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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神念之剑

9168字 · 约18分钟 · 第615/600章
  第611章 神念之剑此时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葱翠的山林间。   一条染着青苔的石阶,通向山头。   墨画脚步轻快,身姿轻盈,拾山阶而上,嘴里还哼着小曲。   可等到他走到破庙前,却愣住了。“没人?”破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神念感知中,也没有山神的气息。   墨画定睛看去,就见供台上,几个馒头已经馊了,几个瓜果也风干了,不知放了多久了。   供台上也没有肉,只有一个酒杯。   酒杯是满的,但里面盛的也不是酒,而是山雨淅沥时,自屋檐流下的雨水,水面清澈,杯底却沉着土灰。   看着凄凄凉凉的。   墨画有些同情。   好惨的一个山神。“黄山君?”墨画喊了几句,可破庙空荡,屋檐漏风,山间寂寥,声音回荡了几下,又杳无踪影。“不在家?”墨画皱了皱眉,颇有一种,他不远万里,来看朋友,结果朋友外出不在了的惆怅感。“可不对啊……”它一个山神,能跑去哪里?   庙也不要了?   墨画四处打量,可破庙就那么大点地方,四壁破烂,看来看去,还是没有黄山君的身影。   墨画眯起眼睛,忽而心中一动。   他察觉自己神念化身之中,从群魔头目,羊角奉行的“骨髓”上,炼化而来的那几缕淡金色的血髓,忽然颤动起来。   墨画恍然,心中有数了,便随着淡金色神念之血的牵引,出了庙门,沿着破庙转了一圈,在庙后面墙角处,找到了一个小狗的雕像。   小狗雕像,灰秃秃的,脏兮兮的,耷拉着脑袋,趴在草丛里,一点气息没敢露。   墨画蹲在小狗雕像面前,大眼睛默默地看着它。   小狗一动也不敢动。“喂——”墨画小声道。   小狗泥塑的眼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山君——”墨画又低声喊道。   泥塑小狗,恨不得闭上眼睛。“好歹是个山神,躲小狗里,不丢人么……”墨画道。   小狗心中羞愤,但仍没露出任何反应。   墨画脸色有些不开心,竖起三个手指,肃声道:“我只数三下,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三……”“二……”三下没数完,小狗雕像上,立马烟气袅袅,浮现出黄山君那狭长的笑脸。   看着墨画脸色不太和善,黄山君热情而亲切地笑道:“啊呀……   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小友啊,山间无事,我晒晒太阳,不小心就睡着了,有失远迎,勿怪勿怪……”墨画抬头看了看天,奇怪道:“这里背阴,你晒什么太阳?”黄山君一窒,挤出笑脸,“背阴晒太阳,又暖和,又凉快……”随即害怕墨画追问,它立马转移话题:“小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墨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嗯。”墨画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看了眼黄山君,好奇问道:“你要一直待在这小狗里面么?”黄山君腹诽,“你当我想啊……”“要不是为了躲伱……”黄山君一念及此,忽而一怔,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躲’……   不是,我在这里晒太阳的?”它可是“降尊纡贵”,连面子都不要了,栖身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土狗泥塑之中,连山神本源都藏起来了,竟还是被找到了……   墨画道:“我感觉到的。”“感觉?”“嗯,”墨画点头,“我感觉你好像就在这里,然后过来找找,发现你果然就在这里!”黄山君听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小灾星,躲不掉了……   太离谱了……   聪明的小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种不但聪明,还神神叨叨的小鬼。   一点套路不讲,防不胜防啊……   黄山君叹了口气,慢悠悠从小狗泥塑里出来,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到寒舍叙旧吧……”于是山神在前面引路,墨画大摇大摆,跟着山神,走进了破庙。   黄山君化为缕缕青烟,还是寄宿在供台正中央,那尊山神泥塑之中。   墨画则坐在供台边上,跟黄山君“肩并肩”地聊天。   只是黄山君显得有些拘谨,墨画便不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黄山君“呵呵”笑着,心道:“你猜我信不信……”但它表面上还是笑呵呵道:“小友冰雪聪明,道心澄澈如镜,不同凡俗,我结交都来不及,怎么会躲着你呢?”墨画自然不信,他看了眼黄山君,好奇问道:“山君,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黄山君一怔,笑容敛了敛,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猜的。”黄山君摇头,“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厉害的样子么?”墨画看着黄山君,目光明澈,声音平静:“身长十丈,爪牙七尺,棕褐色皮毛,神威遮山,气息浑厚,双眸浸着鲜血,无边的凶戾与恶念,缠绕于身……”黄山君目光陡然狰狞,随后触及墨画深邃的目光,脸色又转瞬煞白。“你,你……   究竟……”墨画眨了眨眼,小声道:“你以前,真是这副模样?”黄山君神情苦涩,“你怎么知道的?”墨画道:“我晚上做梦,梦见一只黄鼠大妖般的山神,猜有可能是你,就来找你问问。”黄山君神色复杂,几经踌躇,喟然长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我的确享一方香火,神念强大,笼罩山川,化为神形,在天道法则之下,临一界之巅,近乎无可匹敌。”“可山神和人一样,一旦心生傲慢,就会被邪祟入侵。”“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唉,不堪回首啊,我现在是虎落平阳……”“……   被我欺负么?”墨画道。   黄山君点头,“是啊……”说到一半,它忽而心中一凉,立马笑道,“不是,不是,你可没欺负我……”墨画想了想,脑海中浮现的,黄山君曾经那威风赫赫,煞气凛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它现在这咸鱼一般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黄山君似乎看出了墨画心中所想,感叹道:“世间诸般存在,无论是人是妖还是神,大多都是力量、名利、权力和地位的傀儡。”“人尤其如此。”“一个乞丐,成了帝王,有权势加持,他便有帝王之相;”“一个帝王,成了乞丐,没了权势,他也只能摇尾乞怜。”“真正超脱外物,不羁权势名利,神思不凡的人,从来都是凤毛麟角……”“我这个山神,也是如此。”“当年我神念强大,有无边之力时,自然威风凛凛……”“但威风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以我为‘傀儡’的天地伟力……”“后来我那身修为,被一剑斩了,没了那等伟力,我便只是我自己,一个落魄的小山神,只能像如今这样,夹着尾巴混日子了……”墨画神情诧异,既感慨黄山君的通透,又觉得黄山君可怜。   黄山君被墨画“同情”的眼神,看得浑身难受,不得不道:“你来找我,不是专门为了揭伤疤的吧……”墨画点头,“那是自然,我又没这么闲……”黄山君眼皮跳了跳,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孩子,明明一脸天真,说起话来,却总是很扎心……   黄山君叹道:“你有什么事?   想问就问吧……”早早问完,早点回去吧。   黄山君想把墨画打发走。   墨画立马道:“斩你的那式,神念化剑的剑法,你能教我么?”黄山君嘟哝道:“说过了,我又不会……”墨画摇头,“你虽然不会,但你神念那么强,还亲身被劈过,肯定知道这招神念化剑的原理,估计也知道,这神念之剑,是怎么修来的!”“我不知道……”“不,你知道!”墨画目光炯炯,语气笃定。   黄山君被墨画一双明察秋毫的大眼看着,觉得头疼不已。   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小祖宗……“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就是了……”黄山君妥协了。   早说早解脱,自己要是不说,还不知道被惦记到什么时候……   黄山君似是想起往事,神色微敛,目光凝重道:“这门剑诀名为……”“太虚神念化剑真诀!”黄山君语气顿挫,念完之后看了墨画一眼,见他神色并不意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嗯!”墨画道。“你怎么会知道?”墨画跳下供台,张开双臂,给黄山君展示了自己身上玄白两色,典雅俊逸道袍:“你猜,我穿的是什么宗门的道袍?”黄山君盯着看了一眼,忽地一惊,张大了嘴,“不会是……”墨画笑道:“太虚门的道袍,太虚门……   就是‘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太虚’。”黄山君心里发苦。   它就觉得,墨画的道袍有些眼熟,此时听他一说,这才发觉,这的的确确就是太虚门的道袍。   这小祖宗,跟当年斩杀自己的那人,穿的是一个宗门的道袍!   只不过,墨画身上的,是最初的弟子道袍。   款式和花纹都朴素了许多,而且玄色多,白色少,不像当年那人,近乎一身白衣,自己这才没认出来……   黄山君目光幽怨,“你是太虚门弟子,自己去学不就行了,何必问我?”“宗门没有,我找不到……”墨画说道,而后寻思了一下,“也有可能,是我境界太低,权限不够,还学不到……”黄山君沉默不语,有点不太想说。   墨画便道:“你跟我说呗,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的人情,能有什么用……”黄山君心里嘀咕道,但嘴上还是很诚实,“行吧,我告诉你……”墨画又蹦上供台,盘腿坐着,安安静静听着。   黄山君叹了口气,“我是山神,神念的位格,与一般修士不同,所以对神念的理解,也要更深……”“当年我与那太虚门的剑修厮杀,过招之间,被神念剑气,割得遍体鳞伤,也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一门剑诀的奥妙……”“神念化剑的剑诀,与一般剑诀不同。”“一般剑诀,是将周身灵力,注入灵剑,凝成‘剑气’,再以凌厉的剑气杀敌。”“神念化剑不同,需要在剑气之上,再凝聚神念显化的,无形无质,但奥妙无穷的‘剑意’……”“必须以剑气为基石,以剑意淬神韵,才能发挥出极强大的威力,有形之物可斩,无形之神,亦可斩!”“简而言之……”“一般御剑,铸的是剑,修的是剑气。”“而神念化剑,是要在剑气之上,更进一步,修得剑意。”“两者缺一不可,剑气修到极致,才能修出剑意,而有剑意加持,剑气便可无坚不摧,斩杀四方!”黄山君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分倨傲:“若非这门,太虚神念化剑真诀,可由实转虚,以有形之剑,斩无形之神,当年一界之内,未必有人,能奈何得了我……”墨画斟酌道:“那你……   岂不就成了‘道孽’了?”黄山君心底一寒,心中一惊,神色更是难以置信:“你……   你怎么知道?!”墨画点头,“我见过,道孽是这么养的……”而且,我还杀过道孽!   不过这种事,有些犯忌讳,不好说出来……   尽管如此,黄山君仍旧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越发觉得,墨画这小祖宗惹不起。   黄山君立马收敛起倨傲的神色。   不能再吹牛了。   再吹牛,把牛皮吹破了,被这小祖宗,又看出马脚,那就不妙了……   墨画没注意到黄山君脸上细微的神情,而是在心里琢磨神念化剑的事:“要先修剑气,将剑气修到极致,然后由实转虚,修出剑意,剑意融于剑气,才能修炼‘太虚神念化剑真诀’……”墨画失望不已。“我若不做剑修,不修剑气,岂不是学不了神念化剑了?”黄山君点头道:“这是自然。”墨画想了想,忽而眼睛一亮,“假如我不修剑气,但神识够强,直接将神念,转化为剑意,这样行不行?”黄山君觉得墨画异想天开,没好气道:“你都不修剑气了,又哪里来的剑意?”“你是阵师,不画阵法,能明白阵理吗?”“这不是一样的道理么……”“你剑修得越好,剑气越凌厉,修出的剑意,才越纯粹,越强大……”“单靠神念转化,能怎么转呢?   你的神念,难道比剑修的剑气还强不成?”“再说了,你神识能有多强?”墨画小声道:“十六纹够么?”黄山君嗤笑一声,“十六纹,够什么?”黄山君还想说什么,忽而一愣,转头看着墨画,“多少?”“十六纹……”黄山君的神情僵住了……   十六纹……   怎么就十六纹了?   你什么年纪,什么境界啊?   筑基前期,哪里来的十六纹神识?   你总不会是吃了什么……   黄山君心里咯噔一跳,立马眼观鼻鼻观口,柔声细语道:“十六纹神识已经很强了,但真想神念化剑,还是不够……”“那要多少?”“羽……”黄山君话到嘴边,便降了个档次,“至少金丹吧,二十纹以上……”“而且,金丹也未必能修出来……”“毕竟神念化剑,是剑气化生剑意,剑意显化剑气,而不是单纯的,以‘神念’显化剑气……”墨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姑且试一下吧。   等哪天自己神识二十纹结丹了,试试看能不能单凭神念化出剑来。   在此之前,再在宗门打探一下,正统的《太虚神念化剑真诀》。   毕竟黄山君的说法,是“受害者”视角的陈述,未必就是真实无误的神念化剑之法,只能当做参考。   墨画想到这里,又有些埋怨道:“我上次问,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黄山君神情复杂道:“告诉你,让你练好了来劈我么……”墨画一怔,想了想也是,也就不怪黄山君了,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酒肉来。   来看朋友,自然要带些礼物。“我特意买给你的……”有猪肉,有牛肉,有蔬果,有点心,还有酒……   那一瞬间,黄山君愣住了,它的心里,竟涌起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了,它吃惯了馒头,啃惯了野果,天天喝的是雨水,又没有香火供奉,早瘦得不成样子了……   墨画这孩子……   坏是坏了点,狠是狠了点,不讲道理也有点,但心地还是蛮好的……   黄山君深感宽慰。   墨画将酒肉,摆在供台上。   供台是用来祭祀的,祭祀的酒肉,会一分为二。   一部分仍为实体,另一部分转变成神念一般存在的“祭品”,供祭祀的山神,或是某类神祇享用。   山神享用过的肉,会发白无味;享用过的酒,也会寡淡成水。   墨画将祭品一一摆上,只是摆到一只羊腿的时候,黄山君神色微变,立马道:“不要羊!”墨画微怔,“不要羊?”黄山君脸色微白,点头道:“我不吃羊肉……”墨画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要尊重别人的饮食习惯。   人会挑食,山神自然也会。   不过,也不能浪费……   墨画就把羊腿留着,自己吃了。   破庙之中,黄山君就和墨画,一起吃着东西。   黄山君享着灵肉的供奉,喝着佳酿灵酒,但心思不属,总是忍不住看向一边的墨画。   墨画坐在供台上,抱着一只羊腿啃着,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不敢吃的肉,墨画在吃……”黄山君目光微颤,猛然一阵心惊肉跳。   隐约之间,它总觉得将来墨画,会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来…………   吃饱喝足之后,墨画便和黄山君告别了。   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思路,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神识、剑气、秘籍。   一共三个方向。“神识二十纹,还有些久远……”二十纹境界,神识结丹,必然是道大槛,不知道瓶颈是什么样的……   而按黄山君的说法,二十纹之后,就可以尝试,神念化剑了。   虽然可能化不了剑,但总归要尝试下。   还有剑气……   没空的时候,也可以修修剑气,不说多精通,但也要为“神念化剑”奠定一些剑修的根基。   然后,还有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真传秘籍。   等自己多做些任务,多攒点功勋,多开些权限,多认识些弟子,多打听些线索,看能不能想办法提前弄到手……   虽然现在还早,但可以未雨绸缪,早做准备了。   墨画点了点头。“要一步一步来……”当务之急,还是阵法!   回到宗门之后,墨画一如既往,修行上课,学习阵法,磨炼神识。   每逢旬休,就跟着慕容师姐他们,去做任务,攒攒功勋。   一段时间后,墨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攒够了八百多功勋,然后到了功勋阁,换取了他梦寐以求的,二品十六纹《烽火元磁阵》。   这门阵法,是八卦雷磁系阵法。   这是一门机密类阵法。   太虚门中,很少有弟子去学,甚至整个乾学州界,精通的也不多。   但对墨画而言,却极为重要。   墨画珍而重之地将《烽火元磁阵》的阵图展开,如同打开一扇,崭新的阵道大门……   第611章 神念之剑   此时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葱翠的山林间。   一条染着青苔的石阶,通向山头。   墨画脚步轻快,身姿轻盈,拾山阶而上,嘴里还哼着小曲。   可等到他走到破庙前,却愣住了。   “没人?”   破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神念感知中,也没有山神的气息。   墨画定睛看去,就见供台上,几个馒头已经馊了,几个瓜果也风干了,不知放了多久了。   供台上也没有肉,只有一个酒杯。   酒杯是满的,但里面盛的也不是酒,而是山雨淅沥时,自屋檐流下的雨水,水面清澈,杯底却沉着土灰。   看着凄凄凉凉的。   墨画有些同情。   好惨的一个山神。   “黄山君?”   墨画喊了几句,可破庙空荡,屋檐漏风,山间寂寥,声音回荡了几下,又杳无踪影。   “不在家?”   墨画皱了皱眉,颇有一种,他不远万里,来看朋友,结果朋友外出不在了的惆怅感。   “可不对啊……”   它一个山神,能跑去哪里?庙也不要了?   墨画四处打量,可破庙就那么大点地方,四壁破烂,看来看去,还是没有黄山君的身影。   墨画眯起眼睛,忽而心中一动。   他察觉自己神念化身之中,从群魔头目,羊角奉行的“骨髓”上,炼化而来的那几缕淡金色的血髓,忽然颤动起来。   墨画恍然,心中有数了,便随着淡金色神念之血的牵引,出了庙门,沿着破庙转了一圈,在庙后面墙角处,找到了一个小狗的雕像。   小狗雕像,灰秃秃的,脏兮兮的,耷拉着脑袋,趴在草丛里,一点气息没敢露。   墨画蹲在小狗雕像面前,大眼睛默默地看着它。   小狗一动也不敢动。   “喂——”   墨画小声道。   小狗泥塑的眼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   “山君——”   墨画又低声喊道。   泥塑小狗,恨不得闭上眼睛。   “好歹是个山神,躲小狗里,不丢人么……”墨画道。   小狗心中羞愤,但仍没露出任何反应。   墨画脸色有些不开心,竖起三个手指,肃声道:“我只数三下,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   “三……”   “二……”   三下没数完,小狗雕像上,立马烟气袅袅,浮现出黄山君那狭长的笑脸。   看着墨画脸色不太和善,黄山君热情而亲切地笑道:   “啊呀……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小友啊,山间无事,我晒晒太阳,不小心就睡着了,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墨画抬头看了看天,奇怪道:   “这里背阴,你晒什么太阳?”   黄山君一窒,挤出笑脸,“背阴晒太阳,又暖和,又凉快……”   随即害怕墨画追问,它立马转移话题:   “小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墨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   “嗯。”墨画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看了眼黄山君,好奇问道:“你要一直待在这小狗里面么?”   黄山君腹诽,“你当我想啊……”   “要不是为了躲伱……”   黄山君一念及此,忽而一怔,不由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躲’……不是,我在这里晒太阳的?”   它可是“降尊纡贵”,连面子都不要了,栖身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土狗泥塑之中,连山神本源都藏起来了,竟还是被找到了……   墨画道:“我感觉到的。”   “感觉?”   “嗯,”墨画点头,“我感觉你好像就在这里,然后过来找找,发现你果然就在这里!”   黄山君听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小灾星,躲不掉了……   太离谱了……   聪明的小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种不但聪明,还神神叨叨的小鬼。   一点套路不讲,防不胜防啊……   黄山君叹了口气,慢悠悠从小狗泥塑里出来,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到寒舍叙旧吧……”   于是山神在前面引路,墨画大摇大摆,跟着山神,走进了破庙。   黄山君化为缕缕青烟,还是寄宿在供台正中央,那尊山神泥塑之中。   墨画则坐在供台边上,跟黄山君“肩并肩”地聊天。   只是黄山君显得有些拘谨,墨画便不解道: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黄山君“呵呵”笑着,心道:“你猜我信不信……”   但它表面上还是笑呵呵道:   “小友冰雪聪明,道心澄澈如镜,不同凡俗,我结交都来不及,怎么会躲着你呢?”   墨画自然不信,他看了眼黄山君,好奇问道:   “山君,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黄山君一怔,笑容敛了敛,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黄山君摇头,“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厉害的样子么?”   墨画看着黄山君,目光明澈,声音平静:   “身长十丈,爪牙七尺,棕褐色皮毛,神威遮山,气息浑厚,双眸浸着鲜血,无边的凶戾与恶念,缠绕于身……”   黄山君目光陡然狰狞,随后触及墨画深邃的目光,脸色又转瞬煞白。   “你,你……究竟……”   墨画眨了眨眼,小声道:   “你以前,真是这副模样?”   黄山君神情苦涩,“你怎么知道的?”   墨画道:“我晚上做梦,梦见一只黄鼠大妖般的山神,猜有可能是你,就来找你问问。”   黄山君神色复杂,几经踌躇,喟然长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我的确享一方香火,神念强大,笼罩山川,化为神形,在天道法则之下,临一界之巅,近乎无可匹敌。”   “可山神和人一样,一旦心生傲慢,就会被邪祟入侵。”   “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唉,不堪回首啊,我现在是虎落平阳……”   “……被我欺负么?”墨画道。   黄山君点头,“是啊……”   说到一半,它忽而心中一凉,立马笑道,“不是,不是,你可没欺负我……”   墨画想了想,脑海中浮现的,黄山君曾经那威风赫赫,煞气凛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它现在这咸鱼一般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黄山君似乎看出了墨画心中所想,感叹道:   “世间诸般存在,无论是人是妖还是神,大多都是力量、名利、权力和地位的傀儡。”   “人尤其如此。”   “一个乞丐,成了帝王,有权势加持,他便有帝王之相;”   “一个帝王,成了乞丐,没了权势,他也只能摇尾乞怜。”   “真正超脱外物,不羁权势名利,神思不凡的人,从来都是凤毛麟角……”   “我这个山神,也是如此。”   “当年我神念强大,有无边之力时,自然威风凛凛……”   “但威风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以我为‘傀儡’的天地伟力……”   “后来我那身修为,被一剑斩了,没了那等伟力,我便只是我自己,一个落魄的小山神,只能像如今这样,夹着尾巴混日子了……”   墨画神情诧异,既感慨黄山君的通透,又觉得黄山君可怜。   黄山君被墨画“同情”的眼神,看得浑身难受,不得不道:   “你来找我,不是专门为了揭伤疤的吧……”   墨画点头,“那是自然,我又没这么闲……”   黄山君眼皮跳了跳,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孩子,明明一脸天真,说起话来,却总是很扎心……   黄山君叹道:   “你有什么事?想问就问吧……”   早早问完,早点回去吧。   黄山君想把墨画打发走。   墨画立马道:“斩你的那式,神念化剑的剑法,你能教我么?”   黄山君嘟哝道:“说过了,我又不会……”   墨画摇头,“你虽然不会,但你神念那么强,还亲身被劈过,肯定知道这招神念化剑的原理,估计也知道,这神念之剑,是怎么修来的!”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墨画目光炯炯,语气笃定。   黄山君被墨画一双明察秋毫的大眼看着,觉得头疼不已。   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小祖宗……   “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黄山君妥协了。   早说早解脱,自己要是不说,还不知道被惦记到什么时候……   黄山君似是想起往事,神色微敛,目光凝重道:   “这门剑诀名为……”   “太虚神念化剑真诀!”   黄山君语气顿挫,念完之后看了墨画一眼,见他神色并不意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嗯!”墨画道。   “你怎么会知道?”   墨画跳下供台,张开双臂,给黄山君展示了自己身上玄白两色,典雅俊逸道袍:   “你猜,我穿的是什么宗门的道袍?”   黄山君盯着看了一眼,忽地一惊,张大了嘴,“不会是……”   墨画笑道:“太虚门的道袍,太虚门……就是‘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太虚’。”   黄山君心里发苦。   它就觉得,墨画的道袍有些眼熟,此时听他一说,这才发觉,这的的确确就是太虚门的道袍。   这小祖宗,跟当年斩杀自己的那人,穿的是一个宗门的道袍!   只不过,墨画身上的,是最初的弟子道袍。   款式和花纹都朴素了许多,而且玄色多,白色少,不像当年那人,近乎一身白衣,自己这才没认出来……   黄山君目光幽怨,“你是太虚门弟子,自己去学不就行了,何必问我?”   “宗门没有,我找不到……”   墨画说道,而后寻思了一下,“也有可能,是我境界太低,权限不够,还学不到……”   黄山君沉默不语,有点不太想说。   墨画便道:“你跟我说呗,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能有什么用……”   黄山君心里嘀咕道,但嘴上还是很诚实,“行吧,我告诉你……”   墨画又蹦上供台,盘腿坐着,安安静静听着。   黄山君叹了口气,“我是山神,神念的位格,与一般修士不同,所以对神念的理解,也要更深……”   “当年我与那太虚门的剑修厮杀,过招之间,被神念剑气,割得遍体鳞伤,也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一门剑诀的奥妙……”   “神念化剑的剑诀,与一般剑诀不同。”   “一般剑诀,是将周身灵力,注入灵剑,凝成‘剑气’,再以凌厉的剑气杀敌。”   “神念化剑不同,需要在剑气之上,再凝聚神念显化的,无形无质,但奥妙无穷的‘剑意’……”   “必须以剑气为基石,以剑意淬神韵,才能发挥出极强大的威力,有形之物可斩,无形之神,亦可斩!”   “简而言之……”   “一般御剑,铸的是剑,修的是剑气。”   “而神念化剑,是要在剑气之上,更进一步,修得剑意。”   “两者缺一不可,剑气修到极致,才能修出剑意,而有剑意加持,剑气便可无坚不摧,斩杀四方!”   黄山君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分倨傲:   “若非这门,太虚神念化剑真诀,可由实转虚,以有形之剑,斩无形之神,当年一界之内,未必有人,能奈何得了我……”   墨画斟酌道:   “那你……岂不就成了‘道孽’了?”   黄山君心底一寒,心中一惊,神色更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墨画点头,“我见过,道孽是这么养的……”   而且,我还杀过道孽!   不过这种事,有些犯忌讳,不好说出来……   尽管如此,黄山君仍旧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越发觉得,墨画这小祖宗惹不起。   黄山君立马收敛起倨傲的神色。   不能再吹牛了。   再吹牛,把牛皮吹破了,被这小祖宗,又看出马脚,那就不妙了……   墨画没注意到黄山君脸上细微的神情,而是在心里琢磨神念化剑的事:   “要先修剑气,将剑气修到极致,然后由实转虚,修出剑意,剑意融于剑气,才能修炼‘太虚神念化剑真诀’……”   墨画失望不已。   “我若不做剑修,不修剑气,岂不是学不了神念化剑了?”   黄山君点头道:“这是自然。”   墨画想了想,忽而眼睛一亮,“假如我不修剑气,但神识够强,直接将神念,转化为剑意,这样行不行?”   黄山君觉得墨画异想天开,没好气道:   “你都不修剑气了,又哪里来的剑意?”   “你是阵师,不画阵法,能明白阵理吗?”   “这不是一样的道理么……”   “你剑修得越好,剑气越凌厉,修出的剑意,才越纯粹,越强大……”   “单靠神念转化,能怎么转呢?你的神念,难道比剑修的剑气还强不成?”   “再说了,你神识能有多强?”   墨画小声道:“十六纹够么?”   黄山君嗤笑一声,“十六纹,够什么?”   黄山君还想说什么,忽而一愣,转头看着墨画,“多少?”   “十六纹……”   黄山君的神情僵住了……   十六纹……怎么就十六纹了?   你什么年纪,什么境界啊?   筑基前期,哪里来的十六纹神识?   你总不会是吃了什么……   黄山君心里咯噔一跳,立马眼观鼻鼻观口,柔声细语道:   “十六纹神识已经很强了,但真想神念化剑,还是不够……”   “那要多少?”   “羽……”黄山君话到嘴边,便降了个档次,“至少金丹吧,二十纹以上……”   “而且,金丹也未必能修出来……”   “毕竟神念化剑,是剑气化生剑意,剑意显化剑气,而不是单纯的,以‘神念’显化剑气……”   墨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姑且试一下吧。   等哪天自己神识二十纹结丹了,试试看能不能单凭神念化出剑来。   在此之前,再在宗门打探一下,正统的《太虚神念化剑真诀》。   毕竟黄山君的说法,是“受害者”视角的陈述,未必就是真实无误的神念化剑之法,只能当做参考。   墨画想到这里,又有些埋怨道:   “我上次问,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黄山君神情复杂道:   “告诉你,让你练好了来劈我么……”   墨画一怔,想了想也是,也就不怪黄山君了,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酒肉来。   来看朋友,自然要带些礼物。   “我特意买给你的……”   有猪肉,有牛肉,有蔬果,有点心,还有酒……   那一瞬间,黄山君愣住了,它的心里,竟涌起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了,它吃惯了馒头,啃惯了野果,天天喝的是雨水,又没有香火供奉,早瘦得不成样子了……   墨画这孩子……   坏是坏了点,狠是狠了点,不讲道理也有点,但心地还是蛮好的……   黄山君深感宽慰。   墨画将酒肉,摆在供台上。   供台是用来祭祀的,祭祀的酒肉,会一分为二。   一部分仍为实体,另一部分转变成神念一般存在的“祭品”,供祭祀的山神,或是某类神祇享用。   山神享用过的肉,会发白无味;   享用过的酒,也会寡淡成水。   墨画将祭品一一摆上,只是摆到一只羊腿的时候,黄山君神色微变,立马道:   “不要羊!”   墨画微怔,“不要羊?”   黄山君脸色微白,点头道:“我不吃羊肉……”   墨画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要尊重别人的饮食习惯。   人会挑食,山神自然也会。   不过,也不能浪费……   墨画就把羊腿留着,自己吃了。   破庙之中,黄山君就和墨画,一起吃着东西。   黄山君享着灵肉的供奉,喝着佳酿灵酒,但心思不属,总是忍不住看向一边的墨画。   墨画坐在供台上,抱着一只羊腿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自己不敢吃的肉,墨画在吃……”   黄山君目光微颤,猛然一阵心惊肉跳。   隐约之间,它总觉得将来墨画,会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来……   ……   吃饱喝足之后,墨画便和黄山君告别了。   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思路,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神识、剑气、秘籍。   一共三个方向。   “神识二十纹,还有些久远……”   二十纹境界,神识结丹,必然是道大槛,不知道瓶颈是什么样的……   而按黄山君的说法,二十纹之后,就可以尝试,神念化剑了。   虽然可能化不了剑,但总归要尝试下。   还有剑气……   没空的时候,也可以修修剑气,不说多精通,但也要为“神念化剑”奠定一些剑修的根基。   然后,还有太虚神念化剑真诀的真传秘籍。   等自己多做些任务,多攒点功勋,多开些权限,多认识些弟子,多打听些线索,看能不能想办法提前弄到手……   虽然现在还早,但可以未雨绸缪,早做准备了。   墨画点了点头。   “要一步一步来……”   当务之急,还是阵法!   回到宗门之后,墨画一如既往,修行上课,学习阵法,磨炼神识。   每逢旬休,就跟着慕容师姐他们,去做任务,攒攒功勋。   一段时间后,墨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攒够了八百多功勋,然后到了功勋阁,换取了他梦寐以求的,二品十六纹《烽火元磁阵》。   这门阵法,是八卦雷磁系阵法。   这是一门机密类阵法。   太虚门中,很少有弟子去学,甚至整个乾学州界,精通的也不多。   但对墨画而言,却极为重要。   墨画珍而重之地将《烽火元磁阵》的阵图展开,如同打开一扇,崭新的阵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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