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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归宗!

169 当年旧事,祭祖求神

10570字 · 约21分钟 · 第154/244章
  明阳,陆家。   一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追着一个大丫环,手里捏着小拳头,嘴巴紧紧抿起,似乎是不追到,就誓不罢休。“只不过是一把木剑而已,有那么好玩吗?”翡翠丫环把木剑举得高高手,任由小琉璃肉嘟嘟的身子,攀着她的大腿当成大树一样,爬到身上去够那柄乌木剑。“姐姐…   剑剑!”小家伙嘴巴里慢慢的,也开发出了一些新词。   见到实在够不着,她嘴巴一扁,看向院门一侧,委屈道:“爹爹…”离开陆无病的第一天,小琉璃就开始想爹爹了。“翡翠,你逗她做甚,给她给她。”本是神情郁郁的坐在一旁的陈玉莲,见到这一幕,一颗心差不多就化了。   连忙从翡翠身上抱下小丫头,把木剑放到她手里:“以后我们家琉璃肯定是个大剑客,跟你爹一样。”她目光在木剑上面停留了一小会,似乎勾起了一些回忆。   当日自家儿子踏青受伤归来,清醒之后,也顾不得伤势未愈,让府内木匠做了这么一把乌木短剑。   站在院子里,一剑一剑的练着刺击。   就像是练了什么神功秘籍似的。   硬撑着身体,从早练到晚。   家里人都当他被歹人打伤,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受了大刺激。   怕他发疯,因此也就顺着他。   反正,这木剑很轻,也不虞伤到他自己。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么一放纵。   结果,在东海派贼子闯府杀人之际,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后是拜师学艺,剑法一日千里。   现如今,在明阳城中,提起陆无病之名,已是如雷贯耳。   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三脉大比第一。   少掌门。   亲手斩杀玄冥、千骨这两位黑榜排名二三十位的大高手。   更是在明阳城中,铲除丐帮分舵,破莲花落大阵,亲手诛杀丐帮九袋长老吴天志。   这些战绩有口皆碑,更是有着许多人亲眼目睹。   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为何会修行如此快捷,以一飞冲天之势崛起,搏得奔雷剑的响亮名号。   但无论如何,陆无病如今已然一夜之间,成为三神峰之首天星宗的一面招牌。   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据金玉堂和猛虎坳弟子私下里不小心说漏嘴传出来的消息。   天星三脉之所以能够合一。   与三脉大比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大,主要是因为这个少掌门。   他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奇,也看到了重兴的希望。   谁不知道天星宗向来的传承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齐心协力对抗外敌的天星宗自然很可怕。   但是,散成一片的天星宗,就是不堪一击。   以往三十年间,欧阳掌门不是没想过再次收拢各脉弟子,奈何他做不到。   别人不相信他。   结果,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让一个年方束发的少年人,给做到了。   怎能让人不大吃一惊。   就连陆家二老,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陆长风心思只在治病救人的事务之上,等到城内安全,重开回春堂,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倒也罢了。   陈玉莲却是无比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活,与往日的不同。   以往无论是在江州,还是在明阳。   出门之时,遇到一些贵妇人,以及大家小姐…   对方也许会敬着她,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厉害的大夫家眷来看待。   言谈之间,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仍然可以感觉得到。   如今出门闲逛,或者是采买一点东西,遇到一些夫人和小姐…   对方态度之亲热,言语之小心,简直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甚至,在遇到一些江湖人士之时,对方还会悄悄的自发帮忙维持身周秩序。   简单来说,就是前行有人开道,后方有人扫尾。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陈玉莲虽然是个母亲,再怎么不敏锐,此时也查觉到了自家儿子陆无病的威名。   提他之名,整个明阳城都要颤上三颤。   儿子如此出色,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牵挂的了。   可是,正因为儿子出色了,陈玉莲才分外的想家。   想起那已经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很想在她老人家的面前显摆显摆。“要不,这次岳母大人七十寿辰,咱们还是走上一趟吧。   十年前花甲大寿咱们因为正办着丧事,不能成行。   这次再不出现,也说不过去了。”陆长风叹息一声。   在他心里,老夫人是一个很慈霭很大气的女人。   当初,把自家侯府千金嫁于一个寻常江湖大夫之子,这种做法,就是她一力拍板定下。   并且,那么多年过去,其余人或许对自己有着各种鄙夷小视,老夫人却是从来不会如此。   对几个女婿,全都一视同仁。   而且,爱屋及乌,对自家小子也是十分疼爱。   花甲大寿的时候,自己一家人没有赶去京城,原本想着,老夫人会很失落,会很生气。   结果并没有。   再过数年,等到陆无病十岁生日,她还记得送来一匹宝马,一只宝狸庆贺。   那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大马,中了七支箭,仍然驮着陆无病跑回了家中,然后气绝而亡,没救回来。   宝狸呢。   这些年来陪着儿子一起成长,如今天天挂在他的身上,早就显露出神异不凡。   自家人天天看在眼里,哪里看不出,那并不是寻常的小猫,而是异种。   能抓耗子的猫,他见过不下数十只…   但能听懂人话,还能按指令行事的猫。   陆长风敢说,他长这么大了,他是一只也没见过。   由此可见,这两样礼物的珍贵。   老夫人就算是远隔千里万里,仍然心心念念的挂怀着这个小外孙,也挂念着陈玉莲这个远嫁的女儿。   她七十大寿了,女儿若是不回去看上一眼,老人家该会多么难过?   毕竟,年纪这么大,谁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反倒是陈玉莲神情犹豫,纠结得很:“可是,如今无病这里,听起来十分凶险。   虽然他没说,但从市井传闻中可以猜测得出,暗地里藏的着厉害敌人很多。   若是咱们远行去京都,恐怕…”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所在。   若是在明阳城,有着金玉堂日常派驻数十弟子护着,甚至,如今连官府都在一旁暗暗照护,自是安全得很。   完全不担心会拖了儿子后腿,让他做事心存顾忌。   但若是自己全家南下,千里迢迢的,做儿子的又怎能安心?   势必要亲身随行。   如今天星宗刚刚有了起色,儿子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自也不必再说。   少掌门嘛,门派的事务,肯定得多多操心。   下一任掌舵人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如此关键时刻,他又怎么能脱身离开?“再等等吧,反正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指不定天星宗根基稳固,四野强敌皆不敢犯…”说到这里,陆长风也有些犹豫。“我倒是不担心儿子脱不开身,反倒是担心,小琉璃到时怎么解释…   他才十六岁还没结亲…   若是老夫人那里安排相亲。”“你儿子还要相亲?”陈玉莲差点被逗笑了。   心想,你以为那小子像你这木头啊。   我已经见到两三个绝美娇憨的姑娘在倒贴他了。   也不要觉得官家小姐哪哪都好。   情投意合才是真好。   自己当初若非看重陆长风品德高尚,扶危救困一腔仁心,实在是纯善至极,也不会被他感动,从而芳心暗许。   倒不全是因为陆乘云老爷子医术高明,救了自家大哥的恩情。   望天崖后山。   蜜桃已然熟透,半白半红的果子沉甸甸的挂在树梢,有些甚至会跌落地面草丛。   猴子在树梢之上吱吱叫着,时不时的摘下一个桃子,吃得满嘴流汁。   吃饱之后,捡着搂着一些桃子,飞奔而走,也不知是藏到哪里去了。   烂桃山,桃子烂了都没人摘。   已经是天星峰后山特殊景观了。   因为,这座山这片谷,已经被一伙猴子给占山为王。   谁来都不好使。   就算是掌门人欧阳正,想来这里摘点果子,也得看运气,一不小心,会被打得满头包出去。   至于猴子,谁敢伤到猴子,那是真的不要命了。   这一点,天星宗众弟子都知道。   入门第一件事,就是被告诫,不要招惹猴子。   岳灵风刚开始还不理解,到了后面,吃了几次大亏之后,就老实了。   见着满山满树的果子,他也只能干看着,强忍着背上疼痛和腹中饥饿,懒洋洋的侧卧在墓碑前方晒着太阳。   一旁茅屋里面只有一榻一几一凳,不能生火,也没有米粮,他也只能苦苦熬着。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没人送饭上来,岳灵风估计自己再也坚持不住。   就要厚着脸皮,宁愿挨一些石子爆头,也不得不抢几个桃子来吃。“大师兄,今天饿狠了吧。”人还未到。   一只大黄狗一溜烟跑了上来,围着岳灵风就是一阵摇头摆尾。   岳灵风摸了摸狗头,鼻端耸动,脸色大喜:“竟然有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迎着矮瘦青年,从他背着的竹筐里抱出一个酒坛。   也不拆解泥封,只是横掌一削,就把坛口整个掀开,举坛畅饮,转眼就下了半坛。“好酒。   这是茂林轩今年三月酿的雪花酒,清冷甘冽…   怎么舍得买这等好酒给师兄过瘾?”“我哪有钱啊?   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山上弟子论功行赏,也是论实力排位。   一些镜心堂小家伙都排到我前面去了,能捞到一碗大肉吃,还算平日里练功刻苦。”袁飞苦笑道。   不是不能吃饱,是真的不能吃好。   而且,人与人之间,要看怎么比。   自己吃米饭馒头,别人吃大鱼大肉,那就是生活困苦。   自己吃上肉了,人家吃的是珍惜宝药药膳,增功宝丹,那仍然是生活艰难。   他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排到五十开外,被一个镜心堂十三岁弟子打得满地找牙,简直丢人至极。   吃饭的时候,都只能埋着头苦干,吃了就跑。   似乎,满山弟子的目光看过来时,都带着些讥嘲。“唉…”袁飞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不免有些埋怨:“我说师兄,那横江二凶手下沾满无辜鲜血,在三水之地杀人如麻…   更有人说,横江老大雄霸天最爱吃小儿心脏,老二雄霸海,爱吃妇人脑汁,狠毒凶残没有人性。   这等畜生,又是重伤在身,你放他离开做甚?”“六师弟你有所不知,当时那何氏女被雄霸天抓住,就要捏爆脑袋。   我这不是想着要救人嘛,就跟他打了个赌…   赌他在三十招内破不了我的剑法。”“然后他破了你的剑法了吗?”袁飞其实也对当时的事情不怎么了解。   回山之后,就见到师父大发雷霆,大师兄也不怎么辩解,此时心中仍然奇怪。“没破。   那人虽然筋骨强横,修为已达一品境界。   但却被师父他老人家一剑穿胸,损伤气脉。   一身本事十成里面,发挥两三成就不错了,又怎能破得我大成无影剑?”岳灵风微微自豪,论剑术,自己不弱于人。   老一辈高手,能练到这种境界的,也是不多。   他心里刚刚升起一丝自得,就再次想起三脉大比的时候…   自己的剑术,被那个十六岁的小师弟,比得一文不值的情景,心中又有些挫败。   那家伙就不是个人…   袁飞听到这里,立即眉飞色舞:“当时我跟在师父身后,看到他用出紫薇神剑术,剑气纵横,杀敌如斩草。   那横江二区虽然凶悍狂暴,在师父剑下,联手相抗却也没有撑过十招。   一死一伤…   若非敌势太大,贼人太多,那雄霸天又狡诈如狐,万万逃不得一条性命的。”“竟是一人独战二凶吗?   师父他老人家果然神功盖世。”岳灵风心中奇怪,却也没多问。   师父当然是很强,但也没强到这境界啊。   当日江边拦阻之时,岳灵风就听到雄霸天自曝说,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否则,立时就死了。   不过,那人虽然面相粗豪,性子狂暴,却心思细腻得很。   就算面对自己这个六代弟子,也不上前死拼,而是捉了一个渔女在手,逼自己让开一条道路。   比剑输了之后。   就依诺放开渔女,束手待戮,是条汉子。   他还记得对方破不了剑法之后的说话。“能败在天星宗大弟子剑下,就算身死,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老子这一生吃过、玩过,咨意行事。   逍遥于天地之间,不算白活。   就算是死,也不想死在庸碌之人手下。   岳兄弟,还请快快动手,雄某皱一皱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那一战还历历在目。   往事如风,吹得走自己的心事,却吹不起心中的坚持。   岳灵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恼意,却也没怎么后悔。   显然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师父师娘从小就教导过,做人得信守承诺。   自己堂堂英雄好汉,总不能连一个江湖匪类也比不上。   明知对方身受重伤,又遵守承诺束手待死…   再一剑刺死他,心里着实过不了那一关。   就算要杀,也是日后遇着,在对方实力完整之时,堂堂正正斩杀对方。“放了也罢,杀了也好,异日练功有成,下山之后,寻到他头上再行斩杀就是,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岳灵风收拾心情,又拿出几个食盒,看到食盒之上精致的花纹,眼神惊喜,嘎声道:“这是小师妹亲手做的饭菜吗?”“你倒是想。”袁飞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以为还是从前?   看到大师兄脸上先是腾起红晕,紧接着又变得苍白,有些话就不忍心再说下去,转过话头:“金玉堂又送了一批资源上山,这一次可不得了。   除了金玉堂,猛虎坳厉师叔那里,也把他们的家当都搬到山上来了…   还有一些商家,态度与以前大为不同。   各种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送上山来,多数只是为了家中子弟,谋一个弟子名额。”“如今山上已经不差钱粮了,别说只是养着咱们这百余弟子,就算翻上十倍,也能吃饱喝足。   还能有小部分弟子每餐享用到气血药膳。   蓝子里的菜品…   是师娘避过师父,偷偷塞给我的…   酒也是。   说是担心你在山上饿着了,还让我陪你说说话。   怕山后清冷,你一个人太孤独了,从而钻了牛角尖,对师父的责罚不满。”“师娘…   呜呜!”一听此言,岳灵风就有些绷不住眼泪,捂脸痛哭。   哭了几声,他伸袖重重抹去眼泪,强自笑道:“这山上虽然凄怜,但有祖师在侧,有灵猴为伴,怎么会孤独?   六师弟,你不用陪我在这耽误时间,小师弟虽然心性阴险,但还真没什么坏心,也不会一直记着你出言不逊的事情。   低个头,陪个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那剑法是真好,我直至如今,仍然没弄懂他是怎么逼出他人潜力,让人剑法突飞猛进的。   不管如何,他这份本事,大师兄我是认的。   少掌门之位让他取了,也没什么不服气…”说到这里,岳灵风脑海中闪过一道娇俏的倩影,那轻言浅笑的声音,尤在耳边回荡。   可是,伊人已去,再不回头。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就微微哽咽:“陆无病剑法方面天秀其才,就连我也不得不退让三分,你跟他学学,没坏处。”“大师兄。”袁飞也是心痛如绞。   他如何不知道,让一个心高气傲,一直处于众人中心,受到师父师娘疼爱的继承人,心甘情愿的开口认输。   并且,还强忍着难过吹捧对手,那是何等的折磨。   明明说不出口,偏要说出违心之言,无非,就是为了自己这个师弟的前程。   他又不是不知道,从一开始,自己站在大师兄这边,对小师弟语气多有折辱…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年少之人。   因此,小师弟对自己看不上眼,或是心下记恨也有可能。   想要改变此等现状,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离大师兄远点,加入对方。   可是,这对大师兄又是何等残忍?“不,我相信大师兄一定能再次突破,不让那小子专美于前…”“六师弟啊六师弟,你倒是比我自己对我还有信心。   行了行了,没事不要上山,除了偶尔送酒…   不,也不用送酒,吩咐一个老仆送饭来吧,我要闭关了。”“大师兄多多保重。”袁飞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岳灵风挥了挥手。   忍住心中酸楚,不再回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袁飞。   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缓缓离去。   他放下酒坛,捂脸抽泣了一会,重新振作精神,不再喝酒。   而是快快吃完饭菜,调息一会,开始练剑。   练到日已西斜,筋骨微微酸痛,岳灵风仍然未曾停下。   三脉大比之时那一战的情景,在他的心里时时闪过。   偶尔之间,他似乎对自己的剑法又有了新的领悟…   不知不觉中,手中长剑就越来越快,抛弃一些繁杂的招数,只为了一个快字。   正练到急处。   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失望之意…   他停下运剑,转头四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于是,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唉…”岳灵风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还是不甘心啊,竟然臆想出祖师会活过来亲自指点自己,解开迷惑。   小师弟那剑术如同奔雷疾电,快得连眼睛都看不清,又哪是那么好破的?   以己之短,来破敌之长。   求快的路子,看来是行不通。   再怎么样,也快不过那流光一闪。   想到这里,岳灵风又有些失落。   转身前行数步,走到天河祖师高大立碑之前,躬身拜了三拜,“祖师有怪莫怪,徒孙未携香烛,所练之剑法,实在是粗陋之极,污了祖师耳目。   下次定然带些香烛,备上三牲,再来祭拜。   当然,还得创出一门惊世剑法,请求祖师指点…”拜完之后,岳灵风就想着淋一点酒水祭奠。   转身一看。“酒呢,我酒呢?”他可是记得,自己喝得虽然急,却还余了小半坛酒水,舍不得一口气喝完。   靠着墓碑放着。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明阳,陆家。   一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追着一个大丫环,手里捏着小拳头,嘴巴紧紧抿起,似乎是不追到,就誓不罢休。   “只不过是一把木剑而已,有那么好玩吗?”   翡翠丫环把木剑举得高高手,任由小琉璃肉嘟嘟的身子,攀着她的大腿当成大树一样,爬到身上去够那柄乌木剑。   “姐姐…剑剑!”   小家伙嘴巴里慢慢的,也开发出了一些新词。   见到实在够不着,她嘴巴一扁,看向院门一侧,委屈道:“爹爹…”   离开陆无病的第一天,小琉璃就开始想爹爹了。   “翡翠,你逗她做甚,给她给她。”   本是神情郁郁的坐在一旁的陈玉莲,见到这一幕,一颗心差不多就化了。   连忙从翡翠身上抱下小丫头,把木剑放到她手里:“以后我们家琉璃肯定是个大剑客,跟你爹一样。”   她目光在木剑上面停留了一小会,似乎勾起了一些回忆。   当日自家儿子踏青受伤归来,清醒之后,也顾不得伤势未愈,让府内木匠做了这么一把乌木短剑。   站在院子里,一剑一剑的练着刺击。   就像是练了什么神功秘籍似的。   硬撑着身体,从早练到晚。   家里人都当他被歹人打伤,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受了大刺激。   怕他发疯,因此也就顺着他。   反正,这木剑很轻,也不虞伤到他自己。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么一放纵。   结果,在东海派贼子闯府杀人之际,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后是拜师学艺,剑法一日千里。   现如今,在明阳城中,提起陆无病之名,已是如雷贯耳。   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三脉大比第一。   少掌门。   亲手斩杀玄冥、千骨这两位黑榜排名二三十位的大高手。   更是在明阳城中,铲除丐帮分舵,破莲花落大阵,亲手诛杀丐帮九袋长老吴天志。   这些战绩有口皆碑,更是有着许多人亲眼目睹。   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为何会修行如此快捷,以一飞冲天之势崛起,搏得奔雷剑的响亮名号。   但无论如何,陆无病如今已然一夜之间,成为三神峰之首天星宗的一面招牌。   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据金玉堂和猛虎坳弟子私下里不小心说漏嘴传出来的消息。   天星三脉之所以能够合一。   与三脉大比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大,主要是因为这个少掌门。   他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奇,也看到了重兴的希望。   谁不知道天星宗向来的传承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齐心协力对抗外敌的天星宗自然很可怕。   但是,散成一片的天星宗,就是不堪一击。   以往三十年间,欧阳掌门不是没想过再次收拢各脉弟子,奈何他做不到。   别人不相信他。   结果,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让一个年方束发的少年人,给做到了。   怎能让人不大吃一惊。   就连陆家二老,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陆长风心思只在治病救人的事务之上,等到城内安全,重开回春堂,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倒也罢了。   陈玉莲却是无比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活,与往日的不同。   以往无论是在江州,还是在明阳。   出门之时,遇到一些贵妇人,以及大家小姐…对方也许会敬着她,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厉害的大夫家眷来看待。   言谈之间,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仍然可以感觉得到。   如今出门闲逛,或者是采买一点东西,遇到一些夫人和小姐…对方态度之亲热,言语之小心,简直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甚至,在遇到一些江湖人士之时,对方还会悄悄的自发帮忙维持身周秩序。   简单来说,就是前行有人开道,后方有人扫尾。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陈玉莲虽然是个母亲,再怎么不敏锐,此时也查觉到了自家儿子陆无病的威名。   提他之名,整个明阳城都要颤上三颤。   儿子如此出色,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牵挂的了。   可是,正因为儿子出色了,陈玉莲才分外的想家。想起那已经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很想在她老人家的面前显摆显摆。   “要不,这次岳母大人七十寿辰,咱们还是走上一趟吧。十年前花甲大寿咱们因为正办着丧事,不能成行。这次再不出现,也说不过去了。”   陆长风叹息一声。   在他心里,老夫人是一个很慈霭很大气的女人。   当初,把自家侯府千金嫁于一个寻常江湖大夫之子,这种做法,就是她一力拍板定下。   并且,那么多年过去,其余人或许对自己有着各种鄙夷小视,老夫人却是从来不会如此。   对几个女婿,全都一视同仁。   而且,爱屋及乌,对自家小子也是十分疼爱。   花甲大寿的时候,自己一家人没有赶去京城,原本想着,老夫人会很失落,会很生气。   结果并没有。   再过数年,等到陆无病十岁生日,她还记得送来一匹宝马,一只宝狸庆贺。   那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大马,中了七支箭,仍然驮着陆无病跑回了家中,然后气绝而亡,没救回来。   宝狸呢。   这些年来陪着儿子一起成长,如今天天挂在他的身上,早就显露出神异不凡。   自家人天天看在眼里,哪里看不出,那并不是寻常的小猫,而是异种。   能抓耗子的猫,他见过不下数十只…   但能听懂人话,还能按指令行事的猫。陆长风敢说,他长这么大了,他是一只也没见过。   由此可见,这两样礼物的珍贵。   老夫人就算是远隔千里万里,仍然心心念念的挂怀着这个小外孙,也挂念着陈玉莲这个远嫁的女儿。   她七十大寿了,女儿若是不回去看上一眼,老人家该会多么难过?   毕竟,年纪这么大,谁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反倒是陈玉莲神情犹豫,纠结得很:“可是,如今无病这里,听起来十分凶险。   虽然他没说,但从市井传闻中可以猜测得出,暗地里藏的着厉害敌人很多。若是咱们远行去京都,恐怕…”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所在。   若是在明阳城,有着金玉堂日常派驻数十弟子护着,甚至,如今连官府都在一旁暗暗照护,自是安全得很。   完全不担心会拖了儿子后腿,让他做事心存顾忌。   但若是自己全家南下,千里迢迢的,做儿子的又怎能安心?   势必要亲身随行。   如今天星宗刚刚有了起色,儿子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自也不必再说。   少掌门嘛,门派的事务,肯定得多多操心。   下一任掌舵人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如此关键时刻,他又怎么能脱身离开?   “再等等吧,反正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指不定天星宗根基稳固,四野强敌皆不敢犯…”   说到这里,陆长风也有些犹豫。   “我倒是不担心儿子脱不开身,反倒是担心,小琉璃到时怎么解释…   他才十六岁还没结亲…若是老夫人那里安排相亲。”   “你儿子还要相亲?”   陈玉莲差点被逗笑了。   心想,你以为那小子像你这木头啊。我已经见到两三个绝美娇憨的姑娘在倒贴他了。   也不要觉得官家小姐哪哪都好。   情投意合才是真好。   自己当初若非看重陆长风品德高尚,扶危救困一腔仁心,实在是纯善至极,也不会被他感动,从而芳心暗许。   倒不全是因为陆乘云老爷子医术高明,救了自家大哥的恩情。   望天崖后山。   蜜桃已然熟透,半白半红的果子沉甸甸的挂在树梢,有些甚至会跌落地面草丛。   猴子在树梢之上吱吱叫着,时不时的摘下一个桃子,吃得满嘴流汁。   吃饱之后,捡着搂着一些桃子,飞奔而走,也不知是藏到哪里去了。   烂桃山,桃子烂了都没人摘。   已经是天星峰后山特殊景观了。   因为,这座山这片谷,已经被一伙猴子给占山为王。   谁来都不好使。   就算是掌门人欧阳正,想来这里摘点果子,也得看运气,一不小心,会被打得满头包出去。   至于猴子,谁敢伤到猴子,那是真的不要命了。   这一点,天星宗众弟子都知道。   入门第一件事,就是被告诫,不要招惹猴子。   岳灵风刚开始还不理解,到了后面,吃了几次大亏之后,就老实了。   见着满山满树的果子,他也只能干看着,强忍着背上疼痛和腹中饥饿,懒洋洋的侧卧在墓碑前方晒着太阳。   一旁茅屋里面只有一榻一几一凳,不能生火,也没有米粮,他也只能苦苦熬着。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没人送饭上来,岳灵风估计自己再也坚持不住。   就要厚着脸皮,宁愿挨一些石子爆头,也不得不抢几个桃子来吃。   “大师兄,今天饿狠了吧。”   人还未到。   一只大黄狗一溜烟跑了上来,围着岳灵风就是一阵摇头摆尾。   岳灵风摸了摸狗头,鼻端耸动,脸色大喜:“竟然有酒。”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迎着矮瘦青年,从他背着的竹筐里抱出一个酒坛。   也不拆解泥封,只是横掌一削,就把坛口整个掀开,举坛畅饮,转眼就下了半坛。   “好酒。这是茂林轩今年三月酿的雪花酒,清冷甘冽…怎么舍得买这等好酒给师兄过瘾?”   “我哪有钱啊?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山上弟子论功行赏,也是论实力排位。   一些镜心堂小家伙都排到我前面去了,能捞到一碗大肉吃,还算平日里练功刻苦。”   袁飞苦笑道。   不是不能吃饱,是真的不能吃好。   而且,人与人之间,要看怎么比。   自己吃米饭馒头,别人吃大鱼大肉,那就是生活困苦。   自己吃上肉了,人家吃的是珍惜宝药药膳,增功宝丹,那仍然是生活艰难。   他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排到五十开外,被一个镜心堂十三岁弟子打得满地找牙,简直丢人至极。   吃饭的时候,都只能埋着头苦干,吃了就跑。   似乎,满山弟子的目光看过来时,都带着些讥嘲。   “唉…”   袁飞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不免有些埋怨:“我说师兄,那横江二凶手下沾满无辜鲜血,在三水之地杀人如麻…   更有人说,横江老大雄霸天最爱吃小儿心脏,老二雄霸海,爱吃妇人脑汁,狠毒凶残没有人性。   这等畜生,又是重伤在身,你放他离开做甚?”   “六师弟你有所不知,当时那何氏女被雄霸天抓住,就要捏爆脑袋。   我这不是想着要救人嘛,就跟他打了个赌…赌他在三十招内破不了我的剑法。”   “然后他破了你的剑法了吗?”   袁飞其实也对当时的事情不怎么了解。   回山之后,就见到师父大发雷霆,大师兄也不怎么辩解,此时心中仍然奇怪。   “没破。那人虽然筋骨强横,修为已达一品境界。但却被师父他老人家一剑穿胸,损伤气脉。   一身本事十成里面,发挥两三成就不错了,又怎能破得我大成无影剑?”   岳灵风微微自豪,论剑术,自己不弱于人。   老一辈高手,能练到这种境界的,也是不多。   他心里刚刚升起一丝自得,就再次想起三脉大比的时候…自己的剑术,被那个十六岁的小师弟,比得一文不值的情景,心中又有些挫败。   那家伙就不是个人…   袁飞听到这里,立即眉飞色舞:“当时我跟在师父身后,看到他用出紫薇神剑术,剑气纵横,杀敌如斩草。   那横江二区虽然凶悍狂暴,在师父剑下,联手相抗却也没有撑过十招。一死一伤…   若非敌势太大,贼人太多,那雄霸天又狡诈如狐,万万逃不得一条性命的。”   “竟是一人独战二凶吗?师父他老人家果然神功盖世。”   岳灵风心中奇怪,却也没多问。   师父当然是很强,但也没强到这境界啊。   当日江边拦阻之时,岳灵风就听到雄霸天自曝说,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否则,立时就死了。   不过,那人虽然面相粗豪,性子狂暴,却心思细腻得很。   就算面对自己这个六代弟子,也不上前死拼,而是捉了一个渔女在手,逼自己让开一条道路。   比剑输了之后。   就依诺放开渔女,束手待戮,是条汉子。   他还记得对方破不了剑法之后的说话。   “能败在天星宗大弟子剑下,就算身死,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老子这一生吃过、玩过,咨意行事。逍遥于天地之间,不算白活。   就算是死,也不想死在庸碌之人手下。   岳兄弟,还请快快动手,雄某皱一皱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那一战还历历在目。   往事如风,吹得走自己的心事,却吹不起心中的坚持。   岳灵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恼意,却也没怎么后悔。   显然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师父师娘从小就教导过,做人得信守承诺。   自己堂堂英雄好汉,总不能连一个江湖匪类也比不上。   明知对方身受重伤,又遵守承诺束手待死…再一剑刺死他,心里着实过不了那一关。   就算要杀,也是日后遇着,在对方实力完整之时,堂堂正正斩杀对方。   “放了也罢,杀了也好,异日练功有成,下山之后,寻到他头上再行斩杀就是,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岳灵风收拾心情,又拿出几个食盒,看到食盒之上精致的花纹,眼神惊喜,嘎声道:“这是小师妹亲手做的饭菜吗?”   “你倒是想。”   袁飞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以为还是从前?   看到大师兄脸上先是腾起红晕,紧接着又变得苍白,有些话就不忍心再说下去,转过话头:“金玉堂又送了一批资源上山,这一次可不得了。   除了金玉堂,猛虎坳厉师叔那里,也把他们的家当都搬到山上来了…   还有一些商家,态度与以前大为不同。   各种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送上山来,多数只是为了家中子弟,谋一个弟子名额。”   “如今山上已经不差钱粮了,别说只是养着咱们这百余弟子,就算翻上十倍,也能吃饱喝足。   还能有小部分弟子每餐享用到气血药膳。   蓝子里的菜品…是师娘避过师父,偷偷塞给我的…酒也是。   说是担心你在山上饿着了,还让我陪你说说话。   怕山后清冷,你一个人太孤独了,从而钻了牛角尖,对师父的责罚不满。”   “师娘…呜呜!”   一听此言,岳灵风就有些绷不住眼泪,捂脸痛哭。   哭了几声,他伸袖重重抹去眼泪,强自笑道:“这山上虽然凄怜,但有祖师在侧,有灵猴为伴,怎么会孤独?   六师弟,你不用陪我在这耽误时间,小师弟虽然心性阴险,但还真没什么坏心,也不会一直记着你出言不逊的事情。   低个头,陪个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那剑法是真好,我直至如今,仍然没弄懂他是怎么逼出他人潜力,让人剑法突飞猛进的。   不管如何,他这份本事,大师兄我是认的。少掌门之位让他取了,也没什么不服气…”   说到这里,岳灵风脑海中闪过一道娇俏的倩影,那轻言浅笑的声音,尤在耳边回荡。   可是,伊人已去,再不回头。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就微微哽咽:“陆无病剑法方面天秀其才,就连我也不得不退让三分,你跟他学学,没坏处。”   “大师兄。”   袁飞也是心痛如绞。   他如何不知道,让一个心高气傲,一直处于众人中心,受到师父师娘疼爱的继承人,心甘情愿的开口认输。   并且,还强忍着难过吹捧对手,那是何等的折磨。   明明说不出口,偏要说出违心之言,无非,就是为了自己这个师弟的前程。   他又不是不知道,从一开始,自己站在大师兄这边,对小师弟语气多有折辱…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年少之人。   因此,小师弟对自己看不上眼,或是心下记恨也有可能。   想要改变此等现状,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离大师兄远点,加入对方。   可是,这对大师兄又是何等残忍?   “不,我相信大师兄一定能再次突破,不让那小子专美于前…”   “六师弟啊六师弟,你倒是比我自己对我还有信心。   行了行了,没事不要上山,除了偶尔送酒…   不,也不用送酒,吩咐一个老仆送饭来吧,我要闭关了。”   “大师兄多多保重。”   袁飞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岳灵风挥了挥手。   忍住心中酸楚,不再回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袁飞。   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缓缓离去。   他放下酒坛,捂脸抽泣了一会,重新振作精神,不再喝酒。   而是快快吃完饭菜,调息一会,开始练剑。   练到日已西斜,筋骨微微酸痛,岳灵风仍然未曾停下。   三脉大比之时那一战的情景,在他的心里时时闪过。   偶尔之间,他似乎对自己的剑法又有了新的领悟…不知不觉中,手中长剑就越来越快,抛弃一些繁杂的招数,只为了一个快字。   正练到急处。   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失望之意…   他停下运剑,转头四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于是,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唉…”   岳灵风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还是不甘心啊,竟然臆想出祖师会活过来亲自指点自己,解开迷惑。   小师弟那剑术如同奔雷疾电,快得连眼睛都看不清,又哪是那么好破的?   以己之短,来破敌之长。   求快的路子,看来是行不通。   再怎么样,也快不过那流光一闪。   想到这里,岳灵风又有些失落。   转身前行数步,走到天河祖师高大立碑之前,躬身拜了三拜,“祖师有怪莫怪,徒孙未携香烛,所练之剑法,实在是粗陋之极,污了祖师耳目。   下次定然带些香烛,备上三牲,再来祭拜。当然,还得创出一门惊世剑法,请求祖师指点…”   拜完之后,岳灵风就想着淋一点酒水祭奠。   转身一看。   “酒呢,我酒呢?”   他可是记得,自己喝得虽然急,却还余了小半坛酒水,舍不得一口气喝完。   靠着墓碑放着。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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