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千锤万锻,筋骨化龙

　　“董宁，滕芳，等会还要劳烦两位，需要换两次热水，所有药材都加齐了吧？”欧阳兰指挥着几个担热水的师弟师妹，吩咐他们把大半人高的巨大木桶，全都灌满。“兰师姐，您就放心吧，这事我们所有弟子都很上心。 　　听说少掌门有意要把这门上乘横炼功法教授给所有弟子，并且，还要创出一套速成方案，大家都乐疯了。”董宁笑着说道。 　　他一点也没说假话，今日食堂熬药烧火的活儿，大家都抢着干。 　　手脚不麻利的，还不要。 　　至于，送药汤到兰香居的美差，那是董宁打赢了五个同门，才抢来的。 　　少掌门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很难见着。 　　能在他身前露个面，自然好处多多。 　　以后求他单独指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小苏呢？”“师姐，我来了，全挑的粉红色，不知道无病哥哥会不会喜欢？”苏眉兴冲冲的背着比她身躯还要大的藤筐，藤筐边沿还蹲着一只小黑猫。 　　她兴冲冲的奔进院子，抹了一把额上细汗，放下筐子，就见里面全是摘好的花瓣。 　　香气扑鼻。 　　陆无病一进院子，就见到热火朝天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这一大筐花瓣，眼睛都直了：“这是… 　　给我洗澡的？”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再看一眼，就见到巨大浴盆里倾倒的正是自己熟悉的紫红色药汤，每天都要用上一大桶的那种。 　　而右边，小苏手里抓着花瓣，正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往里添加。 　　欧阳兰捂嘴轻笑：“放啊，怎么不放进去，现如今小师弟身份大有不同咧，总得多点礼仪，讲点排场。 　　不加花儿，不足以衬托他的身份。”“小兰师姐，你这… 　　行吧行吧，大家都散了，换水的时候再来。”陆无病哭笑不得。 　　倒也没有拒绝。 　　见到几个师弟师妹离开之后，他就拿出紫色小玉瓶。“师姐，那我服药了。”“准备好了。”欧阳兰如临大敌，手中握着一根儿臂粗的齐眉铁棍，深吸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高大了少许。 　　双眉挑起的同时，她的身体内部，竟然发出细微崩崩声，如同爆豆般的骨骼脆响，连成一片。 　　显然是把新学会的龙筋虎骨运劲法门，也加持在铁棒之上。“好。”陆无病也不迟疑，从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的银白丹丸，鼓着脖子，费老劲一口吞下。 　　感受着琉璃丹药力如同涟漪般化开，一股温润阳和之气，缓缓渗入筋肉骨髓，涌向四肢百骸。 　　身体就如充气的皮球一般，庞大压力，向着体外冲撞。 　　呼吸间，他已经运转大成金缕衣运劲法。 　　身体皮膜血肉，化为淡金色，道道金辉闪耀。 　　金光逐渐亮眼，颜色还在缓缓加深。 　　此功圆满就在今朝。 　　陆无病心下大喜。 　　先前比剑之时，别看余青山威风八面，琉璃金身极难打破，就连岳灵风和沈万山两位，全力攻击，也没真正攻破他的防御。 　　其实，金缕衣和龙筋虎骨拳同时炼到大成的陆无病，一身防御力，却也没差到哪去。 　　全力运功的话，岳灵风两人，同样很难伤到他的根本，不格不挡也最多被刺穿一点皮肉。 　　想要伤他，除非能有那么一个人，瞅准他的某个要害。 　　在瞬息之间，接连击中数次。 　　但那又怎么可能？ 　　别说是同辈弟子… 　　放眼天下，先天之下，陆无病敢打赌，凭自己如今的剑法身法，已经很难找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对手。 　　能让人刺中一剑就已经万分艰难，更不可能接连刺中数剑，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内外合修，齐头并进的恐怖之处。 　　体魄、内力、技巧同时达到极高处之后，造成的就是一个全无死角的六边形无敌胚子。 　　沉闷有若擂动巨鼓的声音，从兰香院中飘出，震得四面泥土都轻微震颤。 　　诸弟子抬眼望了望，全都会心一笑。 　　知道这是欧阳兰师姐，又开始发力狠揍九师兄了。 　　她现在揍得这般狠，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还回来… 　　听着声音，都让人牙酸。 　　有几个弟子忍不住，想要去偷看一下，立即被放哨的小苏逮住，吩咐众位师兄弟一阵好打。 　　四周发出一阵哄笑。 　　二师兄铁重山站在山坡之上，看看兰香院方向，又看看问剑台方向，眉间时而泛起惊喜，时而带点愁意。 　　别的师兄弟或许察觉不到山上隐晦的尴尬气氛，铁重山常年行走江湖，经验老到心思细腻，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大师兄估计又在喝闷酒了，他多会儿没有现身了？”“不用担心，别说是二师兄您了，师娘先前去过一趟，劝导好一会，大师兄表面上笑得啥事没有似的。 　　等师娘离开，又开始瘫成烂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那年芳菲尽，山寺月华中…”伍云冲开始还说得十分沉重，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唉唷，我那大师兄。”“三师弟，你这不厚道了啊。”铁重山无奈。“没什么厚道不厚道的，从小到大，大师兄就不是一个听劝的人。 　　师父每次狠揍他一顿，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又会我行我素。 　　若非他的武学天赋着实远超同侪，换做是咱们，早就被揍得半月起不来床。”“毕竟是咱天星宗大师兄，寄托了师父师娘的期望…”说到这里，铁重山话音微微一顿：“以后，小九那里，同样会受到优待，被师父师娘另眼相看，三师弟万万不可生出怨怼之心。”伍云冲神情微微一变：“二师兄说哪里话？ 　　当日在江州那会，我与少掌门就已共历生死，交情深厚得很，怎会嫉妒自家兄弟。 　　倒是二师兄，你这性子还是有些忠厚了，态度也得快快转变过来。 　　别一直摆着二师兄的架子，那可是少掌门，多少得敬着点，以后咱们还要指着他吃饭…”“师兄明白的，不过，小师妹那里，该劝导还是得劝导。 　　她一个大姑娘家，这样终归不太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点影子。 　　至少，兰香院里，光着上半身的陆无病，那是看得见的。“师父师娘都不管，你去管？”伍云冲又忍不住笑，转眼就恢复成没事人一般，笑道：“我还是去陪陪大师兄，多可怜啊。 　　六师弟一天天咋咋唬唬的，也不懂得安慰人…”说完就去了问剑台。“啊呀，我不行了。”“累坏了，呼，呼…”欧阳兰连挥三千六百棍，棍棍气劲裂空，呜呜厉啸。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这哪是在揍人啊，分明是在耕田。 　　效果倒是有一点，打得陆无病一百零八要穴处，浮现丝丝青红色肿痕。 　　泛着金光的皮肤之上，点缀出大片斑点。 　　但是，随着收棍再打，那红紫青肿处，又缓缓淡化。 　　很快，就恢复如初，表皮竟然露出丝丝莹白。“再支撑一会，小兰师姐，我这里就快好了。”陆无病再吸一口气，感受到琉璃丹药力先是温润如水，再接着就如被大坝拦住的狂潮大浪，由内而外，疯狂冲击。 　　渐渐的，内压就超过了外部压力。 　　小兰师姐挥棍的速度和力度，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这股强横药力。“七师姐，你还在偷看什么？ 　　接棍，用开阳十九连击…”欧阳兰头顶气雾腾腾，娇喝一声，铁棍收回肘后，反手望身后一甩。 　　林文静接着棍子，面色红得快要滴血。‘小师妹你要不要仔细看看，小师弟的三分裤都快被你打碎了。’“别愣着，关键时刻，要痛下辣手。”欧阳兰生怕林文静狠不下心来用力狂揍，慎重提醒道。 　　成败在此一举。 　　这套内修外炼同步共进的修炼方法，其实就是她欧阳大小姐亲自为小师弟设计的。 　　论武技教导，欧阳兰自问天星峰第二，连老娘都不敢称一句第一。 　　果然，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想要炼成琉璃剑体，没有锻打怎么能行？ 　　只是在炉子里走上一遭，不经千锤百炼，最后的成品剑，也好不到哪去？ 　　因此，用最强的压力，推进金缕衣和龙筋虎骨拳的进度，配合药力一步圆满，这叫外炼筋骨皮。 　　趁着琉璃丹药力被封锁倒卷，渗入经脉之中，再修习瀚海神功… 　　气血生精，炼精化气，开窍通脉，如吃饭饮水，这叫内炼一口气。 　　理论上，是绝对行得通的。 　　就连陆无病听了这套方案之后，也是拍掌叫绝。 　　内外夹攻，水火既济。 　　由此，内功外功，全都修为大进，实力就会在短时间之内，大跨步跳跃前进。“好。”林文静轻吼一声，如雌虎啸谷。 　　这一刻，眼中再没有光着身子的小师弟，也没有那将碎未碎的三分裤头。 　　仿佛眼前是石头，是山峰。 　　她以棍为剑，舞动生命狂热，轰轰隆隆砸了下去。“看棍。”这一棍，打得空气层层炸裂，呯的一声震鸣，打在陆无病的头顶百会之上。 　　棍头都被打得微微弯曲。 　　欧阳兰后退两步，感受到劲风如浪推动自己的身体，暗暗咋舌。 　　七师姐不动则已，一动啧啧，吓人呐。“轻点，轻点，小师弟打不打得坏不知道，七师姐你的手腕，伤还刚好呢。”欧阳兰重重喘着气，有些担心。 　　林文静一旦进入状态，小脸崩紧，柳眉倒竖喝道：“这点痛，算什么？ 　　我可以的…”吐气开声的同时，握在她手里的黑铁大棍，绽开一朵朵棍花，嗵嗵嗵… 　　棍尖点在陆无病的肌肉皮肤上面，震开一朵朵炸裂晕染。 　　能看到力量波纹，向着筋骨血脉深处渗透、震荡。‘七师姐的力量确实比我强了数倍，也更持久。’欧阳兰暗暗点头。 　　心想七师姐毕竟修练龙筋虎骨拳已有六个年头了，一分辛勤一分功力。 　　她在内力修行上，或许只是堪堪与自己持平，甚至还弱上半分。 　　但是，攻击力道，却强上许多。 　　看着七师姐身上衣衫都仿佛被肌肉撑裂，欧阳兰有些眼晕。“昂…”突然间，欧阳兰耳中像是听到一声低沉龙吟。 　　转眼看去。 　　一直闭目承受攻击的陆无病脊背中心处，陡然现出无数蛛网般青紫纹络。 　　随着七师姐林文静一棍破风，点在尾巴骨上。 　　那青紫纹络突死聚合，化为游走扭曲的青龙，像是要冲天而起。 　　陆无病仰首一声长喝。 　　龙筋、虎骨、金缕衣，在这一刻，突然开始融合，化为滚滚气血洪流，直冲五脏六腑。 　　膨胀肿胀的肌肤，一放就收，仿佛经过数次压缩一般，向内塌陷。 　　皮肤更加紧致，发出玉石般的光泽。 　　肌肉也不再外鼓，而是呈现出流畅如水面般的细微弧度… 　　骨骼却反其道而行之，变得粗大了少许。 　　胸口心脏处，就像是有着一头小老鼠在冲撞，震得皮肤往外轻突。 　　嘭，嘭，嘭… 　　这一次，并不是林文静挥棍打击的声音，而是陆无病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鼓声，让人听得都心慌意乱。 　　陆无病身上那条以蚕丝织就的三分裤，在这股气劲冲击之下，终于碎成蝴蝶，狂蟒一现即逝。 　　浓郁金光之中，陆无病一声不吭，急急窜入了鲜花浮满的浴桶之内。“啊…”林文静持棍楞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双目呆滞，一张脸红得就跟火炉似的，头顶呼呼冒着热气。 　　欧阳兰侧头望天，使劲眨着眼睛，两颊一鼓一鼓的，表示我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水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捧腹大笑起来。“七师姐，你刚刚最后一棍，要打哪里啊？”欧阳兰促狭道。“我哪也没想打，小师弟都突破了还打什么？ 　　倒是小师妹，你刚刚眼睛也不眨的，看啥呢？”林文静嘴巴上就不认输。 　　我在看七师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啧啧。“痒…”面对这一招痒痒肉攻击。 　　林文静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只能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同样扭回去。 　　两人乐成一团。 　　兰香院里刚刚弥漫的酸臭尴尬气息，一下子就被门得消散一空。“以后，咱们再也揍不着小师弟了。”良久，等喘息方停，欧阳兰叹息一声。“是啊，揍起来手感特别好，怎么也不担心打坏。”林文静也是幽幽叹气。 　　这些日子，看着陆无病一身横炼，从无到有。 　　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大成，直至今日外炼圆满，一步跨入到炼脏境界，她们也是唏嘘不已。 　　从来没见过，有人修练外功，会快成这般模样。 　　虽说外功修练一般是比内功修行要快一些，尤其是战力成型得早。 　　但是林文静却是知道，筋骨皮、脏血髓… 　　这六道关卡，到底是如何难以跨越。 　　其实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水磨功夫。 　　修练成功之后，好处也很大。 　　只要跨越肉身六炼关卡，炼成内外血罡之气，就能反哺内力修行。 　　修练上面的增幅，倒也罢了。 　　最重要的是，血罡和内力双重加持之下，攻击力比起同等级的单修武者，要强上三倍还多。 　　两者叠加，攻击力并不是只翻一倍。 　　而是出现某种奇异的现象，两种力量融合，化为一种奇异能量，品质奇高。 　　生死相搏，越级挑战轻轻松松… 　　这也正是各门各派，都会收录一两门外炼功法的原因。 　　只要不怕辛苦，弟子们多多少少会修练一阵，厚培精气。 　　百日奠基之时，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流程。 　　等到体魄达到一定层次，外功修到了登堂入室，就会停下来专修内力，把外功彻底放下。 　　不是因为再炼身体已经没用，而是到了这时候，越是往后进境越慢，同样需要天长日久的细细打磨。 　　一般人，哪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去分心二用，同修内外？ 　　而且，也没有这么多的资源浪费。 　　尤其是，若把身体炼伤了，气血损耗过大，甚至还会影响到练精化气。 　　也就是说，会拖慢内气的修行速度。 　　得不偿失。 　　但是，陆无病的修行成功，让欧阳兰和林文静两人看到了某种可能。‘或许，小师弟有某种法门，可以完美规避肉身修练疲惫时，对内气修行的影响。 　　是了，他有六阳神针在身，根本就不担心筋骨肌肉劳损，并且，能很快的恢复精力，继续修行内力。”解决了这个难题之后，就算是体修天赋稍弱之人，也能缓缓修持上去…“难怪，小师弟声称要重新修订本门奠基法，再编进阶剑术，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林文静平日里师父师兄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也不会多多琢磨。 　　此时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的时候，竟然想通了这件很重要的事情。 　　欧阳兰闻言一怔，想到更多。“是伏龙剑，不，不只是伏龙剑，应该是白虹贯日，再到岁月流光式。 　　这一剑的运用法门，其身法手法多数相通。 　　发劲方式，也是由易到难。 　　难点只在身体和内气的强度，剑法其实简单得很。”脑海中回想起小师弟从早到晚，苦练不休的情景。 　　欧阳兰眼睛发亮。“应该就是如此了，不管是上智之人，还是下愚之人，单练一式剑法，悟性和天资方面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炼为本能，刻入灵魂深处… 　　剑法天赋高不高，脑子聪明不聪明，反而不是特别重要。”“师妹是说，小师弟想让山上镜心堂的弟子，全走快剑道路？”“极有可能… 　　你觉得，师弟若是把那招流光剑简化，再传下去，会不会让师弟们实力大进？”“何止实力大进… 　　若是董宁他们真的能够入门流光剑，只练这一剑。 　　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连咱们两人也不一定能够必胜。”林文静心中震撼。 　　显然，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 　　各门各派，之所以并不乱传上乘剑术，并不单纯是因为上下有别，分出阶层。 　　而是因为，对于某些没有天赋的弟子来说，一套极简单的普通剑法，都练得不怎么好。 　　真的教他们上乘剑术，练上几年，恐怕连门都入不了。 　　比如，天星宗进阶剑法摇光剑第三招，名叫七星闪耀… 　　就是要抖腕之间同时刺出七剑。 　　不但每一剑都要求运劲通透，更是要求精准快捷，组成北斗星痕。 　　这才是入门。 　　至于精通境，就需要把七剑力量掌控到极处，每一剑都是虚招，每一剑都能化为实剑。 　　让人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如此剑法，你让一个手脚都不太协调，脑子转不过来的人去练。 　　很可能练一辈子，都刺不出北斗七星。 　　正因如此。 　　镜心堂弟子之中，能继续转为亲传弟子，很可能就只有寥寥数位。 　　其余弟子，多半只是一套基础夺命十三剑练到老，年纪大了去往山下任事，或者自己开个武馆，甚至开个店面过日子。 　　真的想要更进一步，成为高手，基本上没了多少可能。 　　这还是进阶剑法摇光剑，若是高级剑法无影剑，那更加繁杂。 　　不但要求出剑的快捷与精准，变招的角度和方位。 　　甚至，连气流走向、光影变化、距离掌控都要进行深入领悟。 　　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计算着，敌我之间的站位，视线死角又是什么地方。 　　天空日照、风的阻力，对这一剑会造成何等影响？ 　　炼到精通境的标志就是，敌我空间，招数变化，四周环境全都在心中成像。 　　对方会怎么出招，自己又怎么应对，早就想得分明。 　　出一着能算十着，这样才可克敌制胜。 　　只是莽打莽冲，所谓的无影剑，那就是一个笑话。 　　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了，还想控制对方五感，控制对方出招…“笨啊，咱们也改练就是了。 　　师弟常说，一剑化万剑，万剑归一剑，等咱们也修成那式流光剑，嗯，最好还把那一招斜月式修成，我就敢与大师兄的无影剑拼上一拼了。”欧阳兰笑嘻嘻的说道。 　　她可是几次见着陆无病出手用出斜月式，别看这招剑法貌不惊人，外观朴实，完全比不上流光式的喧赫惊艳。 　　但是，此剑之实用性，在她看来，还在流光式之上。 　　剑式一引，借力打力，消力卸力，任凭对方攻击如何凶猛凌厉，在那斜斜弯月之下，总是威势全消。 　　余青山更是被一剑引得如同野猪般乱冲乱撞，连目标在哪都找不着了。“呵呵。”想到开心处，欧阳兰差点没笑疼肚子。“大师兄…”林文静微微一愣，她也想起比武台上，大师兄到底是怎么败的。 　　她站得很近，看得也真切。 　　在大师兄半空翻身急旋，身后洒下一片剑光拦截之时。 　　小师弟一剑斜划，就把大师兄那一招妙到极处的四面楚歌给破了个干干净净。 　　借着这股拦截之力，流光一闪，大师兄连反应都没有，剑已在喉。 　　修成斜月剑，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 　　就是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根基才能入门？ 　　林文静也这样想着。 　　抬眼望了望问剑台方向，她知道，大师兄此时应该是在喝酒… 　　每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总会如此。 　　今日天色已晚，还要给小师弟护法，就不炒菜送去了。 　　“董宁，滕芳，等会还要劳烦两位，需要换两次热水，所有药材都加齐了吧？” 　　欧阳兰指挥着几个担热水的师弟师妹，吩咐他们把大半人高的巨大木桶，全都灌满。 　　“兰师姐，您就放心吧，这事我们所有弟子都很上心。 　　听说少掌门有意要把这门上乘横炼功法教授给所有弟子，并且，还要创出一套速成方案，大家都乐疯了。” 　　董宁笑着说道。 　　他一点也没说假话，今日食堂熬药烧火的活儿，大家都抢着干。手脚不麻利的，还不要。 　　至于，送药汤到兰香居的美差，那是董宁打赢了五个同门，才抢来的。 　　少掌门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很难见着。 　　能在他身前露个面，自然好处多多。 　　以后求他单独指点，也不会不好意思。 　　“小苏呢？” 　　“师姐，我来了，全挑的粉红色，不知道无病哥哥会不会喜欢？” 　　苏眉兴冲冲的背着比她身躯还要大的藤筐，藤筐边沿还蹲着一只小黑猫。 　　她兴冲冲的奔进院子，抹了一把额上细汗，放下筐子，就见里面全是摘好的花瓣。 　　香气扑鼻。 　　陆无病一进院子，就见到热火朝天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这一大筐花瓣，眼睛都直了：“这是…给我洗澡的？”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再看一眼，就见到巨大浴盆里倾倒的正是自己熟悉的紫红色药汤，每天都要用上一大桶的那种。 　　而右边，小苏手里抓着花瓣，正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往里添加。 　　欧阳兰捂嘴轻笑：“放啊，怎么不放进去，现如今小师弟身份大有不同咧，总得多点礼仪，讲点排场。不加花儿，不足以衬托他的身份。” 　　“小兰师姐，你这…行吧行吧，大家都散了，换水的时候再来。” 　　陆无病哭笑不得。 　　倒也没有拒绝。 　　见到几个师弟师妹离开之后，他就拿出紫色小玉瓶。 　　“师姐，那我服药了。” 　　“准备好了。”欧阳兰如临大敌，手中握着一根儿臂粗的齐眉铁棍，深吸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高大了少许。 　　双眉挑起的同时，她的身体内部，竟然发出细微崩崩声，如同爆豆般的骨骼脆响，连成一片。 　　显然是把新学会的龙筋虎骨运劲法门，也加持在铁棒之上。 　　“好。” 　　陆无病也不迟疑，从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的银白丹丸，鼓着脖子，费老劲一口吞下。 　　感受着琉璃丹药力如同涟漪般化开，一股温润阳和之气，缓缓渗入筋肉骨髓，涌向四肢百骸。 　　身体就如充气的皮球一般，庞大压力，向着体外冲撞。 　　呼吸间，他已经运转大成金缕衣运劲法。 　　身体皮膜血肉，化为淡金色，道道金辉闪耀。 　　金光逐渐亮眼，颜色还在缓缓加深。 　　此功圆满就在今朝。 　　陆无病心下大喜。 　　先前比剑之时，别看余青山威风八面，琉璃金身极难打破，就连岳灵风和沈万山两位，全力攻击，也没真正攻破他的防御。 　　其实，金缕衣和龙筋虎骨拳同时炼到大成的陆无病，一身防御力，却也没差到哪去。 　　全力运功的话，岳灵风两人，同样很难伤到他的根本，不格不挡也最多被刺穿一点皮肉。 　　想要伤他，除非能有那么一个人，瞅准他的某个要害。在瞬息之间，接连击中数次。 　　但那又怎么可能？ 　　别说是同辈弟子… 　　放眼天下，先天之下，陆无病敢打赌，凭自己如今的剑法身法，已经很难找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对手。 　　能让人刺中一剑就已经万分艰难，更不可能接连刺中数剑，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内外合修，齐头并进的恐怖之处。 　　体魄、内力、技巧同时达到极高处之后，造成的就是一个全无死角的六边形无敌胚子。 　　沉闷有若擂动巨鼓的声音，从兰香院中飘出，震得四面泥土都轻微震颤。 　　诸弟子抬眼望了望，全都会心一笑。 　　知道这是欧阳兰师姐，又开始发力狠揍九师兄了。 　　她现在揍得这般狠，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还回来… 　　听着声音，都让人牙酸。 　　有几个弟子忍不住，想要去偷看一下，立即被放哨的小苏逮住，吩咐众位师兄弟一阵好打。 　　四周发出一阵哄笑。 　　二师兄铁重山站在山坡之上，看看兰香院方向，又看看问剑台方向，眉间时而泛起惊喜，时而带点愁意。 　　别的师兄弟或许察觉不到山上隐晦的尴尬气氛，铁重山常年行走江湖，经验老到心思细腻，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大师兄估计又在喝闷酒了，他多会儿没有现身了？” 　　“不用担心，别说是二师兄您了，师娘先前去过一趟，劝导好一会，大师兄表面上笑得啥事没有似的。等师娘离开，又开始瘫成烂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那年芳菲尽，山寺月华中…” 　　伍云冲开始还说得十分沉重，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唉唷，我那大师兄。” 　　“三师弟，你这不厚道了啊。” 　　铁重山无奈。 　　“没什么厚道不厚道的，从小到大，大师兄就不是一个听劝的人。 　　师父每次狠揍他一顿，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又会我行我素。 　　若非他的武学天赋着实远超同侪，换做是咱们，早就被揍得半月起不来床。” 　　“毕竟是咱天星宗大师兄，寄托了师父师娘的期望…” 　　说到这里，铁重山话音微微一顿：“以后，小九那里，同样会受到优待，被师父师娘另眼相看，三师弟万万不可生出怨怼之心。” 　　伍云冲神情微微一变：“二师兄说哪里话？当日在江州那会，我与少掌门就已共历生死，交情深厚得很，怎会嫉妒自家兄弟。 　　倒是二师兄，你这性子还是有些忠厚了，态度也得快快转变过来。 　　别一直摆着二师兄的架子，那可是少掌门，多少得敬着点，以后咱们还要指着他吃饭…” 　　“师兄明白的，不过，小师妹那里，该劝导还是得劝导。她一个大姑娘家，这样终归不太好。”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点影子。 　　至少，兰香院里，光着上半身的陆无病，那是看得见的。 　　“师父师娘都不管，你去管？”伍云冲又忍不住笑，转眼就恢复成没事人一般，笑道：“我还是去陪陪大师兄，多可怜啊。六师弟一天天咋咋唬唬的，也不懂得安慰人…” 　　说完就去了问剑台。 　　“啊呀，我不行了。” 　　“累坏了，呼，呼…” 　　欧阳兰连挥三千六百棍，棍棍气劲裂空，呜呜厉啸。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这哪是在揍人啊，分明是在耕田。 　　效果倒是有一点，打得陆无病一百零八要穴处，浮现丝丝青红色肿痕。 　　泛着金光的皮肤之上，点缀出大片斑点。 　　但是，随着收棍再打，那红紫青肿处，又缓缓淡化。 　　很快，就恢复如初，表皮竟然露出丝丝莹白。 　　“再支撑一会，小兰师姐，我这里就快好了。” 　　陆无病再吸一口气，感受到琉璃丹药力先是温润如水，再接着就如被大坝拦住的狂潮大浪，由内而外，疯狂冲击。 　　渐渐的，内压就超过了外部压力。 　　小兰师姐挥棍的速度和力度，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这股强横药力。 　　“七师姐，你还在偷看什么？接棍，用开阳十九连击…” 　　欧阳兰头顶气雾腾腾，娇喝一声，铁棍收回肘后，反手望身后一甩。 　　林文静接着棍子，面色红得快要滴血。 　　‘小师妹你要不要仔细看看，小师弟的三分裤都快被你打碎了。’ 　　“别愣着，关键时刻，要痛下辣手。” 　　欧阳兰生怕林文静狠不下心来用力狂揍，慎重提醒道。 　　成败在此一举。 　　这套内修外炼同步共进的修炼方法，其实就是她欧阳大小姐亲自为小师弟设计的。 　　论武技教导，欧阳兰自问天星峰第二，连老娘都不敢称一句第一。 　　果然，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想要炼成琉璃剑体，没有锻打怎么能行？ 　　只是在炉子里走上一遭，不经千锤百炼，最后的成品剑，也好不到哪去？ 　　因此，用最强的压力，推进金缕衣和龙筋虎骨拳的进度，配合药力一步圆满，这叫外炼筋骨皮。 　　趁着琉璃丹药力被封锁倒卷，渗入经脉之中，再修习瀚海神功… 　　气血生精，炼精化气，开窍通脉，如吃饭饮水，这叫内炼一口气。 　　理论上，是绝对行得通的。 　　就连陆无病听了这套方案之后，也是拍掌叫绝。 　　内外夹攻，水火既济。 　　由此，内功外功，全都修为大进，实力就会在短时间之内，大跨步跳跃前进。 　　“好。” 　　林文静轻吼一声，如雌虎啸谷。 　　这一刻，眼中再没有光着身子的小师弟，也没有那将碎未碎的三分裤头。 　　仿佛眼前是石头，是山峰。 　　她以棍为剑，舞动生命狂热，轰轰隆隆砸了下去。 　　“看棍。” 　　这一棍，打得空气层层炸裂，呯的一声震鸣，打在陆无病的头顶百会之上。 　　棍头都被打得微微弯曲。 　　欧阳兰后退两步，感受到劲风如浪推动自己的身体，暗暗咋舌。 　　七师姐不动则已，一动啧啧，吓人呐。 　　“轻点，轻点，小师弟打不打得坏不知道，七师姐你的手腕，伤还刚好呢。” 　　欧阳兰重重喘着气，有些担心。 　　林文静一旦进入状态，小脸崩紧，柳眉倒竖喝道：“这点痛，算什么？我可以的…” 　　吐气开声的同时，握在她手里的黑铁大棍，绽开一朵朵棍花，嗵嗵嗵… 　　棍尖点在陆无病的肌肉皮肤上面，震开一朵朵炸裂晕染。 　　能看到力量波纹，向着筋骨血脉深处渗透、震荡。 　　‘七师姐的力量确实比我强了数倍，也更持久。’ 　　欧阳兰暗暗点头。 　　心想七师姐毕竟修练龙筋虎骨拳已有六个年头了，一分辛勤一分功力。 　　她在内力修行上，或许只是堪堪与自己持平，甚至还弱上半分。 　　但是，攻击力道，却强上许多。 　　看着七师姐身上衣衫都仿佛被肌肉撑裂，欧阳兰有些眼晕。 　　“昂…” 　　突然间，欧阳兰耳中像是听到一声低沉龙吟。 　　转眼看去。 　　一直闭目承受攻击的陆无病脊背中心处，陡然现出无数蛛网般青紫纹络。 　　随着七师姐林文静一棍破风，点在尾巴骨上。 　　那青紫纹络突死聚合，化为游走扭曲的青龙，像是要冲天而起。 　　陆无病仰首一声长喝。 　　龙筋、虎骨、金缕衣，在这一刻，突然开始融合，化为滚滚气血洪流，直冲五脏六腑。 　　膨胀肿胀的肌肤，一放就收，仿佛经过数次压缩一般，向内塌陷。 　　皮肤更加紧致，发出玉石般的光泽。 　　肌肉也不再外鼓，而是呈现出流畅如水面般的细微弧度… 　　骨骼却反其道而行之，变得粗大了少许。 　　胸口心脏处，就像是有着一头小老鼠在冲撞，震得皮肤往外轻突。 　　嘭，嘭，嘭… 　　这一次，并不是林文静挥棍打击的声音，而是陆无病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鼓声，让人听得都心慌意乱。 　　陆无病身上那条以蚕丝织就的三分裤，在这股气劲冲击之下，终于碎成蝴蝶，狂蟒一现即逝。 　　浓郁金光之中，陆无病一声不吭，急急窜入了鲜花浮满的浴桶之内。 　　“啊…” 　　林文静持棍楞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双目呆滞，一张脸红得就跟火炉似的，头顶呼呼冒着热气。 　　欧阳兰侧头望天，使劲眨着眼睛，两颊一鼓一鼓的，表示我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水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捧腹大笑起来。 　　“七师姐，你刚刚最后一棍，要打哪里啊？” 　　欧阳兰促狭道。 　　“我哪也没想打，小师弟都突破了还打什么？倒是小师妹，你刚刚眼睛也不眨的，看啥呢？” 　　林文静嘴巴上就不认输。 　　我在看七师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啧啧。 　　“痒…” 　　面对这一招痒痒肉攻击。 　　林文静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只能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同样扭回去。 　　两人乐成一团。 　　兰香院里刚刚弥漫的酸臭尴尬气息，一下子就被门得消散一空。 　　“以后，咱们再也揍不着小师弟了。” 　　良久，等喘息方停，欧阳兰叹息一声。 　　“是啊，揍起来手感特别好，怎么也不担心打坏。” 　　林文静也是幽幽叹气。 　　这些日子，看着陆无病一身横炼，从无到有。 　　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大成，直至今日外炼圆满，一步跨入到炼脏境界，她们也是唏嘘不已。 　　从来没见过，有人修练外功，会快成这般模样。 　　虽说外功修练一般是比内功修行要快一些，尤其是战力成型得早。 　　但是林文静却是知道，筋骨皮、脏血髓…这六道关卡，到底是如何难以跨越。 　　其实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水磨功夫。 　　修练成功之后，好处也很大。 　　只要跨越肉身六炼关卡，炼成内外血罡之气，就能反哺内力修行。 　　修练上面的增幅，倒也罢了。 　　最重要的是，血罡和内力双重加持之下，攻击力比起同等级的单修武者，要强上三倍还多。 　　两者叠加，攻击力并不是只翻一倍。 　　而是出现某种奇异的现象，两种力量融合，化为一种奇异能量，品质奇高。 　　生死相搏，越级挑战轻轻松松… 　　这也正是各门各派，都会收录一两门外炼功法的原因。 　　只要不怕辛苦，弟子们多多少少会修练一阵，厚培精气。 　　百日奠基之时，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流程。 　　等到体魄达到一定层次，外功修到了登堂入室，就会停下来专修内力，把外功彻底放下。 　　不是因为再炼身体已经没用，而是到了这时候，越是往后进境越慢，同样需要天长日久的细细打磨。 　　一般人，哪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去分心二用，同修内外？ 　　而且，也没有这么多的资源浪费。 　　尤其是，若把身体炼伤了，气血损耗过大，甚至还会影响到练精化气。 　　也就是说，会拖慢内气的修行速度。 　　得不偿失。 　　但是，陆无病的修行成功，让欧阳兰和林文静两人看到了某种可能。 　　‘或许，小师弟有某种法门，可以完美规避肉身修练疲惫时，对内气修行的影响。 　　是了，他有六阳神针在身，根本就不担心筋骨肌肉劳损，并且，能很快的恢复精力，继续修行内力。” 　　解决了这个难题之后，就算是体修天赋稍弱之人，也能缓缓修持上去… 　　“难怪，小师弟声称要重新修订本门奠基法，再编进阶剑术，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林文静平日里师父师兄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也不会多多琢磨。 　　此时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的时候，竟然想通了这件很重要的事情。 　　欧阳兰闻言一怔，想到更多。 　　“是伏龙剑，不，不只是伏龙剑，应该是白虹贯日，再到岁月流光式。 　　这一剑的运用法门，其身法手法多数相通。发劲方式，也是由易到难。难点只在身体和内气的强度，剑法其实简单得很。” 　　脑海中回想起小师弟从早到晚，苦练不休的情景。 　　欧阳兰眼睛发亮。 　　“应该就是如此了，不管是上智之人，还是下愚之人，单练一式剑法，悟性和天资方面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炼为本能，刻入灵魂深处…剑法天赋高不高，脑子聪明不聪明，反而不是特别重要。” 　　“师妹是说，小师弟想让山上镜心堂的弟子，全走快剑道路？” 　　“极有可能…你觉得，师弟若是把那招流光剑简化，再传下去，会不会让师弟们实力大进？” 　　“何止实力大进…若是董宁他们真的能够入门流光剑，只练这一剑。 　　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连咱们两人也不一定能够必胜。” 　　林文静心中震撼。 　　显然，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 　　各门各派，之所以并不乱传上乘剑术，并不单纯是因为上下有别，分出阶层。 　　而是因为，对于某些没有天赋的弟子来说，一套极简单的普通剑法，都练得不怎么好。 　　真的教他们上乘剑术，练上几年，恐怕连门都入不了。 　　比如，天星宗进阶剑法摇光剑第三招，名叫七星闪耀… 　　就是要抖腕之间同时刺出七剑。 　　不但每一剑都要求运劲通透，更是要求精准快捷，组成北斗星痕。 　　这才是入门。 　　至于精通境，就需要把七剑力量掌控到极处，每一剑都是虚招，每一剑都能化为实剑。 　　让人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如此剑法，你让一个手脚都不太协调，脑子转不过来的人去练。很可能练一辈子，都刺不出北斗七星。 　　正因如此。 　　镜心堂弟子之中，能继续转为亲传弟子，很可能就只有寥寥数位。 　　其余弟子，多半只是一套基础夺命十三剑练到老，年纪大了去往山下任事，或者自己开个武馆，甚至开个店面过日子。 　　真的想要更进一步，成为高手，基本上没了多少可能。 　　这还是进阶剑法摇光剑，若是高级剑法无影剑，那更加繁杂。 　　不但要求出剑的快捷与精准，变招的角度和方位。 　　甚至，连气流走向、光影变化、距离掌控都要进行深入领悟。 　　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计算着，敌我之间的站位，视线死角又是什么地方。天空日照、风的阻力，对这一剑会造成何等影响？ 　　炼到精通境的标志就是，敌我空间，招数变化，四周环境全都在心中成像。 　　对方会怎么出招，自己又怎么应对，早就想得分明。 　　出一着能算十着，这样才可克敌制胜。 　　只是莽打莽冲，所谓的无影剑，那就是一个笑话。 　　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了，还想控制对方五感，控制对方出招… 　　“笨啊，咱们也改练就是了。师弟常说，一剑化万剑，万剑归一剑，等咱们也修成那式流光剑，嗯，最好还把那一招斜月式修成，我就敢与大师兄的无影剑拼上一拼了。” 　　欧阳兰笑嘻嘻的说道。 　　她可是几次见着陆无病出手用出斜月式，别看这招剑法貌不惊人，外观朴实，完全比不上流光式的喧赫惊艳。 　　但是，此剑之实用性，在她看来，还在流光式之上。 　　剑式一引，借力打力，消力卸力，任凭对方攻击如何凶猛凌厉，在那斜斜弯月之下，总是威势全消。 　　余青山更是被一剑引得如同野猪般乱冲乱撞，连目标在哪都找不着了。 　　“呵呵。” 　　想到开心处，欧阳兰差点没笑疼肚子。 　　“大师兄…” 　　林文静微微一愣，她也想起比武台上，大师兄到底是怎么败的。 　　她站得很近，看得也真切。 　　在大师兄半空翻身急旋，身后洒下一片剑光拦截之时。 　　小师弟一剑斜划，就把大师兄那一招妙到极处的四面楚歌给破了个干干净净。 　　借着这股拦截之力，流光一闪，大师兄连反应都没有，剑已在喉。 　　修成斜月剑，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 　　就是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根基才能入门？ 　　林文静也这样想着。 　　抬眼望了望问剑台方向，她知道，大师兄此时应该是在喝酒…每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总会如此。 　　今日天色已晚，还要给小师弟护法，就不炒菜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