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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梦斗神灵

8080字 · 约16分钟 · 第138/610章
  舒村,舒姓主家之中。   因为自家住在村尾,主家住在中间,因此林觉没有回家,先去了舒姓主家的屋宅。   天井水缸,东瓶西镜,墙上却又供了一尊小一些的刘太侯的神像,靠墙的圈椅上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作书生打扮,一脸惊惧木然,旁边有一个妇人照顾着他,也是神情憔悴。“天地茫茫,此地英灵听我令。   灵光如洗,照破万古黑暗境。   妖鬼来兮,勿匿形影避光明。   阴阳三界,吾咒一出现尔形。”林觉先语气平静的念了一遍咒语,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   狐狸也是左看右看,四下张望。“这几天那刘太侯有来找他吗?”舒二叔对那妇人问道。“怎么没来找他?   天天都来找他。”妇人唉声叹气的道,“就在刚刚,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来吵着要我们给他上供呢,这不,才点的香。   只是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吵了会儿,突然神情一变,又跑掉了,随后承志才消停下来。”这个少年名字叫舒承志。“一个时辰前…”林觉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仔细想想,差不多就是自己等人到那刘太侯庙里的时候。   看来庙中那尊神像虽然是新塑的,当时那刘太侯也没有在庙里,而是在这人的身上,不过很可能还是听到了自己在神像前面说的话。   林觉如是想着,走到舒家小儿子身前:“你现在感觉如何?”“浑身乏力困倦…”舒家小儿子又麻木又无奈。“那刘太侯上你身时,是什么感觉?”“不好言说。   就觉得仿佛是被谁给挤出去了,看还是看得见,听还是听得到,摸到东西也有感觉,摔跤撞墙也会痛,可就是由不得自己。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舒家小儿子说完看他,“林二哥,救救我。”“不要着急,我不怕他。”林觉见他如此,脸色也不好看。   什么神灵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何况这少年虽与林觉不熟,可翻找记忆也有与他相关的一些声音画面,此时又听他叫自己林二哥,见他如此,自然心软。“你好好给我说说,你在他庙里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就和寻常拜神一样,给他上了香,同窗给我带的他们自家酿的米酒也给他倒了一杯。”舒家小儿子说话都像没有力气似的,“只是想着传闻他原先也是打过仗的,能被拜成神,多半有些英雄气概。   又听我同窗说,去年四处都闹妖鬼,有当地村人去他那里祭祀,他却没有显灵,于是他原本就少的香火便是一点也没了,庙前杂草丛生,我觉得他可怜,又感叹了句“如此下去,什么神仙也会消亡”,不知如何触动了他,缠上了我。”“原来如此。”“现在怎么办?”几人都将目光投向林觉。   狐狸也投向林觉。“这刘太侯毕竟不是人,又受了那么多年香火,要是慢慢去寻他,未免过于麻烦。   既然他天天都会来此作妖,我便在这里等他,等他来的时候自然和他好好说说、斗上一斗。”林觉想了想说,“要是他不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堂屋墙上。“这是他的神像?”“是、是的,是他逼迫我们供上的,让我们把祖先的画像都腾了位置。”妇人用手绢擦泪,“若是不依着他,承志眼睛怕都要被他戳瞎了。”“欺人太甚!”舒二叔不禁怒意横生。   这舒家儿孙是读书人,甚至嫌村中才气不足,还花钱送到了外面有名的书院去,显然是寄以厚望的,若是眼睛瞎了,岂不毁了几代人的期冀?   这东西还真是拿捏住了他们。   这比直接害人还可恶。“正好!”林觉便提剑走到墙边,缓缓拔出长剑:“不知之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在下林觉,在黟山浮丘峰修道,你若能听得见,便速来找我,将事情缘由说清。   若是不然,定砸你塑像,再将此地之事报于齐云山,无论你躲到哪里,也要将你找到,将你诛除。”话音落地,剑也刺出。“嗤…”本身神像就是一尊小像,长剑正从它的面门刺入,剑身的宽度便覆盖了神像整个面门的长度,剑尖又刚好在触及墙壁之时停了下来。   林觉闪电般的一抽长剑。   神像自然从橱柜上跌落下来,却也没有始终插在剑上。“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今晚上我就和你住在一起,等着他来。”林觉对舒承志说,“不来就多等几天,还不来我就去找他。”“好!!”舒承志十分感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伯大娘与堂兄听说他又回来了,便都来了舒家看他,零零散散的说了一些话,不过林觉也没有回家,一直守在舒家,吃完晚饭过后便就在舒家小儿子的房间里睡。   屋外渐渐黑了下来。   舒承志躺在床上,心绪不宁。   林觉躺在旁边的长榻上,抱剑思索。“林二哥。”“嗯?”“我睡不着。”“不必忧心,如今我在这里。   你也莫要惧怕,要知道就算是神鬼,往往也挑软柿子捏,你惧怕心乱,就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林觉说道,“你没看见老夫子砸了他的神像,他也不敢去找老夫子吗?”“我是知道…”“他也只是有所求罢了,好比一个强盗,而非十恶不赦的妖鬼,否则早就杀了你了。”“嗯…”“我给你念一篇静心神咒吧。”毕竟是同村子弟,林觉怕他心神本就紧绷了三四个月,再继续紧绷下去会出问题,便躺在长榻上,开口念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顷…”暮春时候已经不冷了,窗外乃是一弯钩月,月光借由半掩的窗洒进来,道人也就接近二十的年纪,声音平静却也清朗,就如这月色。   而完整的静心咒一篇其实不短,舒承志实在太累了,连第一遍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倒是林觉不察,继续念着。   练到第二遍时,他便听到了舒承志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林觉大他一点,笑了一笑。   倒是也没有停,继续念着。   说起这篇静心咒,其实是道经与咒语的结合。   林觉不是符箓派的道人,没有修持过这门咒,念着自然没有神力上的作用。   不过也不能因为没有神力上的作用就说它完全没用,这不是照样让人静心睡着了。   何况这等经文,本身也是圣贤之作,自有真理蕴藏其中,多读一读,多品一品,不是坏事。   都念起头了,索性念完。   实在不知什么时候,意识有些恍然。   林觉忽然被一阵悸感惊醒,左手瞬间握紧了剑鞘,右手也握住了剑柄。   只觉外面隐隐有些寒意。   道人瞬间从长榻上坐起来,打开房门,先左右看了一眼走廊,又往底下一看,只见门外雾气浓重,隐约看得到一些驳杂神光,但又看不清楚。   忽听下面有人说话,声音粗重:“上方何人?”林觉回头看了一眼,见舒承志好好的睡在床上,就连自家狐狸也在长榻上、自己脚边的位置团成一块白毯睡得正香,便差不多知晓了——此时非梦即幻,绝非真实。   不过又有什么好惧的呢?“我乃黟山浮丘观道人林觉是也!”林觉持剑回答道。“就是你说要打碎我的庙宇神像,说要将我挫骨扬灰,还一剑戳烂了我在舒家的神像?”“正是!”林觉站在走廊上朗声说道,“舒村之人皆是我的同乡,你祸害的这小子,也曾跟在我身后玩耍,你无缘无故将他祸害成这样,自然要来找你说道说道。”停顿一下:“而你身为神灵,即使未得朝廷天翁敕封,好歹也受了百姓这么多年的香火,若说他们口中之事是真的,那你当真不配再享神庙供奉!”那声音听了却没有辩解,而是反问:“那你又要如何?”“你不是听见了吗?”“啊!!   好好好!   你们都要砸我庙宇神像!   断我香火!”那方的声音饱含怒意,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让人仿佛能想象出一个虬髯壮汉怒不可遏的形象。   随即咬牙切齿的说:“你这道人!   今日我见你一剑戳烂我的神像,想来也是有几分武艺的,既然要替他出头,可敢下楼跟我而来?   你我找个空旷之地较量一番?   在这里打斗怕把睡着的这家人全部弄死了,我还指望他们继续给我吃喝供奉呢!”“正合我意!”林觉提着长剑,转身回去,拍了拍狐狸。   只见狐狸从自己的爪子里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他,刚见他时眼中明显满是意外,接着很快恢复清醒灵动,左右一看,更加意外。“走!   随我待客!”“嘤!”狐狸闻言并不啰嗦,立刻从长榻上跳下,并顺势伸了个懒腰。   道人持剑推门而出。   越过走廊栏杆,一下跳下。   狐狸跟随着他。   一人一狐一前一后的落在地上,这里不是屋外,而是院中的天井位置,身后就是堂屋,前面就是大门。   不过只见身边弥漫着一层薄雾,所有房间里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唯有面前的大门开着,月光清淡。“可敢出来?”那道粗重声音在外面喊。   一人一狐对视一眼,直接出去。   外面是条小巷,也弥漫着淡淡雾气。   巷子与旁边的房屋都有些虚幻,似真似假,倒也隐约看得出是舒村。   每走一步,雾气都更重一分。   又有一些虚幻玄妙的感觉。   村里仿佛一个人也没有。“来这边打!”声音又从巷子一头传来。   隐约听到一些水声。   一人一狐警惕却也不惧,循着声音方向走出小巷,只见前面地方宽了一点,有一条宽窄在一丈左右的小溪,溪水奔流,上面有石板窄桥,桥上正站着一名背着长枪带着长剑的武人。   而在他身后,小溪另一侧原本也是有很多房屋的,此时却都不见了。   往左右看,村子原本很大,此时别的房屋巷道也都不见了,只看得到一层白茫茫的雾。   唯有一人一狐住的舒姓主家门口这条巷子最清晰。   林觉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听师兄们和师父说过,神灵大多都有一门本事,叫做拘魂令魄。   民间传闻之中,谁谁谁做了坏事,被妖鬼告到了城隍那里,或者谁因为冤情跑到神灵那里去哭诉告状,梦中被神灵拉去对簿,便是这门本领。   除了正神,一些吃了香火的妖鬼邪神,也会有这门本事。   其实半梦半幻,真假难分。   难道此时就是这门神通?   不过林觉倒是很少听过灵法派的修道人被神灵拉去的事情,倒是林觉自己曾在黟县的意离神君庙中,有过疑似的经历,而他也很少在民间传闻里听说因为谁谁谁被拉去受罚、死在梦境中的故事,因此林觉也不确定自己若是在这梦境中受了伤甚至死掉、现实会怎么样。   再看这名武人。   却并不是个虬髯大汉的形象,是个国字脸的男子,看着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壮硕,眼中满是怒意。“你为何缠上舒承志?”“何须多言!   婆婆妈妈!   今日你我用本领来分胜负对错即可!”“看来你果真是有几分英勇豪气,可却没有配上那间庙宇神像的德行!”“干你屁事!”刘太直接将右手长枪拿到了前面,左手顺手取下腰间长剑,“看你是会使剑的,不过在这里,你那柄剑拔不开,用我这柄!”“嗯?”林觉正想着自己居然要在梦中与神灵相斗,为此心中还有几分奇妙如梦时,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拿着自己的剑用力一拔。   果然拔不开。   林觉顿感不好!   于是立马又掐了个指印,想要呼风。   却丝毫也没有动静。“果然…”这地方用不了法术?   在身上一抹,豆兵与飞镖居然也不在!   正想着时,已有一柄长剑飞来。   林觉想也没想,伸手接过。   摸着手感和自己的剑有些差别,分量倒是差不多。   没来得及多想,那刘太脚下一阵发力,持着长枪飞身探海而来,目光如炬,紧盯着他。   林觉连忙侧身一闪。“刷!”枪尖带着一点寒芒,迅如毒蛇,刺穿薄雾,刚巧从他脖子前方刺过去,又刚刚好停在这里。   接着枪头变向,顿时一扫。   林觉瞪圆眼睛,连忙侧身弯腰。   这长枪力道好快好猛,在这刘太手上竟是如臂指使,又擦着林觉的侧脸横扫过去。   林觉几乎翻滚一圈,才刚直起身来,却见不知何时长枪已被刘太举过头顶,枪头抬得快落得也快,对着林觉当头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那劈开的风声呜咽如哭。“当!”林觉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抓着剑鞘,举过头顶,刚好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也顺势拔出长剑。   不料枪身又转了方向,双手一抖就是一个枪鞭。“嘭!”林觉以一个背剑式,用剑身贴在身上,挡住了这扫来的一鞭。   可这枪上力道巨大,虽是打在剑上,挡了最迅猛的势头与锋锐,可余后的力量也当即将他抽得往旁边连踏几步,只觉身上火辣辣的。   回过神来,刘太已站在他原来的位置。“有点本事!   但并不多!”刘太抱枪指地,轻蔑打量着他。“我还当你有几分英雄豪气,原来又搞下三滥的手段,又搞偷袭,却是个卑鄙小人!”林觉也仔细打量着他。   长枪很长,按理说用起来应该会比刀剑更沉重,可在他的手上却是挥洒自如,如风如电,这刘太不说品性如何,应该真是一个武艺好手。   这等武人高手,单靠武艺,自己孤身一人恐怕很难斗得过他。   更别说剑与枪斗本就吃亏。   林觉一边思考,一边看向旁边狐狸。   狐狸像是害怕躲避一样,不知何时到了刘太背后,与自己一前一后,正好将这人夹在中间。   舒村,舒姓主家之中。   因为自家住在村尾,主家住在中间,因此林觉没有回家,先去了舒姓主家的屋宅。   天井水缸,东瓶西镜,墙上却又供了一尊小一些的刘太侯的神像,靠墙的圈椅上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作书生打扮,一脸惊惧木然,旁边有一个妇人照顾着他,也是神情憔悴。   “天地茫茫,此地英灵听我令。灵光如洗,照破万古黑暗境。妖鬼来兮,勿匿形影避光明。阴阳三界,吾咒一出现尔形。”   林觉先语气平静的念了一遍咒语,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   狐狸也是左看右看,四下张望。   “这几天那刘太侯有来找他吗?”舒二叔对那妇人问道。   “怎么没来找他?天天都来找他。”妇人唉声叹气的道,“就在刚刚,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来吵着要我们给他上供呢,这不,才点的香。只是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吵了会儿,突然神情一变,又跑掉了,随后承志才消停下来。”   这个少年名字叫舒承志。   “一个时辰前…”   林觉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仔细想想,差不多就是自己等人到那刘太侯庙里的时候。   看来庙中那尊神像虽然是新塑的,当时那刘太侯也没有在庙里,而是在这人的身上,不过很可能还是听到了自己在神像前面说的话。   林觉如是想着,走到舒家小儿子身前:“你现在感觉如何?”   “浑身乏力困倦…”   舒家小儿子又麻木又无奈。   “那刘太侯上你身时,是什么感觉?”   “不好言说。就觉得仿佛是被谁给挤出去了,看还是看得见,听还是听得到,摸到东西也有感觉,摔跤撞墙也会痛,可就是由不得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舒家小儿子说完看他,“林二哥,救救我。”   “不要着急,我不怕他。”   林觉见他如此,脸色也不好看。   什么神灵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何况这少年虽与林觉不熟,可翻找记忆也有与他相关的一些声音画面,此时又听他叫自己林二哥,见他如此,自然心软。   “你好好给我说说,你在他庙里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就和寻常拜神一样,给他上了香,同窗给我带的他们自家酿的米酒也给他倒了一杯。”舒家小儿子说话都像没有力气似的,“只是想着传闻他原先也是打过仗的,能被拜成神,多半有些英雄气概。又听我同窗说,去年四处都闹妖鬼,有当地村人去他那里祭祀,他却没有显灵,于是他原本就少的香火便是一点也没了,庙前杂草丛生,我觉得他可怜,又感叹了句“如此下去,什么神仙也会消亡”,不知如何触动了他,缠上了我。”   “原来如此。”   “现在怎么办?”   几人都将目光投向林觉。   狐狸也投向林觉。   “这刘太侯毕竟不是人,又受了那么多年香火,要是慢慢去寻他,未免过于麻烦。既然他天天都会来此作妖,我便在这里等他,等他来的时候自然和他好好说说、斗上一斗。”林觉想了想说,“要是他不来…”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堂屋墙上。   “这是他的神像?”   “是、是的,是他逼迫我们供上的,让我们把祖先的画像都腾了位置。”妇人用手绢擦泪,“若是不依着他,承志眼睛怕都要被他戳瞎了。”   “欺人太甚!”   舒二叔不禁怒意横生。   这舒家儿孙是读书人,甚至嫌村中才气不足,还花钱送到了外面有名的书院去,显然是寄以厚望的,若是眼睛瞎了,岂不毁了几代人的期冀?这东西还真是拿捏住了他们。   这比直接害人还可恶。   “正好!”   林觉便提剑走到墙边,缓缓拔出长剑:   “不知之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在下林觉,在黟山浮丘峰修道,你若能听得见,便速来找我,将事情缘由说清。若是不然,定砸你塑像,再将此地之事报于齐云山,无论你躲到哪里,也要将你找到,将你诛除。”   话音落地,剑也刺出。   “嗤…”   本身神像就是一尊小像,长剑正从它的面门刺入,剑身的宽度便覆盖了神像整个面门的长度,剑尖又刚好在触及墙壁之时停了下来。   林觉闪电般的一抽长剑。   神像自然从橱柜上跌落下来,却也没有始终插在剑上。   “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今晚上我就和你住在一起,等着他来。”林觉对舒承志说,“不来就多等几天,还不来我就去找他。”   “好!!”   舒承志十分感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伯大娘与堂兄听说他又回来了,便都来了舒家看他,零零散散的说了一些话,不过林觉也没有回家,一直守在舒家,吃完晚饭过后便就在舒家小儿子的房间里睡。   屋外渐渐黑了下来。   舒承志躺在床上,心绪不宁。   林觉躺在旁边的长榻上,抱剑思索。   “林二哥。”   “嗯?”   “我睡不着。”   “不必忧心,如今我在这里。你也莫要惧怕,要知道就算是神鬼,往往也挑软柿子捏,你惧怕心乱,就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林觉说道,“你没看见老夫子砸了他的神像,他也不敢去找老夫子吗?”   “我是知道…”   “他也只是有所求罢了,好比一个强盗,而非十恶不赦的妖鬼,否则早就杀了你了。”   “嗯…”   “我给你念一篇静心神咒吧。”   毕竟是同村子弟,林觉怕他心神本就紧绷了三四个月,再继续紧绷下去会出问题,便躺在长榻上,开口念道: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顷…”   暮春时候已经不冷了,窗外乃是一弯钩月,月光借由半掩的窗洒进来,道人也就接近二十的年纪,声音平静却也清朗,就如这月色。   而完整的静心咒一篇其实不短,舒承志实在太累了,连第一遍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倒是林觉不察,继续念着。   练到第二遍时,他便听到了舒承志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林觉大他一点,笑了一笑。   倒是也没有停,继续念着。   说起这篇静心咒,其实是道经与咒语的结合。林觉不是符箓派的道人,没有修持过这门咒,念着自然没有神力上的作用。不过也不能因为没有神力上的作用就说它完全没用,这不是照样让人静心睡着了。   何况这等经文,本身也是圣贤之作,自有真理蕴藏其中,多读一读,多品一品,不是坏事。   都念起头了,索性念完。   实在不知什么时候,意识有些恍然。   林觉忽然被一阵悸感惊醒,左手瞬间握紧了剑鞘,右手也握住了剑柄。   只觉外面隐隐有些寒意。   道人瞬间从长榻上坐起来,打开房门,先左右看了一眼走廊,又往底下一看,只见门外雾气浓重,隐约看得到一些驳杂神光,但又看不清楚。   忽听下面有人说话,声音粗重:   “上方何人?”   林觉回头看了一眼,见舒承志好好的睡在床上,就连自家狐狸也在长榻上、自己脚边的位置团成一块白毯睡得正香,便差不多知晓了——   此时非梦即幻,绝非真实。   不过又有什么好惧的呢?   “我乃黟山浮丘观道人林觉是也!”林觉持剑回答道。   “就是你说要打碎我的庙宇神像,说要将我挫骨扬灰,还一剑戳烂了我在舒家的神像?”   “正是!”林觉站在走廊上朗声说道,“舒村之人皆是我的同乡,你祸害的这小子,也曾跟在我身后玩耍,你无缘无故将他祸害成这样,自然要来找你说道说道。”   停顿一下:   “而你身为神灵,即使未得朝廷天翁敕封,好歹也受了百姓这么多年的香火,若说他们口中之事是真的,那你当真不配再享神庙供奉!”   那声音听了却没有辩解,而是反问:“那你又要如何?”   “你不是听见了吗?”   “啊!!好好好!你们都要砸我庙宇神像!断我香火!”   那方的声音饱含怒意,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让人仿佛能想象出一个虬髯壮汉怒不可遏的形象。   随即咬牙切齿的说:   “你这道人!今日我见你一剑戳烂我的神像,想来也是有几分武艺的,既然要替他出头,可敢下楼跟我而来?你我找个空旷之地较量一番?在这里打斗怕把睡着的这家人全部弄死了,我还指望他们继续给我吃喝供奉呢!”   “正合我意!”   林觉提着长剑,转身回去,拍了拍狐狸。   只见狐狸从自己的爪子里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他,刚见他时眼中明显满是意外,接着很快恢复清醒灵动,左右一看,更加意外。   “走!随我待客!”   “嘤!”   狐狸闻言并不啰嗦,立刻从长榻上跳下,并顺势伸了个懒腰。   道人持剑推门而出。   越过走廊栏杆,一下跳下。   狐狸跟随着他。   一人一狐一前一后的落在地上,这里不是屋外,而是院中的天井位置,身后就是堂屋,前面就是大门。不过只见身边弥漫着一层薄雾,所有房间里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唯有面前的大门开着,月光清淡。   “可敢出来?”   那道粗重声音在外面喊。   一人一狐对视一眼,直接出去。   外面是条小巷,也弥漫着淡淡雾气。   巷子与旁边的房屋都有些虚幻,似真似假,倒也隐约看得出是舒村。   每走一步,雾气都更重一分。   又有一些虚幻玄妙的感觉。   村里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来这边打!”   声音又从巷子一头传来。   隐约听到一些水声。   一人一狐警惕却也不惧,循着声音方向走出小巷,只见前面地方宽了一点,有一条宽窄在一丈左右的小溪,溪水奔流,上面有石板窄桥,桥上正站着一名背着长枪带着长剑的武人。   而在他身后,小溪另一侧原本也是有很多房屋的,此时却都不见了。   往左右看,村子原本很大,此时别的房屋巷道也都不见了,只看得到一层白茫茫的雾。唯有一人一狐住的舒姓主家门口这条巷子最清晰。   林觉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听师兄们和师父说过,神灵大多都有一门本事,叫做拘魂令魄。   民间传闻之中,谁谁谁做了坏事,被妖鬼告到了城隍那里,或者谁因为冤情跑到神灵那里去哭诉告状,梦中被神灵拉去对簿,便是这门本领。   除了正神,一些吃了香火的妖鬼邪神,也会有这门本事。   其实半梦半幻,真假难分。   难道此时就是这门神通?   不过林觉倒是很少听过灵法派的修道人被神灵拉去的事情,倒是林觉自己曾在黟县的意离神君庙中,有过疑似的经历,而他也很少在民间传闻里听说因为谁谁谁被拉去受罚、死在梦境中的故事,因此林觉也不确定自己若是在这梦境中受了伤甚至死掉、现实会怎么样。   再看这名武人。   却并不是个虬髯大汉的形象,是个国字脸的男子,看着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壮硕,眼中满是怒意。   “你为何缠上舒承志?”   “何须多言!婆婆妈妈!今日你我用本领来分胜负对错即可!”   “看来你果真是有几分英勇豪气,可却没有配上那间庙宇神像的德行!”   “干你屁事!”刘太直接将右手长枪拿到了前面,左手顺手取下腰间长剑,“看你是会使剑的,不过在这里,你那柄剑拔不开,用我这柄!”   “嗯?”   林觉正想着自己居然要在梦中与神灵相斗,为此心中还有几分奇妙如梦时,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拿着自己的剑用力一拔。   果然拔不开。   林觉顿感不好!   于是立马又掐了个指印,想要呼风。   却丝毫也没有动静。   “果然…”   这地方用不了法术?   在身上一抹,豆兵与飞镖居然也不在!   正想着时,已有一柄长剑飞来。   林觉想也没想,伸手接过。   摸着手感和自己的剑有些差别,分量倒是差不多。   没来得及多想,那刘太脚下一阵发力,持着长枪飞身探海而来,目光如炬,紧盯着他。   林觉连忙侧身一闪。   “刷!”   枪尖带着一点寒芒,迅如毒蛇,刺穿薄雾,刚巧从他脖子前方刺过去,又刚刚好停在这里。   接着枪头变向,顿时一扫。   林觉瞪圆眼睛,连忙侧身弯腰。   这长枪力道好快好猛,在这刘太手上竟是如臂指使,又擦着林觉的侧脸横扫过去。   林觉几乎翻滚一圈,才刚直起身来,却见不知何时长枪已被刘太举过头顶,枪头抬得快落得也快,对着林觉当头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那劈开的风声呜咽如哭。   “当!”   林觉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抓着剑鞘,举过头顶,刚好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也顺势拔出长剑。   不料枪身又转了方向,双手一抖就是一个枪鞭。   “嘭!”   林觉以一个背剑式,用剑身贴在身上,挡住了这扫来的一鞭。   可这枪上力道巨大,虽是打在剑上,挡了最迅猛的势头与锋锐,可余后的力量也当即将他抽得往旁边连踏几步,只觉身上火辣辣的。   回过神来,刘太已站在他原来的位置。   “有点本事!但并不多!”   刘太抱枪指地,轻蔑打量着他。   “我还当你有几分英雄豪气,原来又搞下三滥的手段,又搞偷袭,却是个卑鄙小人!”   林觉也仔细打量着他。   长枪很长,按理说用起来应该会比刀剑更沉重,可在他的手上却是挥洒自如,如风如电,这刘太不说品性如何,应该真是一个武艺好手。   这等武人高手,单靠武艺,自己孤身一人恐怕很难斗得过他。   更别说剑与枪斗本就吃亏。   林觉一边思考,一边看向旁边狐狸。   狐狸像是害怕躲避一样,不知何时到了刘太背后,与自己一前一后,正好将这人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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