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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精彩如梦

5176字 · 约10分钟 · 第413/610章
  破碎的城墙之上,林觉优先站在了樊天师的身边。   不光是他,身受重伤的南天师也聚了过来。   五师兄正在为他诊治。   「师兄!   如何?」   「不容乐观—」五师兄摇着头,直言不讳:「他身上的伤势对常人来说就已经是致命的了,不过相比起别的来,反倒是最轻的了。   更严重的还有他身上受的法术。」五师兄敲着他的手脚,发出「笃笃哚哚」的声音,仿佛真在敲木头:「这与师弟的‘花开顷刻’有些相似,几乎吸尽了他身上的生机。」林觉也低下头,看向樊天师身上逐渐化作根须朽木的那些地方。   若与花开顷刻相似,那还真是难治,「但这些还只是一半。」五师兄摇头道,「另一半是,他的求生欲也不强。」   「嗯?」   「前者身死,后者心死。」五师兄说道,「二者占了一样,都还有救,占了两样,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他此时还能活着,还能保持清醒,不过是二师兄炼制的回光丹的作用罢了。」林觉看向樊天师,心下沉默。   想起方才浮池神君那好似雷鸣一样的斥责,毫不掩饰的轻蔑,大概知道樊天师为何心死了。   既被自己敬仰的神灵蔑视,斥责为弄虚作假、欺世盗名之徒,又在整个继光县被揭穿天师伪装,不好说哪个对他伤害更大。   「喉.—」林觉却是摇头叹息,对樊天师说:「道友何必如此?   今日是道友孤身至此,面对妖怪而不惧,冒死请下神君,这才救下继光城,如何当不得一句‘天师’呢?」说着停顿一下:「何况道友这般执,真是愚钝!   「想那浮池神君何等人物?   征战天上地下两千年,没有敌手,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使东王母的分身飞灰湮灭,隔着百里一剑斩出,东王母的本体连着满天乌云也被斩成两半,若他真的那般痛恨与不齿道友,道友肉体凡胎,在他的手下,又怎会只是被打飞出去呢?   「道友一直供奉浮池神君古早时候的神像,他对这尊神像似乎颇为重视,又一直知晓道友,难道他不知道友内心为人吗?   「道友今日之事,便是那位浮池神君也为之敬仰的啊!」樊天师的神情则是十分平静。   不知吃了回光丹之后,是否还能感受到痛苦,总之此时他似完全不受影响,也保持着清醒。   听完林觉的话,他也只是摇头,虚弱的说:「道兄所说的道理,我都知晓,只是、只是神君所言,都是真的啊———”」   「道友着相了。」   「道兄不必多说—」樊天师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势,尤其是已经变得像是木根一样的手脚:「不必让尊师兄再费力气了,贫道心知肚明,就算尊师兄真有回天改命的本领,将贫道救回,也难成人形。   还不如省些力气。   这里还有更多受伤的将土高人,他、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壮士义土,比贫道更值得救,救下来也更有利于民。」说着咳嗽两声,回光丹的药效要过了:「贫道本是一个泼皮无赖,阴差阳错,走到如今,人生至此,已经精彩极致——哪怕到此戛然而止,也比世间所有神仙故事都精彩了!」林觉仍然叹息。   他与这位樊天师同住一间宅院,相处许久,说没有一点情谊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京城时,樊天师确实帮了他不少忙,「樊天师」之名是真是假难以分辨,可他帮林觉的这些忙却是实打实的。   加上今日四师兄、七师兄也在继光县,樊天师比他们先到,救下继光县,也等于救下二位师兄。   否则但凡晚了一步,林觉怕要悔恨一生。   樊天师若是身死,林觉自然不舍,不过也没有那么悲伤。   「道友若是要去,那便去吧,反正以道友在民间的声名,以今日请来神君保住继光县的功劳,只要道友愿意,百姓自会助你死后成神。」林觉与他对视着道,「届时的道友,便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了。」却不曾想,樊天师闻听此言,哪怕虚弱至极,仍是摇头:「神灵如何,天师如何,贫道已经体验过了——只叹贫道、咳咳、贫道没有修道天资,无论如何,终不得真入道门,终不得真有法术,以此为神终究是弄虚作假、欺来盗来,咳咳,贫道也不愿入地府,贫道怕、怕地府判官询问审视,贫道好面子,难以面对,不如做一乡间野鬼,自由自在,也许时间长了,还真能有些法术·—」林觉听到这里,才是郑重起来。   「道友可要想清楚?   何必因浮池神君一席话,连到手的神灵也不做呢?   道友有这般名声,若是成神,定不会是小神,有在下的帮扶,有南公及继光百姓的传言,再加上道友的本事,未必不能位列名仙大神之位!」   「贫道此生,名利一道,已知足了,如南公这般,才配为神。」樊天师气若游丝,「贫道来时,见城外仍有一棵树尚存,若是可以,请道兄将贫道埋在那里,这样白天有树荫帮忙遮阳,晚上还可眺望继光,贫道便感激不尽了。」林觉沉默下来。   南天师也没说话。   五师兄则去诊治别的伤员了。   「南公—.」樊天师无力转头,只好斜着眼晴看向他:「蒙骗许久,多有得罪。」南公依然不语,只郑重翰躬行礼。   身后奇人异士皆是如此。   今日他们为何活命?   樊天师相救也!   樊天师无法回礼,只微微一笑。   「道兄,去伯玉乐天吧。」   「好!   道友慢走!」   「哈哈.」樊天师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   如他所言,他这一生,走到如今,已经精彩至极。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自己还很年轻,只是一名寻常落魄人,与好友相聚,喝着最劣的酒,连下酒菜也点不起,兴致来了却不知节制,满饮浊酒一斗,与人酒后吹嘘也不知分寸,渐渐触及神鬼之事。   喝得醉的,事情连自己也记不得了,似乎是见朋友撞了桌子洒了酒,桌角面朝南边,他就随口一说,南边有地震,又是中元节,有纸钱带着火星飘来,他就说引了山火,却不过是信口胡言罢了。   喝得醉了,含水吐出,也是随意之举。   可偏偏南边千里之外真起了地震,地震真引发了山火,又因夏日多雨,天降大雨将之浇熄。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人们便说,他有通天本领。   没过多久,有人求上门来,让他帮忙去除鬼。   一个寻常落魄人,自然没有这般本事,只是当时家中贫困,老母又患了病,他经不住那几吊钱的诱惑,便打算去碰碰运气。   却不曾想,那是官道旁边,早有那日同在酒馆之内饮酒的人以及更多继光县的百姓路过,讲述过「樊天师」的通天本领,那只老鬼根本不敢与这般天师为敌,见他到来,吓得屁滚尿流。   樊天师自然没有除他。   那只老鬼啊,就在刚刚不久,还为他挡住了天上飞来的金雕呢。   一步一步,铸就了樊天师之名。   阴差阳错,不觉竟已走到现在。   若说精彩,真是如他所说,世间听闻过的所有神仙故事,都不如他,若是写成书,怕也能让世人一度疯狂追捧。   细细一品,真是如梦一样啊!   此生无憾也—不对!   也不能说无憾!   还有一点遗憾。   便是这贼老天!   狗老天!   造化弄人!   给了他这般机缘,这般本领,却没有给他哪怕一点修道的天资!   但凡能有一点,他也有信心,自己不说真能成为天师真人,至少也会是一位高人。   再退一步,也不会如此「虚假」。   樊天师又想起了方才天上神君的眼神。   那个眼神,只有他才能看见。   那个眼神,亦深入了他的灵魂。   可在这时,却听耳边传来林觉的声音:「传说真仙大能有无上神通、造化之力,我也不知我能否走到那一步,既然道友如此,我便给道友许诺一句,若是我有那一天,若那时还能再在世间与道友相见,就赠道友回生一次、修道天资。   若我没有,我便将之传下去,我的后辈子孙若有人走到那一步,便来消誓。」樊天师想要睁眼,想要回答,却已晚了。   回光丹的药效彻底退去。   樊天师肉身消散,魂魄凝聚。   林觉则没有等他化身为鬼,而是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白鹭,往伯玉乐天二县飞去。   几位师兄也都分兵而去。   值得庆幸的是,伯玉乐天没有东王母的分身。   应是东王母知晓伯玉是真鉴宫的道人,背后有真君坐镇,誓要打赢这一战,以赢取香火,也知晓乐天的玉山道长带来了观中的传承至宝,也有着应付一具分身的本领,因此没有白费力气。   不过伯玉与乐天二县仍有妖怪无数,且同样布了吞阳大阵,双方各施本领,仍然有大半城池陷入地下。   在浮丘观九位弟子的帮助下,二地的妖怪也逐渐被平息。   破碎的城墙之上,林觉优先站在了樊天师的身边。   不光是他,身受重伤的南天师也聚了过来。   五师兄正在为他诊治。   「师兄!如何?」   「不容乐观—」   五师兄摇着头,直言不讳:   「他身上的伤势对常人来说就已经是致命的了,不过相比起别的来,反倒是最轻的了。更严重的还有他身上受的法术。」   五师兄敲着他的手脚,发出「笃笃哚哚」的声音,仿佛真在敲木头:「这与师弟的‘花开顷刻’有些相似,几乎吸尽了他身上的生机。」   林觉也低下头,看向樊天师身上逐渐化作根须朽木的那些地方。   若与花开顷刻相似,那还真是难治,   「但这些还只是一半。」五师兄摇头道,「另一半是,他的求生欲也不强。」   「嗯?」   「前者身死,后者心死。」五师兄说道,「二者占了一样,都还有救,占了两样,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此时还能活着,还能保持清醒,不过是二师兄炼制的回光丹的作用罢了。」   林觉看向樊天师,心下沉默。   想起方才浮池神君那好似雷鸣一样的斥责,毫不掩饰的轻蔑,大概知道樊天师为何心死了。   既被自己敬仰的神灵蔑视,斥责为弄虚作假、欺世盗名之徒,又在整个继光县被揭穿天师伪装,不好说哪个对他伤害更大。   「喉.—」   林觉却是摇头叹息,对樊天师说:   「道友何必如此?今日是道友孤身至此,面对妖怪而不惧,冒死请下神君,   这才救下继光城,如何当不得一句‘天师’呢?」   说着停顿一下:   「何况道友这般执,真是愚钝!   「想那浮池神君何等人物?征战天上地下两千年,没有敌手,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使东王母的分身飞灰湮灭,隔着百里一剑斩出,东王母的本体连着满天乌云也被斩成两半,若他真的那般痛恨与不齿道友,道友肉体凡胎,在他的手下,又怎会只是被打飞出去呢?   「道友一直供奉浮池神君古早时候的神像,他对这尊神像似乎颇为重视,又一直知晓道友,难道他不知道友内心为人吗?   「道友今日之事,便是那位浮池神君也为之敬仰的啊!」   樊天师的神情则是十分平静。   不知吃了回光丹之后,是否还能感受到痛苦,总之此时他似完全不受影响,   也保持着清醒。   听完林觉的话,他也只是摇头,虚弱的说:   「道兄所说的道理,我都知晓,只是、只是神君所言,都是真的啊———”」   「道友着相了。」   「道兄不必多说—」   樊天师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势,尤其是已经变得像是木根一样的手脚:「不必让尊师兄再费力气了,贫道心知肚明,就算尊师兄真有回天改命的本领,将贫道救回,也难成人形。还不如省些力气。这里还有更多受伤的将土高人,他、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壮士义土,比贫道更值得救,救下来也更有利于民。」   说着咳嗽两声,回光丹的药效要过了:   「贫道本是一个泼皮无赖,阴差阳错,走到如今,人生至此,已经精彩极致——哪怕到此戛然而止,也比世间所有神仙故事都精彩了!」   林觉仍然叹息。   他与这位樊天师同住一间宅院,相处许久,说没有一点情谊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京城时,樊天师确实帮了他不少忙,「樊天师」之名是真是假难以分辨,   可他帮林觉的这些忙却是实打实的。   加上今日四师兄、七师兄也在继光县,樊天师比他们先到,救下继光县,也等于救下二位师兄。   否则但凡晚了一步,林觉怕要悔恨一生。   樊天师若是身死,林觉自然不舍,不过也没有那么悲伤。   「道友若是要去,那便去吧,反正以道友在民间的声名,以今日请来神君保住继光县的功劳,只要道友愿意,百姓自会助你死后成神。」林觉与他对视着道,「届时的道友,便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了。」   却不曾想,樊天师闻听此言,哪怕虚弱至极,仍是摇头:   「神灵如何,天师如何,贫道已经体验过了——只叹贫道、咳咳、贫道没有修道天资,无论如何,终不得真入道门,终不得真有法术,以此为神终究是弄虚作假、欺来盗来,咳咳,贫道也不愿入地府,贫道怕、怕地府判官询问审视,贫道好面子,难以面对,不如做一乡间野鬼,自由自在,也许时间长了,还真能有些法术·—」   林觉听到这里,才是郑重起来。   「道友可要想清楚?何必因浮池神君一席话,连到手的神灵也不做呢?道友有这般名声,若是成神,定不会是小神,有在下的帮扶,有南公及继光百姓的传言,再加上道友的本事,未必不能位列名仙大神之位!」   「贫道此生,名利一道,已知足了,如南公这般,才配为神。」樊天师气若游丝,「贫道来时,见城外仍有一棵树尚存,若是可以,请道兄将贫道埋在那里,这样白天有树荫帮忙遮阳,晚上还可眺望继光,贫道便感激不尽了。」   林觉沉默下来。   南天师也没说话。   五师兄则去诊治别的伤员了。   「南公—.」   樊天师无力转头,只好斜着眼晴看向他:「蒙骗许久,多有得罪。」   南公依然不语,只郑重翰躬行礼。   身后奇人异士皆是如此。   今日他们为何活命?樊天师相救也!   樊天师无法回礼,只微微一笑。   「道兄,去伯玉乐天吧。」   「好!道友慢走!」   「哈哈.」   樊天师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   如他所言,他这一生,走到如今,已经精彩至极。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自己还很年轻,只是一名寻常落魄人,与好友相聚,喝着最劣的酒,连下酒菜也点不起,兴致来了却不知节制,满饮浊酒一斗,与人酒后吹嘘也不知分寸,渐渐触及神鬼之事。   喝得醉的,事情连自己也记不得了,似乎是见朋友撞了桌子洒了酒,桌角面朝南边,他就随口一说,南边有地震,又是中元节,有纸钱带着火星飘来,   他就说引了山火,却不过是信口胡言罢了。   喝得醉了,含水吐出,也是随意之举。   可偏偏南边千里之外真起了地震,地震真引发了山火,又因夏日多雨,天降大雨将之浇熄。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人们便说,他有通天本领。   没过多久,有人求上门来,让他帮忙去除鬼。   一个寻常落魄人,自然没有这般本事,只是当时家中贫困,老母又患了病,   他经不住那几吊钱的诱惑,便打算去碰碰运气。   却不曾想,那是官道旁边,早有那日同在酒馆之内饮酒的人以及更多继光县的百姓路过,讲述过「樊天师」的通天本领,那只老鬼根本不敢与这般天师为敌,见他到来,吓得屁滚尿流。   樊天师自然没有除他。   那只老鬼啊,就在刚刚不久,还为他挡住了天上飞来的金雕呢。   一步一步,铸就了樊天师之名。   阴差阳错,不觉竟已走到现在。   若说精彩,真是如他所说,世间听闻过的所有神仙故事,都不如他,若是写成书,怕也能让世人一度疯狂追捧。   细细一品,真是如梦一样啊!   此生无憾也—   不对!也不能说无憾!   还有一点遗憾。   便是这贼老天!狗老天!造化弄人!给了他这般机缘,这般本领,却没有给他哪怕一点修道的天资!   但凡能有一点,他也有信心,自己不说真能成为天师真人,至少也会是一位高人。   再退一步,也不会如此「虚假」。   樊天师又想起了方才天上神君的眼神。   那个眼神,只有他才能看见。   那个眼神,亦深入了他的灵魂。   可在这时,却听耳边传来林觉的声音:   「传说真仙大能有无上神通、造化之力,我也不知我能否走到那一步,既然道友如此,我便给道友许诺一句,若是我有那一天,若那时还能再在世间与道友相见,就赠道友回生一次、修道天资。若我没有,我便将之传下去,我的后辈子孙若有人走到那一步,便来消誓。」   樊天师想要睁眼,想要回答,却已晚了。   回光丹的药效彻底退去。   樊天师肉身消散,魂魄凝聚。   林觉则没有等他化身为鬼,而是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白鹭,往伯玉乐天二县飞去。   几位师兄也都分兵而去。   值得庆幸的是,伯玉乐天没有东王母的分身。   应是东王母知晓伯玉是真鉴宫的道人,背后有真君坐镇,誓要打赢这一战,   以赢取香火,也知晓乐天的玉山道长带来了观中的传承至宝,也有着应付一具分身的本领,因此没有白费力气。   不过伯玉与乐天二县仍有妖怪无数,且同样布了吞阳大阵,双方各施本领,   仍然有大半城池陷入地下。   在浮丘观九位弟子的帮助下,二地的妖怪也逐渐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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