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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仙族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身退

7810字 · 约16分钟 · 第1156/1179章
  轰轰烈烈的紫光正从天际间升起,巽风铺天盖地,清者化为玄行诸气,遮天蔽日,浊者作了重渊诸风,涤去清光,整片湖面不但太虚断绝,连视野都不清晰了。   可巽风是如何来的,湖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戚览堰…   陨落了!”哪怕戚览堰的陨落是众修推波助澜,可这群人的初衷只是叫他重伤,不信他会陨落的大有人在!‘这怎么也是通玄弟子、观化道统的后辈,整个江淮的北方势力实际指挥者…   不但仙道要听从他命令,连释修都须让他三分!   对于这样的人物,自然有众多底牌,即使山穷水尽了,也应有靠山来救!‘就这样当场死在湖上!’直到巽风明明白白冲天而起,一道道目光落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解气的得意混合在一块,如同敲响了厚重的玄钟,让整个北方神通的防线骤然崩溃。   大宋立国以来南北的斗争从未停歇,丢地受伤不在少数,可真正神通、摩诃的陨落屈指可数,最重的就是广蝉之死!   哪怕是广蝉之死,也要归结于法相失算、大人物斗争,除此之外没有再折去哪怕一位紫府,一位摩诃!   可如今却不同了。   咸湖上的搏杀已经进入白热化,南北修士都明白没有退让的空间,底牌尽出,大战至此,难以收拾,等到戚览堰果真陨落,反而难有抽身的机会了!   每一道神通都在空中绽放色彩,又在巽风之中晦暗不明!   可在这风暴中心、戚览堰身陨之处却一片平静,仿佛与世隔绝,不能有半点神通穿入其中,这位大真人一身白衣,静静立在湖面上,手中持那一枝清琊华枝,沉默不语。   随着他的出现,天空中暗沉的夜幕明亮起来,夕阳灿灿,迅速沉入天边,有金楼倒塌之相,万乘不聚之景,清风白雪,世外仙林,将两人笼罩在其间,仿佛入了玄阴之境,四处云烟,飘摇平和。   所过之处,明阳柔散,赤光分离,唯有平和为一体的厥阴之光。   不二舆。   这一片片光彩散落,让李周巍身后闪烁的天门暗淡下来,这青年却没有半点动摇,面上裂纹般的彩光滚动,双  目静静地望着这位大赵国师。‘他就是卫悬因。’此人身材颇高,眉宇间颇为俊柔,披着如同鸟雀的银袍,片片流萤,踩着升腾如兽的暗白云雾,一手负在身后,飘摇如仙。   与他对峙的李周巍遍体皆是清琊华枝留下的彩色裂痕,不说从眼前的大真人手下逃生,此刻只需要轻轻一道厥阴之光,立刻就能叫他步戚览堰的后尘!   可明明已经身受重伤,这位魏王却立在空中,静静地、甚至带着点笑意地望着眼前的大真人。‘他不敢,王子琊、戚览堰也好,眼前的卫悬因也罢,无论愿不愿意,都不能出手。’正是因此,此刻的李周巍甚至还有心情打量起这位当世大真人,厥阴一道集大成之紫府真人,可就是这么一看,叫他眉宇中有了一缕疑虑。   不是太强,亦不是太弱。   而是截然不同。   李周巍并非没有见过厥阴修士,当年宛陵天中交手的宗嫦就是极为典型的厥阴魔修,那一道道厥阴神通针锋相对,如佞如奸仿佛要将他彻底压倒。   眼前之人却仙意飘飘,给他的感觉根本不类厥阴,若不是道统昭昭,都有些少阴的模样了!   宗嫦有一道参疑室,乃是君臣相疑,内争生乱的邪道,对明阳道统恶意极大,李周巍能察觉到如今卫悬因驾驭的神通应与参疑室同出一源,却有截然不同的气象!   同样是消解明阳、化解帝权,可那股恨不得将之彻底瓦解的憎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利其道又不受其恩的浩然正意。‘这才是…   观化道统!   滚滚的巽风隔离内外,这位观化天楼道的传人面色平和,同样在看他,目中没有心疼与愤怒,捏着清琊华枝的手很是平稳,挥袖将种种灵器、灵宝收下,眼中甚至有了一点点庆幸之光。‘幸好…   幸好看在清琊华枝…   杨家要给个面子,而顶上的大人物对戚师侄并无不喜,否则谪炁一降,必叫他神形俱灭!’戚览堰的种种举动,卫悬因皆看在眼里。‘他死亡的原因不全是李周巍…   同样要归结于杨氏…   他的举动,实在让杨氏恼怒了,杨锐仪…   或者说他背后的、在杨氏有利益的阴司中流砥柱,已经恨起他来了。’幽玄浣灵殿疑似有人坐镇,足足拖了王子琊十余个回合,叫戚览堰猝不及防下迎战一位兑金剑仙兼大真人  与魏王李周巍,留下了那最后夺走他性命的恐怖剑伤…   而另一方面,天空中的谪炁前所未有地浓厚,不但断绝了各类逃遁手段,连他卫悬因都被挡在外头!   要知道王子琊在白邺出手的第一时间,卫悬因就得了消息,从帝都赶来,本欲亲自坐镇此处!   他卫悬因的身份地位不同,这个时间点又更加敏感,他才入了白海,即刻有阴司使者出面来拦,对方客客气气,可态度毋庸置疑…   可如今的咸湖之战亦脱离了他的预料————连他也不曾想到,这位师侄竟然如此果决,如此毅然决然地将局势推动到这等地步。   戚览堰还留着魂魄在,卫悬因已觉得庆幸极了!   他那一双俊眼扫过李周巍。   此人身上彩光滚滚,戊光之灾已然开始浮现,面上却平静如水只有攥着那一柄长戟的手微微发白,可在卫悬因眼中,李周巍身上的气象直冲天际,根本不是这彩光能遮住的!   他目光复杂,久久道:“见过魏王。”李周巍神色自若:“久闻道友大名。”卫悬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深深吐了口气,道:“我这师侄孽缘已尽,明阳诛其身,是日江淮平定,因果尽偿了。”那青年眼中彩色稍稍波动,顺着两颊飘飞,不断拉扯出撕裂般的黑色痕迹,却又迅速被皮肉弥补,却听见他平静幽冷之声:“明阳尽了而已。”卫悬因的神色有了变化,目光复杂,明白戚览堰得罪的人实在不少,眼前更浮现出那位持着宝袋的新晋真人,稍稍沉默,道:“天下的因果大有身不由己处,更多的是两败俱伤,今日的魏王与览堰亦是。”李周巍并未答他。   浩瀚的厥阴之气在天地之中徘徊,卫悬因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身形化作滚滚白气,飘散如烟,眼前的所有光彩迅速回收,如同潮水般向北方退去。   李周巍已从袖中翻出一物来。   此物一指大小,圆如金丹,如同捧了颗小太阳,在手中光明灿灿,正是次显广阳宝丹!   服下这枚宝丹,他的面色稍稍缓和,可面上的彩色裂纹依旧明显,双目之中的浓厚彩色也并未褪去。   此刻他的法躯之内已是一团乱麻!   受了清琊华枝一击,法躯的粉碎与伤势不过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体内汹涌而出的青紫黄三光,相互交织,遍布四肢百骸。   清琊戊土之灾!   这青紫黄三光严格意义上并非什么玄光,也非什么神妙残留,而是一种灾劫,位格极高源源不断地响应而出,充斥表里,有困心惑神之难,穿散神妙之劫!   当头砸下之时,李周巍霎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视野与方向感,只觉得双眼一片混沌,灵识如同落入潭水之中,沉浊不起,是因为符种感应,这才叫让他清醒过来。   可哪怕清醒过来了,灵识依旧低迷得可怜,几乎失去感应,双目同样暗沉无光,他方才的一切动作,已经沦落到凭一双耳朵来听动静了…   而在法躯方面,这清琊戊土之灾几乎将他法躯内外占据了个遍,性命寄于一府的威能让他勉强可以调动神通,做出行动反应,可与先前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戚览堰看得不错,他李周巍已是强弩之末,修行至今还没有过这样重的伤势!   与之相比,身体上传来的刀削斧劈,火灼水淹般的痛楚反而成了小事,可李周巍敏锐地感觉到,这灾劫仍在一点一点加剧,与他蹈危功成而恢复的神妙不断碰撞!‘清琊戊土之灾…   好狠。’眼前的厥阴之色骤然退去,李周巍终于听见汹涌的风声,那滚滚的巽风仍在天际上咆哮,遮蔽视野,各色的神通交错,已经渐渐平定,隐隐传来杀喊之声。‘看来有人…   没能退走…’他面上没有半点变化,翻了数枚灵药灵丹出来,一一服了,却用处不大,只好抬起手来,又取出一丹。   此丹通体紫色,环绕着一股太阴之气,与手中的诸多丹药相比,显得小巧玲珑————乃是李曦明当年从宛陵天坠落的秘境中的来的百夜睹心药。   此药的功效赫然是化解迷障,清醒灵识!   此刻一入喉中顷刻化为滚滚的太阴与清炁,逍遥而下,试图镇压体内的清琊戊土之灾。   这枚灵药到底是洞天之物,又占了三阴之中的太阴,终于让体内汹涌的灾劫稍稍退去…   李周巍双目中的彩色淡了一分,灵识终于蔓延到了周身三丈,与神通的感应也渐渐加强,可他心中的欣喜之意却不浓烈。   无他,清琊戊土之灾能源源不断感应而出,在不断增强,可百夜睹心药的药力有限,并不能撑太久!‘用来收拾残局…   也够了!’他虽然仍然不能视物,可有查幽在身,心念微微一动,整片湖面的景色顷刻浮现在眼前!   太阳衍光宝袋浮在天际之上,光彩照耀而下,将一座庞大的金身死死定住,这金身六足六手,各类金器支离破碎,脖颈上长满了面孔,皆为哭泣之貌,这太阳道统的宝袋显然有特殊功效,叫他不敢自裁走脱。   正是大欲道的孔雀走狗,奴孜!   李周巍的神色未有变化,而是渐渐挪开视野,此刻整片湖泊上的神通都荟萃在另一处地界。   那重重的神通之下,赫然立着一中年男子。   此人相貌颇佳,看上去三四十岁,高鼻深目,曾经的潇洒已不见了,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下半身支离破碎,手中的术剑亦断成两截,唇边殷殷沁着血,却依旧面色冷峻。‘铁弗国国主。’‘赫连无疆。’东海。   海面上云雾飘飘,白须老道士踏着葫芦,默默的向北飞去,他的神情显得极萧瑟,拎起袖口,那金刚不坏的道袍已经破出了两道大口子,裂处光滑平整。‘剑仙,还是有本事的。   他虽然在夸赞,可明显有些失魂落魄,一路向北,便见着那白衣大真人踏着如兽翻滚白气而来,王子琊惋惜拱手,叹道:“是我的失职。”卫悬因抬起双眼,摇了摇头,道:“师兄已经尽力了,若是换了拓跋岐野来,仰峰早已经神形俱灭,留不下半点痕迹。”王子琊只道:“师弟不必为我留情,我在洞天里当了一辈子的道士,你让我讲讲经,说一说道法,我还有点本事,让我端起灵宝去伤人,实在不济事…   可惜了师侄,这一两百年的时光…   只能凡身安稳度过了。”卫悬因微微一笑,道:“如今未必不是好事,福祸两清,劫难也历遍了…”这大真人顿了顿,低眉道:“当年他入了洞天,不为人选中,又被族中抛弃,从此耿耿于怀,不是能成大道的性子,如今过了这一道生死劫,正好让他回洞天修行,也算是满足了心愿…”“师尊为我留过人情,又备过一份玄药,烦请师兄为我请来,叫他转世去吧。”王子琊赫然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你…   这是天楼道独一份的东西…   师叔既然留给你,怎么舍了给他人?   那你怎么办?   这东西就算是山上都不常有的…”卫悬因深深一礼,将清琊华枝交到他手中,道:“我用不上了,正好补偿他,拜托师兄了!”王子琊久久不语,要开口再劝,眼前的大真人却笑起来,道:“这是好事,成全了他,也成全了我,而我观化天楼道有了这样惨烈的创伤,也正好借着退出江淮的机会,不再插手明阳,戚师侄已经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又是为了那位的意思而死,更不好说什么。”王子琊骤然醒悟,看了看手里的清琊华枝,喃喃道:“你早就计较好了?”卫悬因摇摇头,有几分莫名的复杂,幽幽地道:“却比计划中早得多。”王子琊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直到这位大赵国师行礼远去,消失在天边,突然间浮现出当日戚览堰的面孔来,这一瞬间,他恍然地理解了这位师侄宁愿抛弃一切,也要为难明阳的真正原因。‘是为卫师弟铺路么?   是,也不是。’‘观化天楼道落在江淮这个位置,有可能就是被利用来妨碍明阳的,如果一切成真,那观化就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妨碍明阳,这个人如果不是他戚览堰,就会是卫悬因。’‘戚览堰拼了命的、不顾一切的表现出对明阳的恶意,让南方与北方都知道他的意图,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妨碍明阳,或者是取得什么样的成果,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把更好用的刀———从而保全卫悬因。   轰轰烈烈的紫光正从天际间升起,巽风铺天盖地,清者化为玄行诸气,遮天蔽日,浊者作了重渊诸风,涤去清光,整片湖面不但太虚断绝,连视野都不清晰了。   可巽风是如何来的,湖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戚览堰…陨落了!”   哪怕戚览堰的陨落是众修推波助澜,可这群人的初衷只是叫他重伤,不信他会陨落的大有人在!   ‘这怎么也是通玄弟子、观化道统的后辈,整个江淮的北方势力实际指挥者…不但仙道要听从他命令,连释修都须让他三分!   对于这样的人物,自然有众多底牌,即使山穷水尽了,也应有靠山来救!   ‘就这样当场死在湖上!’   直到巽风明明白白冲天而起,一道道目光落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解气的得意混合在一块,如同敲响了厚重的玄钟,让整个北方神通的防线骤然崩溃。   大宋立国以来南北的斗争从未停歇,丢地受伤不在少数,可真正神通、摩诃的陨落屈指可数,最重的就是广蝉之死!   哪怕是广蝉之死,也要归结于法相失算、大人物斗争,除此之外没有再折去哪怕一位紫府,一位摩诃!   可如今却不同了。   咸湖上的搏杀已经进入白热化,南北修士都明白没有退让的空间,底牌尽出,大战至此,难以收拾,等到戚览堰果真陨落,反而难有抽身的机会了!   每一道神通都在空中绽放色彩,又在巽风之中晦暗不明!   可在这风暴中心、戚览堰身陨之处却一片平静,仿佛与世隔绝,不能有半点神通穿入其中,这位大真人一身白衣,静静立在湖面上,手中持那一枝清琊华枝,沉默不语。   随着他的出现,天空中暗沉的夜幕明亮起来,夕阳灿灿,迅速沉入天边,有金楼倒塌之相,万乘不聚之景,清风白雪,世外仙林,将两人笼罩在其间,仿佛入了玄阴之境,四处云烟,飘摇平和。   所过之处,明阳柔散,赤光分离,唯有平和为一体的厥阴之光。   不二舆。   这一片片光彩散落,让李周巍身后闪烁的天门暗淡下来,这青年却没有半点动摇,面上裂纹般的彩光滚动,双  目静静地望着这位大赵国师。   ‘他就是卫悬因。’   此人身材颇高,眉宇间颇为俊柔,披着如同鸟雀的银袍,片片流萤,踩着升腾如兽的暗白云雾,一手负在身后,飘摇如仙。   与他对峙的李周巍遍体皆是清琊华枝留下的彩色裂痕,不说从眼前的大真人手下逃生,此刻只需要轻轻一道厥阴之光,立刻就能叫他步戚览堰的后尘!   可明明已经身受重伤,这位魏王却立在空中,静静地、甚至带着点笑意地望着眼前的大真人。   ‘他不敢,王子琊、戚览堰也好,眼前的卫悬因也罢,无论愿不愿意,都不能出手。’   正是因此,此刻的李周巍甚至还有心情打量起这位当世大真人,厥阴一道集大成之紫府真人,可就是这么一看,叫他眉宇中有了一缕疑虑。   不是太强,亦不是太弱。   而是截然不同。   李周巍并非没有见过厥阴修士,当年宛陵天中交手的宗嫦就是极为典型的厥阴魔修,那一道道厥阴神通针锋相对,如佞如奸仿佛要将他彻底压倒。   眼前之人却仙意飘飘,给他的感觉根本不类厥阴,   若不是道统昭昭,都有些少阴的模样了!   宗嫦有一道参疑室,乃是君臣相疑,内争生乱的邪道,对明阳道统恶意极大,李周巍能察觉到如今卫悬因驾驭的神通应与参疑室同出一源,却有截然不同的气象!   同样是消解明阳、化解帝权,可那股恨不得将之彻底瓦解的憎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利其道又不受其恩的浩然正意。   ‘这才是…观化道统!   滚滚的巽风隔离内外,这位观化天楼道的传人面色平和,同样在看他,目中没有心疼与愤怒,捏着清琊华枝的手很是平稳,挥袖将种种灵器、灵宝收下,眼中甚至有了一点点庆幸之光。   ‘幸好…幸好看在清琊华枝…杨家要给个面子,而顶上的大人物对戚师侄并无不喜,否则谪炁一降,必叫他神形俱灭!’   戚览堰的种种举动,卫悬因皆看在眼里。   ‘他死亡的原因不全是李周巍…同样要归结于杨氏…他的举动,实在让杨氏恼怒了,杨锐仪…或者说他背后的、在杨氏有利益的阴司中流砥柱,已经恨起他来了。’   幽玄浣灵殿疑似有人坐镇,足足拖了王子琊十余个回合,叫戚览堰猝不及防下迎战一位兑金剑仙兼大真人  与魏王李周巍,留下了那最后夺走他性命的恐怖剑伤…而另一方面,天空中的谪炁前所未有地浓厚,不但断绝了各类逃遁手段,连他卫悬因都被挡在外头!   要知道王子琊在白邺出手的第一时间,卫悬因就得了消息,从帝都赶来,本欲亲自坐镇此处!   他卫悬因的身份地位不同,这个时间点又更加敏感,他才入了白海,即刻有阴司使者出面来拦,对方客客气气,可态度毋庸置疑…可如今的咸湖之战亦脱离了他的预料————连他也不曾想到,这位师侄竟然如此果决,如此毅然决然地将局势推动到这等地步。   戚览堰还留着魂魄在,卫悬因已觉得庆幸极了!   他那一双俊眼扫过李周巍。   此人身上彩光滚滚,戊光之灾已然开始浮现,面上却平静如水只有攥着那一柄长戟的手微微发白,可在卫悬因眼中,李周巍身上的气象直冲天际,根本不是这彩光能遮住的!   他目光复杂,久久道:   “见过魏王。”   李周巍神色自若:   “久闻道友大名。”   卫悬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深深吐了口气,道:   “我这师侄孽缘已尽,明阳诛其身,是日江淮平定,因果尽偿了。”   那青年眼中彩色稍稍波动,顺着两颊飘飞,不断拉扯出撕裂般的黑色痕迹,却又迅速被皮肉弥补,却听见他平静幽冷之声:   “明阳尽了而已。”   卫悬因的神色有了变化,目光复杂,明白戚览堰得罪的人实在不少,眼前更浮现出那位持着宝袋的新晋真人,稍稍沉默,道:   “天下的因果大有身不由己处,更多的是两败俱伤,今日的魏王与览堰亦是。”   李周巍并未答他。   浩瀚的厥阴之气在天地之中徘徊,卫悬因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身形化作滚滚白气,飘散如烟,眼前的所有光彩迅速回收,如同潮水般向北方退去。   李周巍已从袖中翻出一物来。   此物一指大小,圆如金丹,如同捧了颗小太阳,在手中光明灿灿,正是次显广阳宝丹!   服下这枚宝丹,他的面色稍稍缓和,可面上的彩色裂纹依旧明显,双目之中的浓厚彩色也并未褪去。   此刻他的法躯之内已是一团乱麻!   受了清琊华枝一击,法躯的粉碎与伤势不过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体内汹涌而出的青紫黄三光,相互交织,遍布四肢百骸。   清琊戊土之灾!   这青紫黄三光严格意义上并非什么玄光,也非什么神妙残留,而是一种灾劫,位格极高源源不断地响应而出,充斥表里,有困心惑神之难,穿散神妙之劫!   当头砸下之时,李周巍霎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视野与方向感,只觉得双眼一片混沌,灵识如同落入潭水之中,沉浊不起,是因为符种感应,这才叫让他清醒过来。   可哪怕清醒过来了,灵识依旧低迷得可怜,几乎失去感应,双目同样暗沉无光,他方才的一切动作,已经沦落到凭一双耳朵来听动静了…   而在法躯方面,这清琊戊土之灾几乎将他法躯内外占据了个遍,性命寄于一府的威能让他勉强可以调动神通,做出行动反应,可与先前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戚览堰看得不错,他李周巍已是强弩之末,修行至今还没有过这样重的伤势!   与之相比,身体上传来的刀削斧劈,火灼水淹般的痛楚反而成了小事,可李周巍敏锐地感觉到,这灾劫仍在一点一点加剧,与他蹈危功成而恢复的神妙不断碰撞!   ‘清琊戊土之灾…好狠。’   眼前的厥阴之色骤然退去,李周巍终于听见汹涌的风声,那滚滚的巽风仍在天际上咆哮,遮蔽视野,各色的神通交错,已经渐渐平定,隐隐传来杀喊之声。   ‘看来有人…没能退走…’   他面上没有半点变化,翻了数枚灵药灵丹出来,一一服了,却用处不大,只好抬起手来,又取出一丹。   此丹通体紫色,环绕着一股太阴之气,与手中的诸多丹药相比,显得小巧玲珑————乃是李曦明当年从宛陵天坠落的秘境中的来的百夜睹心药。   此药的功效赫然是化解迷障,清醒灵识!   此刻一入喉中顷刻化为滚滚的太阴与清炁,逍遥而下,试图镇压体内的清琊戊土之灾。   这枚灵药到底是洞天之物,又占了三阴之中的太阴,终于让体内汹涌的灾劫稍稍退去…李周巍双目中的彩色淡了一分,灵识终于蔓延到了周身三丈,与神通的感应也渐渐加强,可他心中的欣喜之意却不浓烈。   无他,清琊戊土之灾能源源不断感应而出,在不断增强,可百夜睹心药的药力有限,并不能撑太久!   ‘用来收拾残局…也够了!’   他虽然仍然不能视物,可有查幽在身,心念微微一动,整片湖面的景色顷刻浮现在眼前!   太阳衍光宝袋浮在天际之上,光彩照耀而下,将一座庞大的金身死死定住,这金身六足六手,各类金器支离破碎,脖颈上长满了面孔,皆为哭泣之貌,这太阳道统的宝袋显然有特殊功效,叫他不敢自裁走脱。   正是大欲道的孔雀走狗,奴孜!   李周巍的神色未有变化,而是渐渐挪开视野,此刻整片湖泊上的神通都荟萃在另一处地界。   那重重的神通之下,赫然立着一中年男子。   此人相貌颇佳,看上去三四十岁,高鼻深目,曾经的潇洒已不见了,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下半身支离破碎,手中的术剑亦断成两截,唇边殷殷沁着血,却依旧面色冷峻。   ‘铁弗国国主。’   ‘赫连无疆。’   东海。   海面上云雾飘飘,白须老道士踏着葫芦,默默的向北飞去,他的神情显得极萧瑟,拎起袖口,那金刚不坏的道袍已经破出了两道大口子,裂处光滑平整。   ‘剑仙,还是有本事的。   他虽然在夸赞,可明显有些失魂落魄,一路向北,便见着那白衣大真人踏着如兽翻滚白气而来,王子琊惋惜拱手,叹道:   “是我的失职。”   卫悬因抬起双眼,摇了摇头,道:   “师兄已经尽力了,若是换了拓跋岐野来,仰峰早已经神形俱灭,留不下半点痕迹。”   王子琊只道:   “师弟不必为我留情,我在洞天里当了一辈子的道士,你让我讲讲经,说一说道法,我还有点本事,让我端起灵宝去伤人,实在不济事…可惜了师侄,这一两百年的时光…只能凡身安稳度过了。”   卫悬因微微一笑,道:   “如今未必不是好事,福祸两清,劫难也历遍了…”   这大真人顿了顿,低眉道:   “当年他入了洞天,不为人选中,又被族中抛弃,从此耿耿于怀,不是能成大道的性子,如今过了这一道生死劫,正好让他回洞天修行,也算是满足了心愿…”   “师尊为我留过人情,又备过一份玄药,烦请师兄为我请来,叫他转世去吧。”   王子琊赫然一怔,难以置信地道:   “你…这是天楼道独一份的东西…师叔既然留给你,怎么舍了给他人?那你怎么办?这东西就算是山上都不常有的…”   卫悬因深深一礼,将清琊华枝交到他手中,道:   “我用不上了,正好补偿他,拜托师兄了!”   王子琊久久不语,要开口再劝,眼前的大真人却笑起来,道:   “这是好事,成全了他,也成全了我,而我观化天楼道有了这样惨烈的创伤,也正好借着退出江淮的机会,不再插手明阳,戚师侄已经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又是为了那位的意思而死,更不好说什么。”   王子琊骤然醒悟,看了看手里的清琊华枝,喃喃道:   “你早就计较好了?”   卫悬因摇摇头,有几分莫名的复杂,幽幽地道:   “却比计划中早得多。”   王子琊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直到这位大赵国师行礼远去,消失在天边,突然间浮现出当日戚览堰的面孔来,这一瞬间,他恍然地理解了这位师侄宁愿抛弃一切,也要为难明阳的真正原因。   ‘是为卫师弟铺路么?是,也不是。’   ‘观化天楼道落在江淮这个位置,有可能就是被利用来妨碍明阳的,如果一切成真,那观化就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妨碍明阳,这个人如果不是他戚览堰,就会是卫悬因。’   ‘戚览堰拼了命的、不顾一切的表现出对明阳的恶意,让南方与北方都知道他的意图,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妨碍明阳,或者是取得什么样的成果,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把更好用的刀———从而保全卫悬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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