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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仙族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照与庇

6950字 · 约14分钟 · 第1173/1179章
  大宋,帝都。   车驾自北而来,在天际之中摇摇晃晃,很快落在地面之上,大大小小的修士百姓围在阁间街坊,暗暗去打量。‘是玄岳余孽…’‘收了些降臣回来…   也不知如何处置…’这些声音或蕴藏在法力之间,或穿梭在唇齿之下,熙熙攘攘间,那车驾前方已有男子迈步而出。   此人身材不高,黝黑壮实,腰间佩着宝剑,眉心处一点紫光灼灼生辉,承接着天顶上的修武之光,使他平平无奇的容貌也显得威武了。   这持玄掀了帘子,便听着铁索碰撞之声,内里步出一人来。   此人干枯精瘦,身形佝偻,浅灰色的脸皮上斑斑点点,那双眼睛只眯了一条缝,须发黝黑,一条条、一缕缕地缀在脸颊旁。   等到迈前一步,才望见他脖颈上的漆黑枷锁,前方的人扯了锁链,便听着一片清脆之声,叫这人抬了头,发觉阁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前方的道路上横了一青年男子,容貌清朗,鲜衣怒马,一只手攥着缰绳,面上带着浓厚的笑容,另一只手抽出鞭来,只道:“恭喜陈将军凯旋!”他这么一现身,陈问尧立刻转过身来,即便一手拉着铁链也要跪下去,恭声道:“见过二殿下。”这横鞭立马之人正是大宋二皇子,杨炯。   听了他的称呼,带着镣铐的孔夏祥却眼皮也不抬,孤零零地站着,只听着这皇子笑道:“我奉陛下命令,与兄长分别在修德、宣武二门迎接,倒也是撞了个巧,陈将军正领兵入此门,那便随我入宫罢!”此言一出,陈问尧面色微妙地变化了,只低眉应是,杨炯却兴致盎然,策马往前两步,看向孔夏祥,笑道:“老汉什么人啊?”孔夏祥其实很年轻,如果没有发生这样多的起落,他至今还是玄岳的中坚力量,只是孔婷云、孔孤皙先后在他眼前自裁的景象使他几欲寻死,心力大衰,看起来又老又丑。   听了这话,孔夏祥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中一片平静,他颤声道:“小人孔氏家主,孔夏祥。”杨炯率人马向前,笑道:“孔氏数拒天兵,累年不朝,今日…   何以至此?”孔夏祥沉默不言,恍若未闻。   此话让两旁的修士低低笑起来,众多嘲弄的目光落在落魄的孔家人身上,可迟迟没有听到回答,杨炯笑而不语,甩了一鞭,铿锵一声打在枷锁之上,溅出一片火花。   陈问尧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可手上却毫不客气,扯了扯铁链,法力涌入其中:“殿下问话!”孔氏多历灾劫,一度族人失散,少壮大都应劫而死,如今大部分子弟都是慢慢找回来的,遍地老弱,哪里受得了这种恐吓?   身后跟着的、零零散散的孔家人纷纷哭起来,一时间低微的泣声四处弥漫。   可孔夏祥仍然沉默着。   杨炯眼底的笑意消散了,正要言语,前方却有一车架动起来,声音清朗出尘,平淡有力:“二殿下,误了时辰了。”杨炯听了这声音,面色不变,却已经调转马首,笑道:“不急!”孔夏祥死寂般的面孔上多了点情绪,他微微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而去,便看到了一尊金轿立在半空之中,轿前站着一少年。   此人身高体俊,姿态不俗,一身白袍,怀里抱剑,眉心竖着一点青色,那双黑漆漆如朗星般的眸子显得炯炯有神,袖间更是有水火气徘徊,如同游龙走凤,来回穿梭。‘李家人…’孔夏祥凝视的一瞬间,杨炯带给他的压力已经消失了,这位殿下策马向前,望着他腰间灵剑的目光灼热,笑道:“李道友既然有插手朝政的心思,何必弃爵除印?”与先前众人落井下石的嘲笑不同,此言一出,整片街道死一般的寂静,阁楼间暗暗窥视的修行者收了目光,佯装未闻,一个个凡人则对视而惶恐。   毫不客气地说,帝都的人兴许没有见过这位二殿下杨炯,却一定听说过这位奉命入朝,拒官弃爵的剑仙———李绛淳。   南北打得热火朝天,可帝都之中同样风云不断,这位李氏天骄入京便闭关不出,拒绝各方拜访,整个帝都能叫得动他的人,只有宋帝!   可哪怕是宋帝亲自召见赐官赐爵,这位诸侯国前来的剑仙亦敢一一拒绝,最后实在推让不过,才领了一粟之俸,以示为臣。   还有些风言风语更让诸世家津津乐道,这位宋帝可是出了名的不疼爱子孙,听闻在殿中使二子与他争剑,这位剑仙在不动剑意、剑不出鞘的情况下,依旧斩断了这位二殿下杨炯玉冠。‘这两位撞上…   果然没有好事!   杨炯这平静却有力的话语暗含辛辣,让陈问尧心中大苦,哀起来: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个事儿!’他陈氏神通间断,如今后继无人,本就是两头讨好,自家老真人陈替李氏守湖竭心尽力,他在朝廷之中恭敬谦卑,却没有想到遇上这种事情!   上方的剑仙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正要开口,身后的金轿却掀了帘子,中年男子探出身来,温和地道:“帝恩深隆,岂能怠慢?   绛淳忧心国事,岂无不可?   微臣忝居修武殿,殿下如若听不得绛淳的话,总须听一听臣这位奉真光云使的诤言。”这男子身材中等,容貌颇佳,衣袍华丽,绘着金纹,现出一股尊贵的仙意,杨炯沉了色,握在剑上的手松开了,失望地道:“原来是安阳侯。”陈问尧低了低头,口中发苦:‘麻烦了…   来了个更贵重的。’此人正是李绛淳的父亲,大宋安阳侯李周洛!   这位安阳侯没有什么高绝神通,也没有什么不世之材,却身据李杨两帝血统,乃是名震南北的大宋魏王之弟、镇压武殿的大宋大将军之甥孙、如今持玄的三位李氏麒麟子都要叫他一声叔父!   在当今宋廷,可谓是贵不可言,连宋帝都免了他的跪拜之礼!   哪怕杨炯贵为皇子,见了他也不敢拿大,气氛霎时凝  重起来,孔夏祥看了这幅景象,终于沉沉地低了头,道:“我家真人,受治玄所胁迫,冒犯天威,业已自裁谢罪,我等下民,连夜向南,以奉帝廷…”他的话化解了沉重的氛围,杨炯收了长鞭,陈问尧如蒙大赦,带人向前,急趋往宫中去,杨炯惋惜摇头,笑着向前,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绛淳侧回身轿中,见着父亲黑着一张脸,阴郁地道:“这二殿下…   未免太小心眼!”李周洛一向是极低调的,明白两位殿下的争执是敏感之事,平日里对两人客客气气,毫不偏允,可一旦涉及李绛淳,他那张从来温和客气的面上立刻乌云密布,哪怕是紫府真人来了,他李周洛照样顶回去!   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他这个宝贝儿子!   相较于父亲的怒火中烧,李绛淳却显得疑虑重重,他沉思了一阵,道:“我仙基乃是香俱沉,少阴感应,隐约发觉他仍有与我争锋剑道的意思!   若不是父亲站出来,他恐怕还要与我一比。”李周洛嗤笑一声,并不开口,过了几息,方才皱眉道:“二殿下不是…   已经在殿前输过你一次了?   何必固执?”杨炯的剑并不算差,他用功甚痴,剑诀乃是杨氏道藏  剑典,年纪轻轻,亦到了剑元之境———可不破剑意,与李绛淳争锋,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绛淳点头,疑道:“这亦是孩儿疑惑的,恐怕他为难孔氏,就是等我出言,可并未听闻他有狭隘之名…   他求的是剑,并非为难我。”李周洛无奈地摇头,金轿已经停在了宫阙前,透过窗沿,孔夏祥解了枷锁入殿,一众孔氏弟子则惊恐地跪在殿外,不敢作泣。   李周洛叹道:“我去把魏王亲笔信送上庇护一二。”这本是父子二人来宫的缘由,李绛淳正色点头,看着父亲从轿中离去,半掀了轿子,暗暗观察。   月光清冷,廷中的召声此起彼伏,满天的白鹤展翅而飞,零零落落停在檐上,李绛淳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只只大如人身飞鹤。“孔氏真人婷云,多作恶业…   识罪自戕仍沐真光…   子弟夏祥,拒邪奉真,觐圣正仪…   封往南疆,敕守倚山,封侯弃邪,许祀香火…”悠扬的唱声传来,李绛淳眉宇间多了一丝感慨,他静静地听着,天空中却传来扑腾之声,一只白鹤单足落地,歇在这些孔氏子弟身边,屈膝伸出翅来,肃穆庄严地用翅下阴影将他们盖住。   第二只、第三只…   随着赦免之声传来,密密麻麻的  白鹤从天而降,殿下匍匐跪倒的孔氏子弟已经被翅羽遮得干干净净,满地雪白。   李绛淳神色有了一丝波动,他收了剑,从轿中出去,目光炯炯,盯着满天密密麻麻、正在下落的白鹤。   眼前多了一点黑。   父亲李周洛一身黑金袍微微躬身,正沐浴着月光,从森森的甲士之中穿过,那些大如人身的飞鹤如同受惊般一一跳起,收了翅羽,避之不及,如同雪地中多了一道漆黑的辙印。   李绛淳静静地注视着,望着父亲迈步踏入回廊间,出现在帷幕之后,面上神色又惊又喜,快步到了车驾之内,道:“淳儿!”李绛淳低眉来看,发觉他手中多了一枚黄灿灿的坠子。“这是…”“灵器!”李周洛神色感慨,道:“君上恩厚如山,不计前嫌,孔氏举族无罪,孔夏祥受封弃邪侯,可以再祀孔家香火…   还归还玄岳资粮、孔婷云遗物,让他把紫府级别的东西当庭一一分给各世家,多有出人对抗的紫烟与鸺葵都取了灵物,其他以灵资了结,以示恩怨两结,今后不得追究!”“陛下果真宅心仁厚。”李绛淳见过杨淀本人,对他的心胸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听到此处,赞许地点了点头,李周洛却很激动,道:“这灵器…   正是他交给我李家的!   说是此物叫做袤土宝心玉,属于通玄道统中的东西,既然恩怨两清,故时恩情,此物偿了!”父子俩低头来看,这灵器静静地躺在李周洛掌心,散发着迷人的光辉,隐隐约约有一束棕光穿梭其中,李周洛悸动地道:“只要是通玄道统的东西,放在当今,至少在灵器中也是中上品!   我看那殿上,一个个眼都挪不开了!”李绛淳亦有笑容,感慨道:“可惜…   我家没有土德真人,也不喜土德,寻常灵器发挥个十之六七,这灵器估摸不过就十之四五…”“只交给真人,总有用途!”李周洛满面喜色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迫不及待地抽出一白卷来,要往庭州报喜,李绛淳失笑转头,有些忧虑地掀开了轿帘。   一只只大鹤正在重新落下,将李周洛走过的那条行辙慢慢覆盖,只余下一点破碎的黑痕,文武百官、各朝世家的修士则从大殿之中步下,三五成群,如同雪地蠕动的黑点。   李绛淳的眸子沉郁了。   这位李氏的天才剑仙自幼修行少阴玄君水火录这等顶级道统,早早入门,随着年岁渐长,更加精深,如今即使不全力运转,袖中仍能蕴藏水火,时时刻刻护佑己身。   这等顶级道统,不入紫府不能显现起全部妙用,却如高屋建瓴,使他对气象极为敏感,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受到一股不安。   他犹豫着迈了一步,将李周洛从喜悦中惊起,他问道:“怎么了?”“无事。”李绛淳收回靴子,若无其事般向父亲点了点头,收回掀起轿帘的手,挽了袖子,替他起研起墨来。‘修武不照…   修武不庇。’不知不觉,这位宋国最年轻的剑仙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霾:‘修武不照不庇的,岂止庭州?   除去持玄不谈,恐怕还有我、父亲,上至魏王、昭景真人,下至庭卫、妇孺,乃至于每一位李氏族人…’‘不照,所以德罪无加,不庇,所以死伤无论。’   大宋,帝都。   车驾自北而来,在天际之中摇摇晃晃,很快落在地面之上,大大小小的修士百姓围在阁间街坊,暗暗去打量。   ‘是玄岳余孽…’   ‘收了些降臣回来…也不知如何处置…’   这些声音或蕴藏在法力之间,或穿梭在唇齿之下,熙熙攘攘间,那车驾前方已有男子迈步而出。   此人身材不高,黝黑壮实,腰间佩着宝剑,眉心处一点紫光灼灼生辉,承接着天顶上的修武之光,使他平平无奇的容貌也显得威武了。   这持玄掀了帘子,便听着铁索碰撞之声,内里步出一人来。   此人干枯精瘦,身形佝偻,浅灰色的脸皮上斑斑点点,那双眼睛只眯了一条缝,须发黝黑,一条条、一缕缕地缀在脸颊旁。   等到迈前一步,才望见他脖颈上的漆黑枷锁,前方的人扯了锁链,便听着一片清脆之声,叫这人抬了头,发觉阁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前方的道路上横了一青年男子,容貌清朗,鲜衣怒马,一只手攥着缰绳,面上带着浓厚的笑容,另一只手抽出鞭来,只道:   “恭喜陈将军凯旋!”   他这么一现身,陈问尧立刻转过身来,即便一手拉着铁链也要跪下去,恭声道:   “见过二殿下。”   这横鞭立马之人正是大宋二皇子,杨炯。   听了他的称呼,带着镣铐的孔夏祥却眼皮也不抬,孤零零地站着,只听着这皇子笑道:   “我奉陛下命令,与兄长分别在修德、宣武二门迎接,倒也是撞了个巧,陈将军正领兵入此门,那便随我入宫罢!”   此言一出,陈问尧面色微妙地变化了,只低眉应是,杨炯却兴致盎然,策马往前两步,看向孔夏祥,笑道:   “老汉什么人啊?”   孔夏祥其实很年轻,如果没有发生这样多的起落,他至今还是玄岳的中坚力量,只是孔婷云、孔孤皙先后在他眼前自裁的景象使他几欲寻死,心力大衰,看起来又老又丑。   听了这话,孔夏祥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中一片平静,他颤声道:   “小人孔氏家主,孔夏祥。”   杨炯率人马向前,笑道:   “孔氏数拒天兵,累年不朝,今日…何以至此?”   孔夏祥沉默不言,恍若未闻。   此话让两旁的修士低低笑起来,众多嘲弄的目光落在落魄的孔家人身上,可迟迟没有听到回答,杨炯笑而不语,甩了一鞭,铿锵一声打在枷锁之上,溅出一片火花。   陈问尧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可手上却毫不客气,扯了扯铁链,法力涌入其中:   “殿下问话!”   孔氏多历灾劫,一度族人失散,少壮大都应劫而死,如今大部分子弟都是慢慢找回来的,遍地老弱,哪里受得了这种恐吓?身后跟着的、零零散散的孔家人纷纷哭起来,一时间低微的泣声四处弥漫。   可孔夏祥仍然沉默着。   杨炯眼底的笑意消散了,正要言语,前方却有一车架动起来,声音清朗出尘,平淡有力:   “二殿下,误了时辰了。”   杨炯听了这声音,面色不变,却已经调转马首,笑道:   “不急!”   孔夏祥死寂般的面孔上多了点情绪,他微微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而去,便看到了一尊金轿立在半空之中,轿前站着一少年。   此人身高体俊,姿态不俗,一身白袍,怀里抱剑,眉心竖着一点青色,那双黑漆漆如朗星般的眸子显得炯炯有神,袖间更是有水火气徘徊,如同游龙走凤,来回穿梭。   ‘李家人…’   孔夏祥凝视的一瞬间,杨炯带给他的压力已经消失了,这位殿下策马向前,望着他腰间灵剑的目光灼热,笑道:   “李道友既然有插手朝政的心思,何必弃爵除印?”   与先前众人落井下石的嘲笑不同,此言一出,整片街道死一般的寂静,阁楼间暗暗窥视的修行者收了目光,佯装未闻,一个个凡人则对视而惶恐。   毫不客气地说,帝都的人兴许没有见过这位二殿下杨炯,却一定听说过这位奉命入朝,拒官弃爵的剑仙———李绛淳。   南北打得热火朝天,可帝都之中同样风云不断,这位李氏天骄入京便闭关不出,拒绝各方拜访,整个帝都能叫得动他的人,只有宋帝!   可哪怕是宋帝亲自召见赐官赐爵,这位诸侯国前来的剑仙亦敢一一拒绝,最后实在推让不过,才领了一粟之俸,以示为臣。   还有些风言风语更让诸世家津津乐道,这位宋帝可是出了名的不疼爱子孙,听闻在殿中使二子与他争剑,这位剑仙在不动剑意、剑不出鞘的情况下,依旧斩断了这位二殿下杨炯玉冠。   ‘这两位撞上…果然没有好事!   杨炯这平静却有力的话语暗含辛辣,让陈问尧心中大苦,哀起来:   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个事儿!’   他陈氏神通间断,如今后继无人,本就是两头讨好,自家老真人陈替李氏守湖竭心尽力,他在朝廷之中恭敬谦卑,却没有想到遇上这种事情!   上方的剑仙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正要开口,身后的金轿却掀了帘子,中年男子探出身来,温和地道:   “帝恩深隆,岂能怠慢?绛淳忧心国事,岂无不可?微臣忝居修武殿,殿下如若听不得绛淳的话,总须听一听臣这位奉真光云使的诤言。”   这男子身材中等,容貌颇佳,衣袍华丽,绘着金纹,现出一股尊贵的仙意,杨炯沉了色,握在剑上的手松开了,失望地道:   “原来是安阳侯。”   陈问尧低了低头,口中发苦:   ‘麻烦了…来了个更贵重的。’   此人正是李绛淳的父亲,大宋安阳侯李周洛!   这位安阳侯没有什么高绝神通,也没有什么不世之材,却身据李杨两帝血统,乃是名震南北的大宋魏王之弟、镇压武殿的大宋大将军之甥孙、如今持玄的三位李氏麒麟子都要叫他一声叔父!   在当今宋廷,可谓是贵不可言,连宋帝都免了他的跪拜之礼!   哪怕杨炯贵为皇子,见了他也不敢拿大,气氛霎时凝  重起来,孔夏祥看了这幅景象,终于沉沉地低了头,道:   “我家真人,受治玄所胁迫,冒犯天威,业已自裁谢罪,我等下民,连夜向南,以奉帝廷…”   他的话化解了沉重的氛围,杨炯收了长鞭,陈问尧如蒙大赦,带人向前,急趋往宫中去,杨炯惋惜摇头,笑着向前,马蹄声渐渐远去。   李绛淳侧回身轿中,见着父亲黑着一张脸,阴郁地道:   “这二殿下…未免太小心眼!”   李周洛一向是极低调的,明白两位殿下的争执是敏感之事,平日里对两人客客气气,毫不偏允,可一旦涉及李绛淳,他那张从来温和客气的面上立刻乌云密布,哪怕是紫府真人来了,他李周洛照样顶回去!   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他这个宝贝儿子!   相较于父亲的怒火中烧,李绛淳却显得疑虑重重,他沉思了一阵,道:   “我仙基乃是香俱沉,少阴感应,隐约发觉他仍有与我争锋剑道的意思!若不是父亲站出来,他恐怕还要与我一比。”   李周洛嗤笑一声,并不开口,过了几息,方才皱眉道:   “二殿下不是…已经在殿前输过你一次了?何必固执?”   杨炯的剑并不算差,他用功甚痴,剑诀乃是杨氏道藏  剑典,年纪轻轻,亦到了剑元之境———可不破剑意,与李绛淳争锋,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绛淳点头,疑道:   “这亦是孩儿疑惑的,恐怕他为难孔氏,就是等我出言,可并未听闻他有狭隘之名…他求的是剑,并非为难我。”   李周洛无奈地摇头,金轿已经停在了宫阙前,透过窗沿,孔夏祥解了枷锁入殿,一众孔氏弟子则惊恐地跪在殿外,不敢作泣。   李周洛叹道:   “我去把魏王亲笔信送上庇护一二。”   这本是父子二人来宫的缘由,李绛淳正色点头,看着父亲从轿中离去,半掀了轿子,暗暗观察。   月光清冷,廷中的召声此起彼伏,满天的白鹤展翅而飞,零零落落停在檐上,李绛淳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只只大如人身飞鹤。   “孔氏真人婷云,多作恶业…识罪自戕仍沐真光…子弟夏祥,拒邪奉真,觐圣正仪…封往南疆,敕守倚山,封侯弃邪,许祀香火…”   悠扬的唱声传来,李绛淳眉宇间多了一丝感慨,他静静地听着,天空中却传来扑腾之声,一只白鹤单足落地,歇在这些孔氏子弟身边,屈膝伸出翅来,肃穆庄严地用翅下阴影将他们盖住。   第二只、第三只…随着赦免之声传来,密密麻麻的  白鹤从天而降,殿下匍匐跪倒的孔氏子弟已经被翅羽遮得干干净净,满地雪白。   李绛淳神色有了一丝波动,他收了剑,从轿中出去,目光炯炯,盯着满天密密麻麻、正在下落的白鹤。   眼前多了一点黑。   父亲李周洛一身黑金袍微微躬身,正沐浴着月光,从森森的甲士之中穿过,那些大如人身的飞鹤如同受惊般一一跳起,收了翅羽,避之不及,如同雪地中多了一道漆黑的辙印。   李绛淳静静地注视着,望着父亲迈步踏入回廊间,出现在帷幕之后,面上神色又惊又喜,快步到了车驾之内,道:   “淳儿!”   李绛淳低眉来看,发觉他手中多了一枚黄灿灿的坠子。   “这是…”   “灵器!”   李周洛神色感慨,道:   “君上恩厚如山,不计前嫌,孔氏举族无罪,孔夏祥受封弃邪侯,可以再祀孔家香火…还归还玄岳资粮、孔婷云遗物,让他把紫府级别的东西当庭一一分给各世家,多有出人对抗的紫烟与鸺葵都取了灵物,其他以灵资了结,以示恩怨两结,今后不得追究!”   “陛下果真宅心仁厚。”   李绛淳见过杨淀本人,对他的心胸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听到此处,赞许地点了点头,李周洛却很激动,道:   “这灵器…正是他交给我李家的!说是此物叫做袤土宝心玉,属于通玄道统中的东西,既然恩怨两清,故时恩情,此物偿了!”   父子俩低头来看,这灵器静静地躺在李周洛掌心,散发着迷人的光辉,隐隐约约有一束棕光穿梭其中,李周洛悸动地道:   “只要是通玄道统的东西,放在当今,至少在灵器中也是中上品!我看那殿上,一个个眼都挪不开了!”   李绛淳亦有笑容,感慨道:   “可惜…我家没有土德真人,也不喜土德,寻常灵器发挥个十之六七,这灵器估摸不过就十之四五…”   “只交给真人,总有用途!”   李周洛满面喜色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迫不及待地抽出一白卷来,要往庭州报喜,李绛淳失笑转头,有些忧虑地掀开了轿帘。   一只只大鹤正在重新落下,将李周洛走过的那条行辙慢慢覆盖,只余下一点破碎的黑痕,文武百官、各朝世家的修士则从大殿之中步下,三五成群,如同雪地蠕动的黑点。   李绛淳的眸子沉郁了。   这位李氏的天才剑仙自幼修行少阴玄君水火录这等顶级道统,早早入门,随着年岁渐长,更加精深,如今即使不全力运转,袖中仍能蕴藏水火,时时刻刻护佑己身。   这等顶级道统,不入紫府不能显现起全部妙用,却如高屋建瓴,使他对气象极为敏感,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受到一股不安。   他犹豫着迈了一步,将李周洛从喜悦中惊起,他问道:   “怎么了?”   “无事。”   李绛淳收回靴子,若无其事般向父亲点了点头,收回掀起轿帘的手,挽了袖子,替他起研起墨来。   ‘修武不照…修武不庇。’   不知不觉,这位宋国最年轻的剑仙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霾:   ‘修武不照不庇的,岂止庭州?除去持玄不谈,恐怕还有我、父亲,上至魏王、昭景真人,下至庭卫、妇孺,乃至于每一位李氏族人…’   ‘不照,所以德罪无加,不庇,所以死伤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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