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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5178字 · 约10分钟 · 第578/610章
  “娘子…”阳州城中,有人惊坐而起。“怎么了官人?”“我又做了那个梦了!”“嗯?   什么梦?”“娘子忘记了?   一年之前,那个和天翁对弈的棋局。”“啊?   那件事!”女子竟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可我记得官人不是说,是正月二十一吗?”“梦中我也有此疑惑,他便笑着告知我,正月二十一是他去和那位天翁下棋的日子,然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下一局棋,短则过去一两个月,长一些便要消磨掉一个季度了,因此晚了一些才来找我。”“竟有此事!”女子身为大妖,却也惊讶不已。“那梦中…”“娘子知道的,我怎忍得住?   自然与他一同复盘,为他分析棋局了。”顾先生说道“不过他今年的棋艺,比起去年增长了很多。”元丘仙境,青山峰林,竹屋茅顶,小院人家,院中仙树正开花。   屋顶隐有炊烟,屋中传来人声。“仙翁,开始吧。”“急什么?”老天翁说道,“老夫才刚睡醒,还得梳一梳头,喝一杯茶,整理一下思绪才好落子。”“老仙翁啊,晚辈倒是愿意不急,可惜仙翁这处仙境时光奇妙,这里一日,外面一年,若是下棋下得久些,小半年可就蹉跎掉了。”“你不是来悟道的吗?”“是啊…”“那你这么急,又有多少收获呢?”“回老仙翁,隐与大道有感。”“只是隐与大道有感啊,呵呵呵呵,这几日来,你每次进来,都将我这住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花一草、一石一砾都不放过,我还以为你早已洞悉这方世界的玄妙了呢…”老天翁笑呵呵的嘲讽他。   林觉并不羞臊,本身悟道就要耗费大量时间,他既无人指点,自行感悟,能有此进度已算不错,因此他依旧从容诚恳:“仙翁说得没错,晚辈每次进来,确实都趁机观察打量仙翁这处仙境,也在感悟其中玄机。   不过哪怕此地一花一草、一石一砾都已在我心中,也只得出一个‘此处仙境和外界无异’的结论罢了,其中玄机奥妙也只在仙境开启的那一刻最为清晰,此后就模糊了,因此收获有限。”“那你还急什么?”老天翁反问他,又笑着摇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不如不去想那些,静下心来与我下棋,说不定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都忘掉了,反倒能心向大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其实是术和道的区别。   意思是说,当你在学习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你的知识学问每天都会增加,你心中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这时候的你技艺学问就会越来越高。   可当你要追求大道真谛的时候,反倒要去精简它,不仅精简自己的知识学问,还要精简自己的眼光与偏见,每日减损,所剩下的,就是大道的本质。   林觉想了想,摇了摇头:“也罢,那仙翁慢慢梳洗吧,我整理一下思绪,好好与仙翁对弈一把。”“哈哈哈哈,你若今日能与我下到一百五十手…   我观你对外面天上的那些文马很感兴趣,我就让你带一匹走。”“好啊!”一个时辰之后,林觉带着一匹文马,离开了元丘仙境。   阳州城内,顾府之中。“官人今日睡醒又如此疲累,算算时间,难道又梦见那位仙人了?”“知我者,娘子也。”“这位仙人来得倒是越来越晚了。”“是啊,他的棋艺越发精进,和那位天翁对弈的时间也越来越久。”顾先生摇着头说,“昨晚梦中,他还感激我说,多亏我们指点,他虽仍然远远无法胜过那位天翁,却靠着手数从那位仙翁那里赢得一匹文马,诶,可知这文马是什么?”“文马…”女子曾在古籍中看见过——文马,也叫吉黄马,吉光马。   红色鬃毛,白色身躯,身有纹路,眼睛像黄金一样金光灿灿,可以飞天踏云,性情凶猛,以虎豹为食。   又曾听闻,九天之上,天兵神将的战马就是用文马杂交而来。   不过她也未曾亲眼见过,只听说这是上古的珍禽异兽,如今除了天上,便只有少数仙人会豢养在洞天福地,在人间几乎已经绝迹了。   而且一个妇人不该知道这些。“官人,我也不知。”“博学如娘子也不知道,想来便是仙家之物了。”“也许吧…”女子有些心事重重:“刚才官人说…   多亏我们指点?”“是啊!   那位仙人虽然每年只来一次,不过数年之间,我们也相会数次了,复盘对弈之间闲谈,我自然要告知他,我家娘子也棋艺精湛,每次我在梦中为他复盘,醒来之后,还要与我娘子再复盘一次,如此算来,也有娘子你的一分功劳呢。”“这…”“娘子怎么了?”“我怎敢抢官人功劳…”女子敷衍过去,心绪却很不定。   难道那真是一位“天翁”?   难道来者真是一位仙人?   可若真是天翁,真是能与天翁对弈的仙人,每年来一次,岂能不知躺在这人身边的是一只妖怪?   时代可真不一样了——如今人妖有别,莫说人妖共处,就是妖怪出现在人间城池,也是大罪啊。“官人可知那位仙人是谁?”“我怎知道。”“官人与他相识数年,相会数次,却连名姓也不知道,岂不有些荒谬?”“这如何能说荒谬?   梦中对弈,痴迷棋盘,何必问名姓?   就当只是清梦一场又如何?”“也是…”女子也没再多说了。   人间日月交替,夜幕星辰轮转。“昨夜我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样吗?”“还是那样,不过聊了几句别的。”“什么别的?”“他说他又从‘天翁’那里赢了几匹文马,可以配种繁衍了,心中很感激我们。”“他还提醒我,说我们这里要更冷些,又说我如今不如当年年轻了,要爱惜身体,请我早晚多加衣裳,莫要着凉。   还让我特地提醒娘子你呢,叫你也注意变天。   我就随口问他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他说他在徽州,住在飞来山。”“飞来山?   我倒听人说过这个地方,不过那里似乎没有人住。”“那就不知道了…”顾先生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身上。   又多拿一件,披给娘子,请她莫着凉。   夫妻二人恩恩爱爱。   四季更迭有序天下风云无常。“官人,该醒了。   今年长河突然改道,大灾三千里,灾民已到了我们这里,要去施粥济灾了。”“知道了知道了…”“官人如此疲惫,是为灾民劳神,还是又梦见了仙人?”“不知是哪一个…”顾先生说着,却忽然看向身边娘子:“对了!   昨夜仙人忽然恭喜我,说娘子已经怀了身孕!”“这…”女子自然是知道的,也只能当做意外。   世间从没有一帆风顺的事。   就好比这人间,大治之后,往往便有大灾。   先前二三十年间,是青史难寻的盛世,外部兵荒有限,内部较为安定,皇帝仁德宽厚,爱民如子,百姓安居乐业,自得其所,就连妖精鬼怪的事情好比也变成了久远的传说。   可谁曾想,一场暴雨,长河突然改道,立即祸乱三千里。   莫要小看长河改道。   这是一条孕育了文明的大河,可它却并不是一位慈母,反而十分暴躁,喜怒无常。   长河改道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持久也最可怕的灾难之一。   千百年来,无论哪个朝代,人间朝廷、九天神灵必做的一样要紧之事,便是治理长河。   在这片土地上,文明孕育了多少年,人们就与长河相处相斗多少年。   每次它发怒时,动辄改道两三千里,杀死上百万人,甚至间接摧毁一朝国家。   朝廷顿时乱作一团。   大瑜朝开始由盛转衰。   大灾伴随妖魔,这就不必讲了。   紫帝的第二次荡魔除妖由此开始。   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   上次荡魔除妖只对那些曾做过恶的、有邪气的妖魔邪物下狠手,这次不光如此,而是几乎对所有侵入人间的妖精鬼怪都一棒打死。   人间朝廷也与上次不同了。   六十年前,还是太祖在位,刚直强硬能迫神灵。   如今开朝一百多年,当年跃马扬枪征战天下的杀伐血气已经在安逸中消磨了大半,放眼朝廷,文武之间已经很少再有如当初那般刚直强硬之人。   皇帝也是仁德宽厚,年事已高,仁德宽厚了,便少了几分铁血。   每逢这般大灾,发展都差不多。   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都有传闻,是天子无德不仁,才致使上苍降下灾祸。   这皇帝当真仁德宽厚!   先是一封罪己诏,向上苍认错,又托着年迈身躯,背负荆棘,亲自向上苍祈祷恳求,希望能停止发难,治理灾祸,莫要让他的子民再受灾了。   如此一来,加上紫帝强硬,人间朝廷很快失去了如曾经那般敢和神灵叫板的气度。   紫帝的荡魔除妖便更加肆意。   江南的棋坛圣手不知道这些,因为这次长河改道没有波及阳州,而且他家在娘子的操持下,家境殷实,能度过这般灾难。   他只知道,那位仙人仍旧每年都来一次,与他在梦中相会,对弈复盘。   “娘子…”   阳州城中,有人惊坐而起。   “怎么了官人?”   “我又做了那个梦了!”   “嗯?什么梦?”   “娘子忘记了?一年之前,那个和天翁对弈的棋局。”   “啊?那件事!”女子竟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可我记得官人不是说,是正月二十一吗?”   “梦中我也有此疑惑,他便笑着告知我,正月二十一是他去和那位天翁下棋的日子,然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下一局棋,短则过去一两个月,长一些便要消磨掉一个季度了,因此晚了一些才来找我。”   “竟有此事!”   女子身为大妖,却也惊讶不已。   “那梦中…”   “娘子知道的,我怎忍得住?自然与他一同复盘,为他分析棋局了。”顾先生说道“不过他今年的棋艺,比起去年增长了很多。”   元丘仙境,青山峰林,竹屋茅顶,小院人家,院中仙树正开花。   屋顶隐有炊烟,屋中传来人声。   “仙翁,开始吧。”   “急什么?”老天翁说道,“老夫才刚睡醒,还得梳一梳头,喝一杯茶,整理一下思绪才好落子。”   “老仙翁啊,晚辈倒是愿意不急,可惜仙翁这处仙境时光奇妙,这里一日,外面一年,若是下棋下得久些,小半年可就蹉跎掉了。”   “你不是来悟道的吗?”   “是啊…”   “那你这么急,又有多少收获呢?”   “回老仙翁,隐与大道有感。”   “只是隐与大道有感啊,呵呵呵呵,这几日来,你每次进来,都将我这住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花一草、一石一砾都不放过,我还以为你早已洞悉这方世界的玄妙了呢…”   老天翁笑呵呵的嘲讽他。   林觉并不羞臊,本身悟道就要耗费大量时间,他既无人指点,自行感悟,能有此进度已算不错,因此他依旧从容诚恳:   “仙翁说得没错,晚辈每次进来,确实都趁机观察打量仙翁这处仙境,也在感悟其中玄机。不过哪怕此地一花一草、一石一砾都已在我心中,也只得出一个‘此处仙境和外界无异’的结论罢了,其中玄机奥妙也只在仙境开启的那一刻最为清晰,此后就模糊了,因此收获有限。”   “那你还急什么?”   老天翁反问他,又笑着摇头: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不如不去想那些,静下心来与我下棋,说不定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都忘掉了,反倒能心向大道。”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其实是术和道的区别。   意思是说,当你在学习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你的知识学问每天都会增加,你心中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这时候的你技艺学问就会越来越高。可当你要追求大道真谛的时候,反倒要去精简它,不仅精简自己的知识学问,还要精简自己的眼光与偏见,每日减损,所剩下的,就是大道的本质。   林觉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罢,那仙翁慢慢梳洗吧,我整理一下思绪,好好与仙翁对弈一把。”   “哈哈哈哈,你若今日能与我下到一百五十手…我观你对外面天上的那些文马很感兴趣,我就让你带一匹走。”   “好啊!”   一个时辰之后,林觉带着一匹文马,离开了元丘仙境。   阳州城内,顾府之中。   “官人今日睡醒又如此疲累,算算时间,难道又梦见那位仙人了?”   “知我者,娘子也。”   “这位仙人来得倒是越来越晚了。”   “是啊,他的棋艺越发精进,和那位天翁对弈的时间也越来越久。”顾先生摇着头说,“昨晚梦中,他还感激我说,多亏我们指点,他虽仍然远远无法胜过那位天翁,却靠着手数从那位仙翁那里赢得一匹文马,诶,可知这文马是什么?”   “文马…”   女子曾在古籍中看见过——   文马,也叫吉黄马,吉光马。红色鬃毛,白色身躯,身有纹路,眼睛像黄金一样金光灿灿,可以飞天踏云,性情凶猛,以虎豹为食。   又曾听闻,九天之上,天兵神将的战马就是用文马杂交而来。   不过她也未曾亲眼见过,只听说这是上古的珍禽异兽,如今除了天上,便只有少数仙人会豢养在洞天福地,在人间几乎已经绝迹了。   而且一个妇人不该知道这些。   “官人,我也不知。”   “博学如娘子也不知道,想来便是仙家之物了。”   “也许吧…”   女子有些心事重重:“刚才官人说…多亏我们指点?”   “是啊!那位仙人虽然每年只来一次,不过数年之间,我们也相会数次了,复盘对弈之间闲谈,我自然要告知他,我家娘子也棋艺精湛,每次我在梦中为他复盘,醒来之后,还要与我娘子再复盘一次,如此算来,也有娘子你的一分功劳呢。”   “这…”   “娘子怎么了?”   “我怎敢抢官人功劳…”   女子敷衍过去,心绪却很不定。   难道那真是一位“天翁”?   难道来者真是一位仙人?   可若真是天翁,真是能与天翁对弈的仙人,每年来一次,岂能不知躺在这人身边的是一只妖怪?   时代可真不一样了——   如今人妖有别,莫说人妖共处,就是妖怪出现在人间城池,也是大罪啊。   “官人可知那位仙人是谁?”   “我怎知道。”   “官人与他相识数年,相会数次,却连名姓也不知道,岂不有些荒谬?”   “这如何能说荒谬?梦中对弈,痴迷棋盘,何必问名姓?就当只是清梦一场又如何?”   “也是…”   女子也没再多说了。   人间日月交替,夜幕星辰轮转。   “昨夜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样吗?”   “还是那样,不过聊了几句别的。”   “什么别的?”   “他说他又从‘天翁’那里赢了几匹文马,可以配种繁衍了,心中很感激我们。”   “他还提醒我,说我们这里要更冷些,又说我如今不如当年年轻了,要爱惜身体,请我早晚多加衣裳,莫要着凉。还让我特地提醒娘子你呢,叫你也注意变天。我就随口问他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   “他说他在徽州,住在飞来山。”   “飞来山?我倒听人说过这个地方,不过那里似乎没有人住。”   “那就不知道了…”   顾先生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身上。   又多拿一件,披给娘子,请她莫着凉。   夫妻二人恩恩爱爱。   四季更迭有序天下风云无常。   “官人,该醒了。今年长河突然改道,大灾三千里,灾民已到了我们这里,要去施粥济灾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官人如此疲惫,是为灾民劳神,还是又梦见了仙人?”   “不知是哪一个…”   顾先生说着,却忽然看向身边娘子:   “对了!昨夜仙人忽然恭喜我,说娘子已经怀了身孕!”   “这…”   女子自然是知道的,也只能当做意外。   世间从没有一帆风顺的事。   就好比这人间,大治之后,往往便有大灾。   先前二三十年间,是青史难寻的盛世,外部兵荒有限,内部较为安定,皇帝仁德宽厚,爱民如子,百姓安居乐业,自得其所,就连妖精鬼怪的事情好比也变成了久远的传说。可谁曾想,一场暴雨,长河突然改道,立即祸乱三千里。   莫要小看长河改道。   这是一条孕育了文明的大河,可它却并不是一位慈母,反而十分暴躁,喜怒无常。长河改道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持久也最可怕的灾难之一。   千百年来,无论哪个朝代,人间朝廷、九天神灵必做的一样要紧之事,便是治理长河。   在这片土地上,文明孕育了多少年,人们就与长河相处相斗多少年。   每次它发怒时,动辄改道两三千里,杀死上百万人,甚至间接摧毁一朝国家。   朝廷顿时乱作一团。   大瑜朝开始由盛转衰。   大灾伴随妖魔,这就不必讲了。   紫帝的第二次荡魔除妖由此开始。   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   上次荡魔除妖只对那些曾做过恶的、有邪气的妖魔邪物下狠手,这次不光如此,而是几乎对所有侵入人间的妖精鬼怪都一棒打死。   人间朝廷也与上次不同了。   六十年前,还是太祖在位,刚直强硬能迫神灵。如今开朝一百多年,当年跃马扬枪征战天下的杀伐血气已经在安逸中消磨了大半,放眼朝廷,文武之间已经很少再有如当初那般刚直强硬之人。皇帝也是仁德宽厚,年事已高,仁德宽厚了,便少了几分铁血。   每逢这般大灾,发展都差不多。   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都有传闻,是天子无德不仁,才致使上苍降下灾祸。   这皇帝当真仁德宽厚!   先是一封罪己诏,向上苍认错,又托着年迈身躯,背负荆棘,亲自向上苍祈祷恳求,希望能停止发难,治理灾祸,莫要让他的子民再受灾了。   如此一来,加上紫帝强硬,人间朝廷很快失去了如曾经那般敢和神灵叫板的气度。   紫帝的荡魔除妖便更加肆意。   江南的棋坛圣手不知道这些,因为这次长河改道没有波及阳州,而且他家在娘子的操持下,家境殷实,能度过这般灾难。他只知道,那位仙人仍旧每年都来一次,与他在梦中相会,对弈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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