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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的逆袭之路

第381章 要发达的太史局

9560字 · 约19分钟 · 第381/787章
  对于大宋的建筑水平,李逵一直是带着崇敬的心情去看待的。   华夏的建造工艺,在木建筑之中,唐宋达到了工艺上的巅峰。   不少建筑在历史中幸免于难,甚至屹立千年而不倒。   像是应县木塔,虽建于辽国,但工匠都是汉人。   宫殿群还有像晋祠,都是保存将近千年的瑰宝。   砖石结构的塔就更多了,出名也不少。   像是嵩岳寺塔、千寻塔等,年代早的南北朝,年代稍晚些的也是南北宋时期。   就算是倒掉的塔,比如说西湖边上的雷峰塔,也是在民国时期倒塌,也有将近九百年的历史。   一座钟楼而已,李逵真不担心会建不起来。   但是才一天时间,预算还是被扣了近一半,这让他连生气都没办法找人清算。   他总不能再去都事堂找章惇吧?   还真以为章惇会怕他?   章惇只是不想动手欺负李逵而已,站在他的地位,宰相对付一个从七品的小官,说出去都不嫌丢人?   可边上的苏颂却一脸笑呵呵地对李逵道:“人杰,这已经不错了,经费已经足够建造钟楼。   只是两座钟楼改成了一座。   再说了,两座钟楼虽然看起来挺像回事,但你让鼓楼放哪儿去?”大宋的皇宫虽不怎么规整。   但钟楼对应是鼓楼的布局,这规矩还没有破。   甭管是皇宫,道宫,还是寺院,进门安放钟楼和鼓楼的规矩,一直延续了下来,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   当然,李逵‘报仇’的希望也幻灭了:“徽猷阁、敷文阁,那就先留着,不拆了。”边上太史局正韩公廉嘴角扯了扯,有点对李逵的虚张声势不太待见。   他也是水运仪象台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他和苏颂合作,将这件天文仪器设计并建造了起来。   韩公廉是制度官,作为太史局五官之一,他主管的是时间。   不同于其他掌管的是量度之类的,关乎税收的制度官。   他掌管的是一年四季的计算,好安排农时。   别看管的事很大,官却很小。   太史局一网下去,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就像是御医馆设在了翰林院之下,大宋御医们一个个都顶着翰林偌大的名头,却无法摆脱八品以下的卑微身份。   太史局比御医更不堪,二把手太史局丞,从八品;就算是一把手太史局五官正,也只是正八品的小官。   甚至比直秘阁都不如,毕竟直秘阁里最次也是个同进士出身的文官。   放出京城,少说也是个通判的官职,要是再高一点就是知州了。   太史局出了京城,连个官职都捞不着。   而且太史局,很多都是子承父业。   李逵嚷嚷着震天响,说要把徽猷阁、敷文阁怎么着,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   就算是皇帝,不可能将这两座在皇城没多少存在感,却给老臣子养老的馆阁如何。   韩公廉撇撇嘴,他不太喜欢李逵。   从性格上,他更喜欢碌碌无为,却思维缜密的苏颂。   这位大老爷当官虽不怎么样,政绩平平,但不得不说,人缘很不错,以至于保守派虽然要倒台了,但皇帝却愿意保他。   别看苏老爷子是进士出身,但在机器设计上的成就,让韩公廉敬佩不已。   但李逵……   算了,听说经常喜欢在京城里和御拳馆的杀胚混迹在一起,估计也就是想要靠着太史局捞一笔功劳而已。   但对韩公廉来说,只要李逵能要来钱,别说五十万贯,五万贯,就算是五千贯,对于太史局的同僚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经费。   他们苦日子过习惯了,虽对李逵不喜,但架不住对钱挺不起腰来。   站在十几米高的水运仪象台前,李逵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累赘一般的东西道:“这些不要,好好的仪象台,弄这么多假人做甚?   像戏台子似的,要是抛去这些,整个机器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的空间,也不会如此笨重。”“这……”韩公廉脸色古怪的看向了苏颂。   很多半自动的机器,基本上都出自太史局这种神奇的衙门。   他们不缺技术人才,更不缺设计者,但外观设计却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本来,八品的小官,在大佬面前哪有什么说话的份?   当韩公廉看向苏颂不敢吱声的时候,李逵就品出味来了,这根本就不是这帮搞技术的靡费朝廷的拨款。   而是老大人苏颂的个人恶趣味。   水运仪象台上一百多个木头小人,都是有轨道连接,到了整点的时候,还会出来敲敲打打一番,颇为热闹。“老夫以为,这样很热闹。   机器冰冷,缺乏生气,有这些轨道连接的小人,就显得有生气多了。”苏颂揶揄道。   这竟然是苏颂的审美?   李逵也知道,别说大宋了,往前数八百年,往后数八百年,天朝的审美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   甚至一度还影响了西方传教士进贡给明清时期皇帝的自鸣钟的风格。   如果是韩公廉的恶趣味,李逵肯定无情嘲讽他,你丫一个不入流的八品官,还敢将自己的喜好放在朝廷如此重要的机器上?   但苏颂?   算了,这位一把年纪了,关键还是二品官,他估计惹不起。   只好低声下气的建议道:“老大人,您看是否能减少些?   您也知道,钟楼一旦建成,要放在离地十多丈高的高塔之上,这么多假人恐怕真没处安放。”“人杰,不用说了,老夫之过,当初太后给的钱太多了,没处花……”韩公廉吓得脸色惨白,都想捂着苏颂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了。   硬着头皮打断道:“苏大人,我们的来意。”苏颂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对李逵诉苦道:“人杰,这次我们来,主要是机器设计的问题。   原先你也知道,老夫用滴漏的办法,可以精准的控制水滴速度,从而作为时间的记录量度。   可是现在要建造钟楼,继续用水作为记录时间的办法虽然也可以,但因为构件重量太大,对高塔来说,头重脚轻会很不安全。   所以,公廉找老夫来询问办法,可是老夫也被难住了。   不知人杰可以解决的办法?”对苏颂的困惑,李逵也是有所了解。   滴漏的办法确实很好用,控制铜壶中水的流出数量,从而对下方的汤勺引导运动。   原理上来说,和惊鹿是一个原理,就是将盛水的容器做成一个平衡器,然后通过水的重量来引导容器发生运动。   通过限制水的流速,可以精确的记录时间。   惊鹿,可能是最常见的一种平衡器。   但要将这种平衡器更改设计,确实给苏颂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李逵琢磨着用什么办法?   突然,他想到了钟摆。   原理不一样,但只要控制好相应的幅度,同样能够做到精准的记录时间。   而且,钟摆更加可靠。   李逵随手揪了韩公廉的一根头发,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盯着李逵,要是实在打不过李逵,说不定早就饱以老拳。   随后问了苏颂:“老大人,你手上可有铜钱?”苏颂摸不着头脑的摇摇头,他多显赫的身份,还用身上放钱?   没办法,李逵兜里也没有。   铜钱这玩意太小,放在兜里早晚会蹦出来,再说了,一文两文的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好在阮小二身上有,这家伙喜欢将所有的家当都藏在身上,如同是个逃难的难民,随时随地都能跑,还不会落下所有的家当。   头发丝绑上了铜钱,李逵找了棵树的叉子,系上头发丝之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其实也不算是表演,只是李逵将头发丝下的铜钱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摆动起来,然后铜钱就一直摆动着,耗费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别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个人,随即在皇城内传出小道消息,李逵疯了。   苏颂疯了。   韩公廉也疯了。   三人在树底下看铜钱玩。   可随着三人瞩目的时间越长,原本不耐烦的韩公廉却感觉到了不同。   苏颂频频点头,嘴角露笑。   想要精准记录时间,擒纵器是无法绕过去的关键。   惊鹿原理没办法用,那么就用钟摆原理。   差不多有一刻左右的时间,韩公廉悟了,就连苏颂都觉得滴漏这种玩意,早就该淘汰了。   费时费力不说,还占地方。   用一个钟摆就能解决问题,为何早没有想到?“直秘大才,韩某领教。”说完,韩公廉一揖到底,表示彻底信服了李逵。   掌管太史局这样衙门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技术男,道德文章写的再好,也不能入他们的法眼。   唯一能够折服他们的只有是技术,比他们更为高超的技术。   作为惊鹿理论的高级版本,钟摆作为锺錶的擒纵器,需要验证的时间。   至于说这时代的制造水平,根本就不是问题。   苏颂和韩公廉都是技术男,大宋别人听不懂的技术,在他们根本就不是问题。   李逵这才开口道:“不过如何设置钟摆,如何让其摆动可控制,但李逵有言在先,不要让摆动超过圆的十二等分,超过之后,钟摆就不可控了。   但具体多少,还需要韩公廉自己去摸索。”苏颂激动道:“贤侄,没想到此物可如此简单。   如此一来,我们这模具的制作就大大加快了,少不了三个月说不定就能初见端倪。”“两位大人,工匠们只要掌握了制作锺的办法,熟练度就上来了,且青铜件不需要经常维护,咱们为何不多做一件模型,给陛下送去?”韩公廉豁然开朗,但他一直属于被打压的一挂,有点好东西,就准备送人。   在皇城内,最理想的送礼对象就是皇帝了。   可李逵琢磨着有点不对劲,给皇帝送锺,你咋想的?   他琢磨着先给户部做一个落地锺,就大宋的能工巧匠们,只要解决了齿轮的问题,其他的技术还是难题吗?   他对韩公廉道:“韩兄,且不忙。   给陛下的献礼,不能出纰漏。   不如先给户部送一座,他们管着钱,要是能尽快拿来朝廷的拨款,也好大干一场。   说不定,这将来还是一门大生意。”“生意?”韩公廉有点傻眼,座钟的模型还能成为生意?   但苏颂已经听明白了,颔首道:“公廉,你就听人杰的,准没错。”李逵最后嘱咐道:“苏大人,韩兄,我就一个要求,零件尽量减少,简单,实用,在保证座钟的精准的同时,尽量降低制造成本。”“李直秘,你真想卖啊!”韩公廉傻眼了,他原本以为李逵不过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是皇帝派来领导太史局来致富的,这……   总感觉太史局要发达了的样子。   韩公廉拍着胸脯道:“还请李直秘放心,老韩别的没本事,设计精简一座走时钟,还是可以办到的。   还请大人给此法命名。”“不如叫李氏摆臂?”苏颂在边上提议道。   这完全是要给李逵扬名。   李逵哪敢答应,选了个本来的名字,道:“就叫钟摆!”“钟摆好,钟摆形象。”韩公廉赞美道,丝毫没有他作为技术男的尊严已经崩塌了。“要是此事成了,本官给你在陛下那里请功!”李逵大包大揽道,在他看来,时钟绝对是这个时代所有有钱人都无法绕过去的奢侈品。   要是能将价格打压下去,乡下地主,普通城市中产或许也会为一座能够精准记录时间的机器而疯狂。   而对李逵来说,这也意义非凡。   因为技术的进步,总是需要跨时代的工业品。“谢大人栽培!”韩公廉喜色难以掩饰道。   反倒是在旁的苏颂对李逵的表现若有所思,似乎很满意,更又像是给政敌使绊子的得意。   原以为李逵在商场顺风顺水,甚至还弄出了雪花盐这等吸金巨兽。   但太史局都是些固执的技术人才,性格没有文官圆滑,底蕴没有武将深厚。   李逵一个读书人,恐怕要在这地方走麦城。   没想到,李逵仅仅是提出个建议和设想,就将困扰了太史局多年的技术难题给破解了。   李逵用一个小技术,就改变了太史局对李逵这位直秘的看法。   原先,就连韩公廉都认为李逵是外行领导内行,属于太史局上头派来捞功劳的新贵。   当然李逵的这个新贵是打引号的,他似乎是被引导者一步步和太史局绑在了一起。   虽说,建造钟楼是他提议的,但一个直秘而已的小官,还能改变皇城的布局不成?   要没有大佬们的推动,李逵根本就不可能如愿。   而推动的原因也很简单,李逵能文能武,文就不说了,苏轼教导出来的人,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殿试探花虽有侥幸的成分,但他圣眷正隆,皇帝的心思不能不考虑。   关键是,怎么安排李逵的官职,才是大佬们最为纠结的问题。   李逵很有想法,他要是做亲民官,很容易做出政绩。   而且善于商业,一旦让李逵出名,就是另一个王安石。   这样的后果,就连章惇都会担心。   更何况,李清臣等人对李逵也很不放心。   因为李逵身上还有另外一个烙印,帝党。   他不属于变法派,也不属于保守派。   李逵完全是皇帝提拔起来的新人,红人。   一旦李逵做出了政绩,皇帝会迫不及待的提拔李逵。   给四京的通判,这合乎规矩,但却很容易让李逵在几年内就窜上来,成为朝堂高官。   李逵打仗的水平不知道,但他武功高强,很容易获得将门的好感。   安排去边塞,也让人担心他趁机捞取功劳。   而太史局这个破落户,论体量,微末的前程而已,只要能让李逵在太史局折腾三年,也不至于让他因为军政功劳大,而快速提拔起来吧?   说白了,在官场高层都有了一个共识,李逵的官职要压一压。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得到了贴职直秘阁,也得到了散官,却一直没有差遣官官身的原因了。   没人愿意李逵管事。   就连苏辙……   似乎也不愿意。   所有人都等着李逵这个莽撞的小子,在太史局撞地一头包,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   却没想到,李逵上任才几天,就将领头的韩公廉收服了,皇太史局更是对李逵推崇不已。“枢相,出大事了。”张商英慌慌张张的走进枢密院,进了正堂,对高座的李清臣大呼小叫道。   李清臣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笔,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是这样的,李逵竟然把太史局那帮刺头都整服帖了,如今太史局的人逢人就赞李逵,咱们的计划,似乎落空了。”张商英对李逵一百个不满意,但他也不能在李逵没有表明立场,没有在官场做出天怒人怨的事之前,就将李逵一脚踢出京城去。   李清臣指着张商英道:“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是章相要磨砺李逵,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李清臣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张商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没错,枢相说的对,是磨砺李逵。   可是枢相,我听到不同的消息,李逵似乎真的能够带着太史局这帮人,立下功劳。”“太史局能立下什么功劳?   要政绩没政绩,要钱途没钱途,难不成李逵还能把太史局这个赔钱货变成下金蛋的母鸡不成?”李清臣满不在乎道。   张商英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想明白始末之后,奸笑道:“如今户部是我们的人,只要扣着不给太史局拨款,李逵纵然是有万般手段,也休想成功。”李清臣却不同意道:“错,让户部的人足额给李逵钱,我倒要看看,他耗费府库无数,最终弄出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张商英顿觉一股寒意从李清臣周围散发出来。   他这才明白,原来李清臣早有准备。   即便李逵带着人建造出来了那座大锺。   但是还是会被李清臣驳斥到一钱不值的程度,将李逵彻底踩下去。   年轻人锐气昂扬,但真要是遭受几次失败,心灰意冷之后,人也就废了。   嘎嘎嘎——大堂中传来张商英阵阵奸笑。   李清臣摸着脑门子,有点后悔了,或许招揽张商英根本就是个错。   这货总是让他有种毕生涵养毁于一旦的冲动。   这恐怕也是当初大老王不待见张商英的原因了。   对于大宋的建筑水平,李逵一直是带着崇敬的心情去看待的。   华夏的建造工艺,在木建筑之中,唐宋达到了工艺上的巅峰。不少建筑在历史中幸免于难,甚至屹立千年而不倒。   像是应县木塔,虽建于辽国,但工匠都是汉人。   宫殿群还有像晋祠,都是保存将近千年的瑰宝。   砖石结构的塔就更多了,出名也不少。像是嵩岳寺塔、千寻塔等,年代早的南北朝,年代稍晚些的也是南北宋时期。就算是倒掉的塔,比如说西湖边上的雷峰塔,也是在民国时期倒塌,也有将近九百年的历史。   一座钟楼而已,李逵真不担心会建不起来。   但是才一天时间,预算还是被扣了近一半,这让他连生气都没办法找人清算。他总不能再去都事堂找章惇吧?   还真以为章惇会怕他?   章惇只是不想动手欺负李逵而已,站在他的地位,宰相对付一个从七品的小官,说出去都不嫌丢人?   可边上的苏颂却一脸笑呵呵地对李逵道:“人杰,这已经不错了,经费已经足够建造钟楼。只是两座钟楼改成了一座。再说了,两座钟楼虽然看起来挺像回事,但你让鼓楼放哪儿去?”   大宋的皇宫虽不怎么规整。但钟楼对应是鼓楼的布局,这规矩还没有破。甭管是皇宫,道宫,还是寺院,进门安放钟楼和鼓楼的规矩,一直延续了下来,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   当然,李逵‘报仇’的希望也幻灭了:“徽猷阁、敷文阁,那就先留着,不拆了。”   边上太史局正韩公廉嘴角扯了扯,有点对李逵的虚张声势不太待见。他也是水运仪象台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他和苏颂合作,将这件天文仪器设计并建造了起来。   韩公廉是制度官,作为太史局五官之一,他主管的是时间。不同于其他掌管的是量度之类的,关乎税收的制度官。他掌管的是一年四季的计算,好安排农时。别看管的事很大,官却很小。   太史局一网下去,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像是御医馆设在了翰林院之下,大宋御医们一个个都顶着翰林偌大的名头,却无法摆脱八品以下的卑微身份。太史局比御医更不堪,二把手太史局丞,从八品;就算是一把手太史局五官正,也只是正八品的小官。   甚至比直秘阁都不如,毕竟直秘阁里最次也是个同进士出身的文官。放出京城,少说也是个通判的官职,要是再高一点就是知州了。太史局出了京城,连个官职都捞不着。   而且太史局,很多都是子承父业。   李逵嚷嚷着震天响,说要把徽猷阁、敷文阁怎么着,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就算是皇帝,不可能将这两座在皇城没多少存在感,却给老臣子养老的馆阁如何。   韩公廉撇撇嘴,他不太喜欢李逵。从性格上,他更喜欢碌碌无为,却思维缜密的苏颂。这位大老爷当官虽不怎么样,政绩平平,但不得不说,人缘很不错,以至于保守派虽然要倒台了,但皇帝却愿意保他。别看苏老爷子是进士出身,但在机器设计上的成就,让韩公廉敬佩不已。   但李逵……   算了,听说经常喜欢在京城里和御拳馆的杀胚混迹在一起,估计也就是想要靠着太史局捞一笔功劳而已。   但对韩公廉来说,只要李逵能要来钱,别说五十万贯,五万贯,就算是五千贯,对于太史局的同僚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经费。   他们苦日子过习惯了,虽对李逵不喜,但架不住对钱挺不起腰来。   站在十几米高的水运仪象台前,李逵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累赘一般的东西道:“这些不要,好好的仪象台,弄这么多假人做甚?像戏台子似的,要是抛去这些,整个机器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的空间,也不会如此笨重。”   “这……”韩公廉脸色古怪的看向了苏颂。很多半自动的机器,基本上都出自太史局这种神奇的衙门。他们不缺技术人才,更不缺设计者,但外观设计却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本来,八品的小官,在大佬面前哪有什么说话的份?   当韩公廉看向苏颂不敢吱声的时候,李逵就品出味来了,这根本就不是这帮搞技术的靡费朝廷的拨款。而是老大人苏颂的个人恶趣味。   水运仪象台上一百多个木头小人,都是有轨道连接,到了整点的时候,还会出来敲敲打打一番,颇为热闹。   “老夫以为,这样很热闹。机器冰冷,缺乏生气,有这些轨道连接的小人,就显得有生气多了。”苏颂揶揄道。   这竟然是苏颂的审美?   李逵也知道,别说大宋了,往前数八百年,往后数八百年,天朝的审美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甚至一度还影响了西方传教士进贡给明清时期皇帝的自鸣钟的风格。   如果是韩公廉的恶趣味,李逵肯定无情嘲讽他,你丫一个不入流的八品官,还敢将自己的喜好放在朝廷如此重要的机器上?   但苏颂?   算了,这位一把年纪了,关键还是二品官,他估计惹不起。只好低声下气的建议道:“老大人,您看是否能减少些?您也知道,钟楼一旦建成,要放在离地十多丈高的高塔之上,这么多假人恐怕真没处安放。”   “人杰,不用说了,老夫之过,当初太后给的钱太多了,没处花……”   韩公廉吓得脸色惨白,都想捂着苏颂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了。硬着头皮打断道:“苏大人,我们的来意。”   苏颂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对李逵诉苦道:“人杰,这次我们来,主要是机器设计的问题。原先你也知道,老夫用滴漏的办法,可以精准的控制水滴速度,从而作为时间的记录量度。可是现在要建造钟楼,继续用水作为记录时间的办法虽然也可以,但因为构件重量太大,对高塔来说,头重脚轻会很不安全。所以,公廉找老夫来询问办法,可是老夫也被难住了。不知人杰可以解决的办法?”   对苏颂的困惑,李逵也是有所了解。滴漏的办法确实很好用,控制铜壶中水的流出数量,从而对下方的汤勺引导运动。原理上来说,和惊鹿是一个原理,就是将盛水的容器做成一个平衡器,然后通过水的重量来引导容器发生运动。通过限制水的流速,可以精确的记录时间。   惊鹿,可能是最常见的一种平衡器。   但要将这种平衡器更改设计,确实给苏颂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李逵琢磨着用什么办法?突然,他想到了钟摆。原理不一样,但只要控制好相应的幅度,同样能够做到精准的记录时间。而且,钟摆更加可靠。   李逵随手揪了韩公廉的一根头发,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盯着李逵,要是实在打不过李逵,说不定早就饱以老拳。   随后问了苏颂:“老大人,你手上可有铜钱?”   苏颂摸不着头脑的摇摇头,他多显赫的身份,还用身上放钱?   没办法,李逵兜里也没有。铜钱这玩意太小,放在兜里早晚会蹦出来,再说了,一文两文的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好在阮小二身上有,这家伙喜欢将所有的家当都藏在身上,如同是个逃难的难民,随时随地都能跑,还不会落下所有的家当。   头发丝绑上了铜钱,李逵找了棵树的叉子,系上头发丝之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其实也不算是表演,只是李逵将头发丝下的铜钱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摆动起来,然后铜钱就一直摆动着,耗费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别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个人,随即在皇城内传出小道消息,李逵疯了。   苏颂疯了。   韩公廉也疯了。   三人在树底下看铜钱玩。   可随着三人瞩目的时间越长,原本不耐烦的韩公廉却感觉到了不同。苏颂频频点头,嘴角露笑。想要精准记录时间,擒纵器是无法绕过去的关键。惊鹿原理没办法用,那么就用钟摆原理。   差不多有一刻左右的时间,韩公廉悟了,就连苏颂都觉得滴漏这种玩意,早就该淘汰了。费时费力不说,还占地方。用一个钟摆就能解决问题,为何早没有想到?   “直秘大才,韩某领教。”说完,韩公廉一揖到底,表示彻底信服了李逵。掌管太史局这样衙门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技术男,道德文章写的再好,也不能入他们的法眼。唯一能够折服他们的只有是技术,比他们更为高超的技术。   作为惊鹿理论的高级版本,钟摆作为锺錶的擒纵器,需要验证的时间。   至于说这时代的制造水平,根本就不是问题。   苏颂和韩公廉都是技术男,大宋别人听不懂的技术,在他们根本就不是问题。   李逵这才开口道:“不过如何设置钟摆,如何让其摆动可控制,但李逵有言在先,不要让摆动超过圆的十二等分,超过之后,钟摆就不可控了。但具体多少,还需要韩公廉自己去摸索。”   苏颂激动道:“贤侄,没想到此物可如此简单。如此一来,我们这模具的制作就大大加快了,少不了三个月说不定就能初见端倪。”   “两位大人,工匠们只要掌握了制作锺的办法,熟练度就上来了,且青铜件不需要经常维护,咱们为何不多做一件模型,给陛下送去?”   韩公廉豁然开朗,但他一直属于被打压的一挂,有点好东西,就准备送人。   在皇城内,最理想的送礼对象就是皇帝了。   可李逵琢磨着有点不对劲,给皇帝送锺,你咋想的?   他琢磨着先给户部做一个落地锺,就大宋的能工巧匠们,只要解决了齿轮的问题,其他的技术还是难题吗?   他对韩公廉道:“韩兄,且不忙。给陛下的献礼,不能出纰漏。不如先给户部送一座,他们管着钱,要是能尽快拿来朝廷的拨款,也好大干一场。说不定,这将来还是一门大生意。”   “生意?”   韩公廉有点傻眼,座钟的模型还能成为生意?   但苏颂已经听明白了,颔首道:“公廉,你就听人杰的,准没错。”   李逵最后嘱咐道:“苏大人,韩兄,我就一个要求,零件尽量减少,简单,实用,在保证座钟的精准的同时,尽量降低制造成本。”   “李直秘,你真想卖啊!”韩公廉傻眼了,他原本以为李逵不过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是皇帝派来领导太史局来致富的,这……总感觉太史局要发达了的样子。   韩公廉拍着胸脯道:“还请李直秘放心,老韩别的没本事,设计精简一座走时钟,还是可以办到的。还请大人给此法命名。”   “不如叫李氏摆臂?”苏颂在边上提议道。这完全是要给李逵扬名。   李逵哪敢答应,选了个本来的名字,道:“就叫钟摆!”   “钟摆好,钟摆形象。”韩公廉赞美道,丝毫没有他作为技术男的尊严已经崩塌了。   “要是此事成了,本官给你在陛下那里请功!”李逵大包大揽道,在他看来,时钟绝对是这个时代所有有钱人都无法绕过去的奢侈品。要是能将价格打压下去,乡下地主,普通城市中产或许也会为一座能够精准记录时间的机器而疯狂。   而对李逵来说,这也意义非凡。   因为技术的进步,总是需要跨时代的工业品。   “谢大人栽培!”韩公廉喜色难以掩饰道。   反倒是在旁的苏颂对李逵的表现若有所思,似乎很满意,更又像是给政敌使绊子的得意。   原以为李逵在商场顺风顺水,甚至还弄出了雪花盐这等吸金巨兽。但太史局都是些固执的技术人才,性格没有文官圆滑,底蕴没有武将深厚。李逵一个读书人,恐怕要在这地方走麦城。没想到,李逵仅仅是提出个建议和设想,就将困扰了太史局多年的技术难题给破解了。   李逵用一个小技术,就改变了太史局对李逵这位直秘的看法。原先,就连韩公廉都认为李逵是外行领导内行,属于太史局上头派来捞功劳的新贵。   当然李逵的这个新贵是打引号的,他似乎是被引导者一步步和太史局绑在了一起。虽说,建造钟楼是他提议的,但一个直秘而已的小官,还能改变皇城的布局不成?   要没有大佬们的推动,李逵根本就不可能如愿。   而推动的原因也很简单,李逵能文能武,文就不说了,苏轼教导出来的人,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殿试探花虽有侥幸的成分,但他圣眷正隆,皇帝的心思不能不考虑。   关键是,怎么安排李逵的官职,才是大佬们最为纠结的问题。李逵很有想法,他要是做亲民官,很容易做出政绩。而且善于商业,一旦让李逵出名,就是另一个王安石。这样的后果,就连章惇都会担心。更何况,李清臣等人对李逵也很不放心。   因为李逵身上还有另外一个烙印,帝党。   他不属于变法派,也不属于保守派。李逵完全是皇帝提拔起来的新人,红人。   一旦李逵做出了政绩,皇帝会迫不及待的提拔李逵。   给四京的通判,这合乎规矩,但却很容易让李逵在几年内就窜上来,成为朝堂高官。李逵打仗的水平不知道,但他武功高强,很容易获得将门的好感。安排去边塞,也让人担心他趁机捞取功劳。而太史局这个破落户,论体量,微末的前程而已,只要能让李逵在太史局折腾三年,也不至于让他因为军政功劳大,而快速提拔起来吧?   说白了,在官场高层都有了一个共识,李逵的官职要压一压。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得到了贴职直秘阁,也得到了散官,却一直没有差遣官官身的原因了。   没人愿意李逵管事。   就连苏辙……似乎也不愿意。   所有人都等着李逵这个莽撞的小子,在太史局撞地一头包,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却没想到,李逵上任才几天,就将领头的韩公廉收服了,皇太史局更是对李逵推崇不已。   “枢相,出大事了。”张商英慌慌张张的走进枢密院,进了正堂,对高座的李清臣大呼小叫道。   李清臣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笔,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这样的,李逵竟然把太史局那帮刺头都整服帖了,如今太史局的人逢人就赞李逵,咱们的计划,似乎落空了。”张商英对李逵一百个不满意,但他也不能在李逵没有表明立场,没有在官场做出天怒人怨的事之前,就将李逵一脚踢出京城去。   李清臣指着张商英道:“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是章相要磨砺李逵,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李清臣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张商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没错,枢相说的对,是磨砺李逵。可是枢相,我听到不同的消息,李逵似乎真的能够带着太史局这帮人,立下功劳。”   “太史局能立下什么功劳?要政绩没政绩,要钱途没钱途,难不成李逵还能把太史局这个赔钱货变成下金蛋的母鸡不成?”李清臣满不在乎道。   张商英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想明白始末之后,奸笑道:“如今户部是我们的人,只要扣着不给太史局拨款,李逵纵然是有万般手段,也休想成功。”   李清臣却不同意道:“错,让户部的人足额给李逵钱,我倒要看看,他耗费府库无数,最终弄出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张商英顿觉一股寒意从李清臣周围散发出来。   他这才明白,原来李清臣早有准备。即便李逵带着人建造出来了那座大锺。但是还是会被李清臣驳斥到一钱不值的程度,将李逵彻底踩下去。   年轻人锐气昂扬,但真要是遭受几次失败,心灰意冷之后,人也就废了。   嘎嘎嘎——   大堂中传来张商英阵阵奸笑。李清臣摸着脑门子,有点后悔了,或许招揽张商英根本就是个错。这货总是让他有种毕生涵养毁于一旦的冲动。   这恐怕也是当初大老王不待见张商英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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