜指挥。   实际上,她还有着一个护道人,主掌一路兵马,应对突然蹦出来的隐世高手。   这位,就是东夷一方用来兜底的强者,有他坐镇,能保证东海港口畅通无阻。   不但是崔宁,崔家这些人全都知道,那位号称断水大宗的长田新一,是一位先天高手,一手断水刀意神威难当。   别说只是坐镇一个堂口,偷偷潜伏下来。   就算是摆明车马,前去攻打一府之地,也是绰绰有余。   这么一个厉害先天刀意高手,竟然没能救得月影堂,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敢想。“长田新一与南剑陆无病正面交锋,两刀换一剑。   双方神意交锋…   断水刀棋差一着,身死当场。”“真死了?”崔宁喃喃道。“被剑锋穿颅而过,十死无生。”回话的家将面上兀自有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但这消息是真的。   他一路寻访了在外观看的几个好友,众目睽睽之下,总也走不得假。   当时两人出手之前的言语交锋,以及气机纠缠,如何出手,都说得清清楚楚,编是编不出来的。   而且,月影堂前的刀痕剑意残留,仍然未曾修复…   他换了一身装束,亲自前去察看了一番,对那断水刀斩出的绵延十丈的深深沟壑,更是心有余悸。   刀气逸散,斩空落地,证明断水刀的威能着实强横霸道。   但也证明了他在神意交锋之时,的确是输了。   输的不只神意,还有一条命。   听得家将把事情仔细说了,崔刺史沉默了下来,久久没出声。   倒是在场一个头戴玉冠的二十出头青年,愤然道:“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真的想要一统东郡吗?   父亲,若是明心堂真得了靖海司都统之职,内有高手坐镇,外有大军在手,咱们家还不得任他搓圆揉扁?”“文雅,休得多言,人家都已经放出话来了,不给他都统之位,还能怎么着?   莫非,你敢带兵前去剿杀明心堂众人?   就别说陆无病此人的先天剑意,就说那数十个一品战力的剑客…   这两千人上去,还不够人杀的。”崔文方身为老大,这些年来历练得性情沉稳,就算到了此时,仍然头脑清醒,对自家三弟斥了一句,沉声道:“父亲,事不可为,不可强为。   如今力不如人,再多的谋算都没有用处,真的激怒那南剑,恐怕明阳旧事重演…”“明阳旧事,什么旧事?”崔宁下颔三缕长须微微抖动,回过神来,看向自家大儿子,想起来了。“你是说明阳赵老弟身死,家破人亡的事情,这又关陆无病…   不对,还真可能是他。”崔宁一拍大腿,彻底清醒了过来。   明阳府知府被杀一事,他们这些同僚多多少少都听闻了。   崔宁与赵知府两人同科考中进士,算是同年,拜在同一个座师席下,平时也多有书信往来。   双方离得也不太远,送礼打点,拉拢关系的时候,也不会忘了对方一份。   他还知道,那位赵知府因精明能干,官声不错,近来可能要迁任州官。   崔宁得到消息之后,发了一封书信前去庆贺。   却不成想,书信还没送到,明阳府出了一个疯剑客。   因为区区一介药堂的家传剑谱一事,赵家公子栽了跟头,不但他被人当街斩杀,更是连累家人。   身为一方父母,就这么雨打风吹去,直至如今,朝廷安排的递补官员还没上任。   那桩公案,自然也查不清楚。   但基于谁得利,谁是凶手的原则。   可以猜得出来,明阳惨案到底是谁在幕后谋划?   要么就是天星宗,要么就是金玉堂…   当时看不清楚。   此时再来回想,就很明白了。   那个被赵家针对的药堂回春堂,岂不正是陆无病家。“原来是他,肯定是他,没错了…”崔宁眼珠子都红了,全身瑟瑟发抖。“他竟然敢杀官?   早就这样做了吗?   这…”威胁朝廷官员,在崔宁看来,已经足够大逆不道。   但与真正斩杀一府主政官的行为相比,却是显得温和许多。   无论如何,证明在对方眼里,朝廷的威信,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不杀不是因为不敢杀,而是因为不想杀。   崔刺史死死盯着自家三子,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文雅,你刚刚是想说,调动兵马围攻明心堂,与敌死拼一场。   然后,把咱们家也葬送干净吗?”“父亲,如此怯懦,跟死了有何分别?   先生被当庭斩杀在府衙,还有解元通也死了,您还有什么脸面,在东海郡主政一方?”崔文雅初生牛犊不畏虎。   此时血气冲顶,恨声道;“咱们家自是奈何不得明心堂,但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   还有朱家,还有解青龙。   他们家也死了人,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此事只要…”“住口!”崔宁霍然立起,重重打了崔文雅一个耳光。“此事不要再提。   势不如人,就得认输。   明日就请陆先生过府一叙,不,老夫亲自前去明心堂。   靖海司的兵马,他既然想要,就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刺史,掌民事兵事,要说没有决断,崔宁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此时连忙喝止自家三子的口出狂言,吩咐众人散去。   等到崔文雅愤愤不平的进了厢房,崔宁暗暗朝自家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崔文方就心领神会的去厢房安抚。   很快,就有数骑出了崔府。   后院更是飞出了几只黄雀…   崔文雅的提议,不是不行,是不能在许多人面前这么说。   有些事必须得做,但不能是他这个刺史亲自来做。   请:   明心堂一夜无眠。   陆无病更是东奔西走,夜战三方。   等到天色破晓。   他不但基本上把东郡几方大势力,全都碾压一遍,更是得到海量资源,把剑意突破进入阳实境。   剑法到了这个境界,就是不断提升精神力,纯化精神力,让意志变得越来越强横。   脱离精神强度来谈武道真意,是很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陆无病很早以前就一直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如果说,冒险运用元灵剑法,击杀敌人吞灵摄魄,是增厚精神本源,那么,以紫心丹之类的药物修练,就是百炼成钢。   精神力这玩意,看不到摸不着,但就如肉身气血一样,不但需要质的提升,还需要量的增加。   灵魂越是壮大,精神力越强,精神越是凝聚,神意越是强横。   最终指向的是意之所至,心想事成。   当然,这种境界,对现如今的陆无病来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就摸不到一点边。   但哪怕只是悟通一点皮毛,对于自己的武道提升,助益极为巨大。   正因如此,陆无病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东海郡掌控在手中。   实在是因为这里地形实在太过重要。   东海郡本身,并不产出什么重要资源。   但这里却是从明阳方向出发,最近的一个出海港口。   罗江至此拐了一个弯,上岸之后穿过峡谷,就是一片平坦的东海郡,诸如中原腹地各种香料、茶叶、丝绸等贵重物品,主要经由这条线路,直接入海。   北面或是西面的一些珍贵货物,更是可以由此运往海外,或是运进潍京。打通这条线路之后,天星宗就能获得广大纵深,进可以挥兵直攻永州江州,力阻北周兵锋南下。   若是事不可为,还可以退往东郡,甚至乘船出海。   俗语云,未雨绸缪,大抵是这么一个意思了。   未虑胜,先虑败。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如今他身为天星宗少掌门,门下那么多人跟着讨一口饭吃。   总不能等到大难临头,宗门真的顶不住的时候,几个高手灰溜溜的逃亡吧?   如今北周魔门还在缓缓试探,并没有全力攻击,大军攻下虎岭三城之后,也是暂时驻兵,等到消化这口肥肉之后,估计南北大战迟早爆发。   天星宗的位置正好处于第二道防御线,到时何去何从?   陆无病倒不是担心到时候撤不下来,而是担心到时候,东夷大批力量,从东郡上岸。与一些叛徒合力,于斜后方杀出,抄了自己后路,问题可就严重了。   这种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前阵子天星宗受到围攻,贼人势力之中,就已经出现东夷浪人高手,木隐、归藏部的一些刀客,早就渗透进入明阳。   从这就可以看出来,应该是有些大人物,与东夷谈妥了什么条件,或是借兵,或是放任,总之不太好说。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应该由朝廷诸公,或者镇守王府以及地方大将来操心。   但怎么说呢。   在陆无病看来,大离朝堂好像是自个儿正斗得火热。   皇帝与大臣斗,武将与宗室斗,各地分封的王府,全都各有异心。   更有一些不堪压迫的百姓从贼,竖起反旗,这里按下去,那里又冒出来。   这种情况下,不能形成合力,面对北周如狼似虎的烈血骑,估计有点悬。   面对这种局势。   陆无病能做的不多。   唯一可靠的就是疯狂提升自己的战力,把天星宗诸弟的实力,也强行提升起来。   至少,在面变风波时,能有抗衡的能力。   甚至,有希望在某一天,能从棋盘之上,跳出棋盘之外,获得下棋的资格。   明心堂大动干戈,清点收获的时候。   刺史府也是彻夜未歇。   打探消息的家将亲兵,走马灯一样的来来去去,传回来的一些消息,让刺史崔宁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原来是真的,他没有骗我,朱家那么多高手,还有五百靖海司兵马,就这么全军覆没…”   崔刺史眼神发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日趋没落的天星宗,竟然咸鱼翻了身。   不但出了一个如此妖孽的弟子,其余弟子更是个个战力强横。   这很不合理。   你说你要是有这么强,你倒是说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强。   想到这里,崔宁心中又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也不会明里暗里,与朱家合力,把明心堂彻底吞并。   前头驱了虎,后头来的不是狼,反而是一条龙。   这怎么搞?   本来,明心堂程林和文鸳夫妇两人,虽然在东海郡势力庞大,但他们毕竟还讲规矩。   对于官府,更是心存敬畏。   四时八节,重礼奉上,只为了让他们网开一面,做生意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束脚。   说白了,当初的明心堂的确是地头蛇。   但这个地头蛇,却是可控的,不但交税,还送礼,表面上更是尊奉刺史老大人为首。   明心堂在挣钱,刺史府何尝不挣得盆满钵满。   甚至,方方面面索拿卡要,大家都跟着吃得肚腹溜圆。   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着你挣钱了,比我不挣钱还要难受。   在崔刺史看来,你一介草莽,狗屎一般的人物,竟然与我这个刺史挣一样多,这哪能行?   我这书不白读了吗?   十年寒窗倒还罢了,关键是出身清源崔家,身份高贵,怎么可能与你一个江湖白身平起平坐,这也太丢脸了。   不搞死他心里确实不舒服。   他宁愿把份额送给同为世家的朱家嫡子。送给远洋而来的东夷浪人,也绝不愿意让一介草莽爬到自己身边来。   是的,程林夫妇,是被搞死了,明心堂名存实亡,人心涣散,这个地头蛇势力,几乎被各方吞并干净。   但万万没想到,只是走了一个程家孤女,就引来了这么一头恶龙。   “仲叔…”   想到黎元仲死得凄惨的模样,崔宁忍不住又抹了几滴眼泪,一时悲从中来,不能自抑。   黎元仲跟着老家主三十年之久,再跟着现任家主二十年,然后,随自己来到东海郡任职,又过了十年。   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就扔给仲叔处理,包管处理得妥妥贴贴,崔宁这个刺史,只管每日高乐,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烦心事萦绕心头。   能办事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黎元仲是东郡崔家的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东郡无论哪方强龙过境,都得对刺史府恭恭敬敬。   就算不看朝廷的面子。   也得看看自己的脑袋,到底硬不硬,挡不挡得住惊神笔一击之威?   一品巅峰大高手和威慑力,大到什么程度呢?   就如当初天星宗掌门欧阳正。   有他在山上,基本上没什么人敢犯上门来。   先天高手不出,这种人物,基本上算是无敌,敌人再多,也能横扫。   但是,先天高手这等宗师,放到哪里,都是一方大人物,自有享不尽的富贵,又哪里会吃了没事干的到处跑?   理论上来说,一个郡城之中,有那么一个两个一品,就已经超纲了。   多数城池,只是一个二品武将,就可以稳住场面。   但崔宁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抱有极大信心,能在任何情况下,稳住东郡局势的大高手,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斩鸡屠狗般,轻轻松松秒杀掉。   这种惊惧,非常人所能理解。   “打听清楚了,月影堂全堂八百三十位好手,一个也没逃出来,被斩杀一空,堂主不二刀陈广原也是死在程良玉的剑下…”   “怎么可能?”   崔府大堂响起一片惊呼。   大家焦虑的等到大半个晚上,眼看着天要亮了,喊杀声早就停歇许久,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熬不太住,哈欠流星的打出眼泪来。   没成想,熬了一夜,听到的是如此恐怖噩耗。   陈广原此人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本事,着实强横。不二刀的威名不是喊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这么一个高手,竟然死在了程良玉的手中。   程良玉是何等人?   当日郡府发下海捕文书,被一些个捕快,追得逃入深山。   当然,有着朱家高手在旁协助,但此女终归是算不得特别厉害。   别说出动黎元仲或者是林三先生这等人物,随便出一个三品高手,带着一些个人手,就能撵得她满地乱跑。   这才过了多久,不到半个月吧。   就只是往天星宗走了一趟,搬来救兵,立即变得如此凶威赫赫。   她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崔宁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关注陈广原的死讯,而是脑海之中一片混乱,注意到禀报之人的说辞。   八百三十位好手,无有一人逃脱…   “那边的人呢?大船呢?月影堂中几乎有一半人是东夷刀客,他们怎会任其覆灭,而不动手?”   “不是没动手,而是败了。”   禀报的家将也是满脸苦色,吞了一口唾沫,皱着眉头道:“雾隐红叶死在合山县外,还有黑水贼顾横刀连同麾下三百人,死得干干净净。   雾影秋霜,在月影堂前,也被斩断一条胳膊,若非断水大宗长田新一断后,她可能就也跟着被陆无病斩杀。”   “你是说长田新一,那个断水逐浪刀?”   崔宁眼神一亮。   东郡这里,之所以放任月影堂壮大,当然不是他们不知道其中危害,而是崔家与恭王那里谈妥了一些条件。   东夷人从海上而来,踏足陆地,一路西进,其实是一笔交易。   崔宁当然知道,东郡这里,明面上的东夷人手,虽然是雾影秋霜指挥。   实际上,她还有着一个护道人,主掌一路兵马,应对突然蹦出来的隐世高手。   这位,就是东夷一方用来兜底的强者,有他坐镇,能保证东海港口畅通无阻。   不但是崔宁,崔家这些人全都知道,那位号称断水大宗的长田新一,是一位先天高手,一手断水刀意神威难当。   别说只是坐镇一个堂口,偷偷潜伏下来。   就算是摆明车马,前去攻打一府之地,也是绰绰有余。   这么一个厉害先天刀意高手,竟然没能救得月影堂,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敢想。   “长田新一与南剑陆无病正面交锋,两刀换一剑。双方神意交锋…断水刀棋差一着,身死当场。”   “真死了?”   崔宁喃喃道。   “被剑锋穿颅而过,十死无生。”   回话的家将面上兀自有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但这消息是真的。   他一路寻访了在外观看的几个好友,众目睽睽之下,总也走不得假。   当时两人出手之前的言语交锋,以及气机纠缠,如何出手,都说得清清楚楚,编是编不出来的。   而且,月影堂前的刀痕剑意残留,仍然未曾修复…   他换了一身装束,亲自前去察看了一番,对那断水刀斩出的绵延十丈的深深沟壑,更是心有余悸。   刀气逸散,斩空落地,证明断水刀的威能着实强横霸道。   但也证明了他在神意交锋之时,的确是输了。   输的不只神意,还有一条命。   听得家将把事情仔细说了,崔刺史沉默了下来,久久没出声。   倒是在场一个头戴玉冠的二十出头青年,愤然道:“这是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想要一统东郡吗?父亲,若是明心堂真得了靖海司都统之职,内有高手坐镇,外有大军在手,咱们家还不得任他搓圆揉扁?”   “文雅,休得多言,人家都已经放出话来了,不给他都统之位,还能怎么着?   莫非,你敢带兵前去剿杀明心堂众人?   就别说陆无病此人的先天剑意,就说那数十个一品战力的剑客…这两千人上去,还不够人杀的。”   崔文方身为老大,这些年来历练得性情沉稳,就算到了此时,仍然头脑清醒,对自家三弟斥了一句,沉声道:“父亲,事不可为,不可强为。如今力不如人,再多的谋算都没有用处,真的激怒那南剑,恐怕明阳旧事重演…”   “明阳旧事,什么旧事?”   崔宁下颔三缕长须微微抖动,回过神来,看向自家大儿子,想起来了。   “你是说明阳赵老弟身死,家破人亡的事情,这又关陆无病…不对,还真可能是他。”   崔宁一拍大腿,彻底清醒了过来。   明阳府知府被杀一事,他们这些同僚多多少少都听闻了。   崔宁与赵知府两人同科考中进士,算是同年,拜在同一个座师席下,平时也多有书信往来。   双方离得也不太远,送礼打点,拉拢关系的时候,也不会忘了对方一份。   他还知道,那位赵知府因精明能干,官声不错,近来可能要迁任州官。   崔宁得到消息之后,发了一封书信前去庆贺。   却不成想,书信还没送到,明阳府出了一个疯剑客。   因为区区一介药堂的家传剑谱一事,赵家公子栽了跟头,不但他被人当街斩杀,更是连累家人。   身为一方父母,就这么雨打风吹去,直至如今,朝廷安排的递补官员还没上任。   那桩公案,自然也查不清楚。   但基于谁得利,谁是凶手的原则。可以猜得出来,明阳惨案到底是谁在幕后谋划?   要么就是天星宗,要么就是金玉堂…   当时看不清楚。   此时再来回想,就很明白了。   那个被赵家针对的药堂回春堂,岂不正是陆无病家。   “原来是他,肯定是他,没错了…”   崔宁眼珠子都红了,全身瑟瑟发抖。   “他竟然敢杀官?早就这样做了吗?这…”   威胁朝廷官员,在崔宁看来,已经足够大逆不道。   但与真正斩杀一府主政官的行为相比,却是显得温和许多。   无论如何,证明在对方眼里,朝廷的威信,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不杀不是因为不敢杀,而是因为不想杀。   崔刺史死死盯着自家三子,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文雅,你刚刚是想说,调动兵马围攻明心堂,与敌死拼一场。然后,把咱们家也葬送干净吗?”   “父亲,如此怯懦,跟死了有何分别?先生被当庭斩杀在府衙,还有解元通也死了,您还有什么脸面,在东海郡主政一方?”   崔文雅初生牛犊不畏虎。   此时血气冲顶,恨声道;“咱们家自是奈何不得明心堂,但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   还有朱家,还有解青龙。他们家也死了人,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此事只要…”   “住口!”   崔宁霍然立起,重重打了崔文雅一个耳光。   “此事不要再提。势不如人,就得认输。明日就请陆先生过府一叙,不,老夫亲自前去明心堂。靖海司的兵马,他既然想要,就给他。”   当了这么多年的刺史,掌民事兵事,要说没有决断,崔宁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此时连忙喝止自家三子的口出狂言,吩咐众人散去。   等到崔文雅愤愤不平的进了厢房,崔宁暗暗朝自家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崔文方就心领神会的去厢房安抚。   很快,就有数骑出了崔府。   后院更是飞出了几只黄雀…   崔文雅的提议,不是不行,是不能在许多人面前这么说。有些事必须得做,但不能是他这个刺史亲自来做。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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