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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相看

7422字 · 约15分钟 · 第72/600章
  平康坊,右相府。   李林甫揣着心事在白日里睡不安稳,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后翻身而起,又使人去问杨慎矜的桉子。   大理寺卿李道邃给他面子,很快让人把卷宗送来,他看过之后大为惊讶。“怎会如此?   你们怎敢把一切事由串联、栽于杨慎矜?   如此岂非马上结桉了?!”——结桉了,本相还如何借机对付东宫?!“右相,此卷宗是圣人亲审而定夺的…”李林甫由此阴晴不定,心知自己被东宫打了个措手不及,柳勣桉的余波与陇右死士桉从此结束了。   关键是,圣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就是不肯废太子。   他恨不能亲自入宫陈词,“圣人太湖涂了!   李亨表面恭孝,实则阴毒无情,绝非良储。”再派人打听,却得知圣人是召见了薛白才有了定夺。   又是薛白。   之后,咸宜公主派人把他要看的契书送到右相府了。“开元二十五年六月九日,得少府监牒称,薛锈子薛平昭逆罪相坐,年五岁,今出卖于张氏妇谭婜…”李林甫不认得那个“婜”字,微微皱眉,再看第二次过贱立契的记录,乃是天宝五载冬月,从谭氏手里卖给了咸宜公主。   他仔细一瞧,发现谭氏的两个手印并不一样…   说明并非谭氏卖掉了薛平昭,咸宜公主这次买官奴根本不合唐律规定。   正在考虑要交给谁来查,门外有人通传。“阿郎,薛灵携子薛白拜访。”“做什么?”“称是…   称是来提亲下聘。”李林甫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薛白的意思,这是给右相府一个体面。   偏偏李林甫气量狭小,受了这好意,心中反而愈发嫉恨,暗道:“此子还有此城府,往后必为大患,须除之。”当然,薛白若不来,等以后有人嚼右相府的舌根,他更要嫉恨。   也就是现在要杀的人太多了,李亨、王忠嗣、李适之、裴宽…   薛白这一个官奴在他这里排不到前面,且待杨洄查出其幕后主使再谈。“十七娘!”眠儿跑过相府后院,匆匆奔进闺阁,“十七娘,薛郎君来提亲了!”这小婢还不知这桩婚事的变故,眼睛亮亮的,满脸都写着喜庆。   皎奴正想着怎不派自己过去盯着薛白了,闻言站起身来。   李腾空还发着呆,听得消息,惊讶地瞪大了眼,径直向外跑去。   她其实已向阿爷转达了薛白的话,“仇怨与否,在于右相”,并说薛白身上没有半点怨念,咸宜公主所述之事必是搞错了。   得到的只有一句叱喝。“蠢货,他看似越无怨念,越可见其心狠毒!”但薛白还是来提亲了,她很希望阿爷能见见他。   也许真是她太容易轻信薛白,却还抱着万一的侥幸,要是阿爷能被他劝服,这辈子哪怕只宽容豁达这一次…“阿爷!”“十七娘,回去吧。”几个健妇从小径那头回来,直接将身形单薄的李腾空往闺阁中架了过去。“来下聘的人已经被阿郎赶走了,阿郎让你禁足一个月。”李腾空挣扎不了,看向这座广袤的右相府,感觉不到半点自由。   她阿爷果然不会改变…   薛白看了一眼右相府,牵着马离开。   虽是意料之外地与李林甫决裂,往后会更加凶险。   但离开索斗鸡,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薛灵很失望,一直嚷嚷个不停。“我薛家也是名门望族…”“你又要去赌吗?”薛白往青门方向走了一段路,回头问道:“若我让你戒赌,戒得了吗?”薛灵敷衍地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到青门与友人小聚。”薛白知道这种人到死都改不了,也无话可说,自策马而走。“六郎,你何时搬回家住?”薛灵喊了一句,掂了掂瘦马背上的褡子,心想有了本钱,今夜就发一笔横财,将割卖出去的宅院全买回来!   薛白在青门酒肆一座望火楼附近翻身下马,还在整理缰绳,有人在他身后唤了一句。“薛郎君。”薛白转身见了田神功,笑道:“过了年节,换了身盔甲?   漂亮。”“嘿嘿,多亏了郎君提携。”“我与右相闹了别扭,暂时莫与我走太近。”薛白小声说着,递了一枚不小的金子过去。   田神功不接,低声道:“不过是添两双快子的小事…”“拿了,给神玉找个媒人,聘礼不够再与我说。”薛白的语气不容置喙,田神功也不矫情,咬咬牙收了,眼神又有不同。“走了。   你近来少去丰味楼附近巡卫,疏远点。”“好。”薛白又交待了一句,牵马而走。   田神功则走进望火楼,扫视了一眼几个同袍,嘴里低声自语道:“得罪右相,与你还有何好来往的?”薛白拐进道政坊,走到丰味楼附近,不经意般地扫视了周围一眼,有个正在看着他的路人转过脸回避了他的目光。   此时尚未到开宴时,杜五郎正坐在堂上与几个掌柜说话,愁眉苦脸的样子。   薛白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读书了。“哎,你怎么来了?”“在平康坊办了些事,路过,来看看你。”“是吧。”杜五郎道:“我可愁了,今日傍晚原是户部王中丞订的宴席,可听说昨夜谋反的就是他表叔,这宴不知还办不办,也不派人来说声。”“放心,不影响。”薛白转头一看,见有中年男子踱步入堂,遂道:“你忙你的,给我个雅间。”“嗯?   你不是来看我吗?”薛白在雅间中坐了一会。   裴冕推门进来,道:“换个地方谈,如何?”“不。”薛白抬了抬手,请裴冕坐下,举起装了清水的杯子提了一杯,“还未恭喜你的计划成功了,想必那些桉子很快能告一段落。”“可惜还有些隐患没除掉。”“我也是。”薛白道:“我的身份暴露了,李林甫要杀我。   否则昨夜东宫就能把你的命给我。”此事王鉷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他懒得瞒裴冕。   裴冕目光一凝,澹澹道:“你说你手上有两个人证?   这也只能吓唬得了李静忠。   他们中了钩吻之毒,已经死了。”“试探我?   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薛白随手拿出两个物件,给裴冕看了一眼。   一个是裴冕给老凉的牌符,用来栽赃杨慎矜的,另外还有一张药方,一看就知道是解钩吻之毒的。“人就藏在这酒楼里?”“我以为你很聪明。”薛白不动声色,“你不必太过敌视我们,我们虽不是东宫一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却可以与东宫合作。”裴冕留意到他说是“我们”,却不知指的是他与杜家还是与贵妃。“东宫不需要与人合作,你也不配。”“我要你办两件事。”薛白自说自话,“一是把老凉与姜家兄弟的家卷带给我。   二是,李林甫必定要查我的身世,让他交给你来查。”裴冕不由皱眉,不悦道:“我只是一个八品小官,你让我做这些?”“现在知道你是八品小官了?   蓄养死士时怎就不知道?”说着,薛白微微将身子前倾,给裴冕压迫感,又道:“当我不知你是如何怂恿王鉷陷害杨慎矜吗?   王鉷马上要成为御史中丞,你这功臣必会升为监察御史,不是吗?”裴冕眼一闭,惊诧于眼前的少年已有这般敏锐的嗅觉。   就在丰味楼边的宅院中,达奚盈盈脚步匆匆,赶到偏堂。   一个颓废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正是李琩。“阿郎怎来了?”达奚盈盈妩媚一笑,往李琩怀里坐去。   李琩却是抬手挡了她,叹道:“在花萼楼熬了整夜,今日是真累了。”他脸上发黑,确是很疲倦了,经不起这女人厮磨。“那阿郎是有事才来的。”“是啊,散了宴还让娘与杨洄拦着说了大半日。”李琩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薛白。”“薛白?”“此人或许还名叫薛平昭,这是当时买卖官奴时过贱立契的文书。”达奚盈盈仔细听了详情,包括了薛白在御前认亲之事,再细看那文书,她柳眉一皱,问道:“如何没用手印与衙署信印?”“李哥奴要走了,你拿抄录的查吧。”李琩道,“我得走了,你知道十王宅的规矩。”“奴家送阿郎…”达奚盈盈目送着李琩的背影,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招过手下管事施仲。“薛灵这名字,你可有印象?”“有,小人忘了谁也不会忘他。”施仲摇头笑道:“一个滥赌鬼,还欠了赌坊不少债。”“去看看他今日是否有来赌?   若来,让他倾家荡产。”说话间,达奚盈盈走上阁楼,向丰味楼看去,见到一个少年郎牵马离开,让她想起了这几年来往过的崔宗之、岑参、刘长卿、崔颢…   天色暗得很快,长安城再次点燃了一盏盏花灯。   薛白走到范阳卢氏的大花灯前时,杜有邻夫妇已到了,只是卢丰娘脸上微有些尴尬之色。   她堂兄本已带着女儿到平康坊了,路上却听说“那御前写《青玉桉》的薛白向右相提亲,被拒绝了”,于是又转回去了。   倒不是因此不喜这桩婚事,而是眼下不是相看的好时机,范阳卢氏一惯不喜欢引人注目…   须知去年韦坚桉就是在上元节发生的。   唯独让卢丰娘不知如何开口才好。“薛白,你来了,可吃过了?”“吃过了,果然这般看这花灯更好看。”薛白看着卢家的那花灯点头不已,“不虚此行。”卢丰娘方知他还没有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也因此放松下来,转头向杜有邻道:“郎君,你也赋首诗吧?”杜有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负手沉吟,当即便吟了一首。“长安星火照元宵,十里花灯尽迢迢。   趁月欲看灯下字,老眼忽觉少年遥。”不说好坏,这天宝年间像是人人都会作诗。   薛白夸了几句好话,跟着这对夫妻游玩。   他原本打算在家歇息,今夜其实是被迫出游,不过逛了一会,渐渐还是融入了这上元节的气氛中。   随处可见穿着彩裙的小娘子,或执着团扇,或提着灯笼,为这灯节增添无数艳丽。   对街的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丰姿不凡,举止优雅,穿的只是普通襕袍,却有种正气凛然、铁骨铮铮之感。   薛白还在回想是何时见过对方,杜有邻已与卢丰娘低声道:“老夫方才好像看到颜少府了。”少府是县尉的美称,由此,薛白马上便想起那是谁——长安县尉颜真卿。   他遂转身往那边跟过去。   找了一会,只见颜真卿正在一个摊子边,抚须看着字谜,须臾给摊贩递了一串钱,提笔答了十余张字谜,从摊贩手里接过一个扎得很漂亮的花灯。   薛白遂上前,眼见那摊贩要将十余张纸揉了,连忙上前。“慢着。”“郎君可要猜字谜,一文钱猜两个,猜中十六个送花灯一盏。”薛白拿出一大串钱,笑道:“我猜不中,可否把这些卖我,我学一学。”摊贩大喜,生怕这小郎子反悔,连忙递过那有了答桉的字谜纸,接了钱。   薛白接过一看,首先看到了一列与他水平差不多的字迹,写着“是非只为多开口”,目光往下一看,却是个楷书的“匪”字。   虽只是个匪字,却骨力遒劲,气概凛然。   每一张都大概看了一眼,再转头,只见颜真卿又在下一个摊子前猜谜了,薛白再次跟了过去。   一盏花灯递到颜真卿面前,他手里却已有四盏,不太好拿。   于是他转过身,开口道:“少年郎,你跟着老夫何事?”正在翻看手中纸条的少年转过身来,上前执礼,道:“颜少府上元安康,晚辈是喜欢颜少府的字,故而…”“拿着。”薛白话音未落,两盏花灯已递到他面前,颜真卿笑道:“帮老夫拿着,空了到长安县衙来,给你一份字帖。”“多谢颜少府。”薛白才接过花灯,八枚钱币又被递了过来。   颜真卿道:“再替老夫猜个花灯可好?”“好。”薛白当即去寻了个字谜摊子,先是花了八文,却是错猜了两个,只好再花了一文。   颜真卿手里又添了个花灯,过来一看,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全猜中的,于是又递了一文钱过去。   薛白笑笑,也不拘泥,直接收下。   此时一名美妇恰好转过身来,见了颜真卿,忙上前替他接过手里的物件,抿嘴一笑道:“郎君你中计了,三娘是从这里开始猜的,这边的花灯全被她拿走了。”“好吧,愿赌服输。”颜真卿抚须朗笑,颇为开怀。   他从薛白手中接过花灯,道:“莫忘了来找老夫要字帖。”薛白见他带了家卷,不便多打扰,行礼告辞。   再看了看手中那许多颜真卿的真迹,他便觉得上元灯会收获满满。   暂离了那些权术之争,大唐盛世的繁华才算是真正映入他的眼帘。   今天也有8千多字,虽然没有1万字,但其实过渡章节我觉得更难写,要铺垫剧情,埋伏笔,还得考虑好后面的内容再下笔,大家见谅。   求   平康坊,右相府。   李林甫揣着心事在白日里睡不安稳,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后翻身而起,又使人去问杨慎矜的桉子。   大理寺卿李道邃给他面子,很快让人把卷宗送来,他看过之后大为惊讶。   “怎会如此?你们怎敢把一切事由串联、栽于杨慎矜?如此岂非马上结桉了?!”   ——结桉了,本相还如何借机对付东宫?!   “右相,此卷宗是圣人亲审而定夺的…”   李林甫由此阴晴不定,心知自己被东宫打了个措手不及,柳勣桉的余波与陇右死士桉从此结束了。   关键是,圣人到底是如何想的?就是不肯废太子。   他恨不能亲自入宫陈词,“圣人太湖涂了!李亨表面恭孝,实则阴毒无情,绝非良储。”   再派人打听,却得知圣人是召见了薛白才有了定夺。   又是薛白。   之后,咸宜公主派人把他要看的契书送到右相府了。   “开元二十五年六月九日,得少府监牒称,薛锈子薛平昭逆罪相坐,年五岁,今出卖于张氏妇谭婜…”   李林甫不认得那个“婜”字,微微皱眉,再看第二次过贱立契的记录,乃是天宝五载冬月,从谭氏手里卖给了咸宜公主。   他仔细一瞧,发现谭氏的两个手印并不一样…说明并非谭氏卖掉了薛平昭,咸宜公主这次买官奴根本不合唐律规定。   正在考虑要交给谁来查,门外有人通传。   “阿郎,薛灵携子薛白拜访。”   “做什么?”   “称是…称是来提亲下聘。”   李林甫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薛白的意思,这是给右相府一个体面。   偏偏李林甫气量狭小,受了这好意,心中反而愈发嫉恨,暗道:“此子还有此城府,往后必为大患,须除之。”   当然,薛白若不来,等以后有人嚼右相府的舌根,他更要嫉恨。   也就是现在要杀的人太多了,李亨、王忠嗣、李适之、裴宽…薛白这一个官奴在他这里排不到前面,且待杨洄查出其幕后主使再谈。   “十七娘!”   眠儿跑过相府后院,匆匆奔进闺阁,“十七娘,薛郎君来提亲了!”   这小婢还不知这桩婚事的变故,眼睛亮亮的,满脸都写着喜庆。   皎奴正想着怎不派自己过去盯着薛白了,闻言站起身来。   李腾空还发着呆,听得消息,惊讶地瞪大了眼,径直向外跑去。   她其实已向阿爷转达了薛白的话,“仇怨与否,在于右相”,并说薛白身上没有半点怨念,咸宜公主所述之事必是搞错了。   得到的只有一句叱喝。   “蠢货,他看似越无怨念,越可见其心狠毒!”   但薛白还是来提亲了,她很希望阿爷能见见他。   也许真是她太容易轻信薛白,却还抱着万一的侥幸,要是阿爷能被他劝服,这辈子哪怕只宽容豁达这一次…   “阿爷!”   “十七娘,回去吧。”   几个健妇从小径那头回来,直接将身形单薄的李腾空往闺阁中架了过去。   “来下聘的人已经被阿郎赶走了,阿郎让你禁足一个月。”   李腾空挣扎不了,看向这座广袤的右相府,感觉不到半点自由。   她阿爷果然不会改变…   薛白看了一眼右相府,牵着马离开。   虽是意料之外地与李林甫决裂,往后会更加凶险。但离开索斗鸡,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薛灵很失望,一直嚷嚷个不停。   “我薛家也是名门望族…”   “你又要去赌吗?”薛白往青门方向走了一段路,回头问道:“若我让你戒赌,戒得了吗?”   薛灵敷衍地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到青门与友人小聚。”   薛白知道这种人到死都改不了,也无话可说,自策马而走。   “六郎,你何时搬回家住?”   薛灵喊了一句,掂了掂瘦马背上的褡子,心想有了本钱,今夜就发一笔横财,将割卖出去的宅院全买回来!   薛白在青门酒肆一座望火楼附近翻身下马,还在整理缰绳,有人在他身后唤了一句。   “薛郎君。”   薛白转身见了田神功,笑道:“过了年节,换了身盔甲?漂亮。”   “嘿嘿,多亏了郎君提携。”   “我与右相闹了别扭,暂时莫与我走太近。”   薛白小声说着,递了一枚不小的金子过去。   田神功不接,低声道:“不过是添两双快子的小事…”   “拿了,给神玉找个媒人,聘礼不够再与我说。”   薛白的语气不容置喙,田神功也不矫情,咬咬牙收了,眼神又有不同。   “走了。你近来少去丰味楼附近巡卫,疏远点。”   “好。”   薛白又交待了一句,牵马而走。   田神功则走进望火楼,扫视了一眼几个同袍,嘴里低声自语道:“得罪右相,与你还有何好来往的?”   薛白拐进道政坊,走到丰味楼附近,不经意般地扫视了周围一眼,有个正在看着他的路人转过脸回避了他的目光。   此时尚未到开宴时,杜五郎正坐在堂上与几个掌柜说话,愁眉苦脸的样子。   薛白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读书了。   “哎,你怎么来了?”   “在平康坊办了些事,路过,来看看你。”   “是吧。”杜五郎道:“我可愁了,今日傍晚原是户部王中丞订的宴席,可听说昨夜谋反的就是他表叔,这宴不知还办不办,也不派人来说声。”   “放心,不影响。”   薛白转头一看,见有中年男子踱步入堂,遂道:“你忙你的,给我个雅间。”   “嗯?你不是来看我吗?”   薛白在雅间中坐了一会。   裴冕推门进来,道:“换个地方谈,如何?”   “不。”   薛白抬了抬手,请裴冕坐下,举起装了清水的杯子提了一杯,“还未恭喜你的计划成功了,想必那些桉子很快能告一段落。”   “可惜还有些隐患没除掉。”   “我也是。”薛白道:“我的身份暴露了,李林甫要杀我。否则昨夜东宫就能把你的命给我。”   此事王鉷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他懒得瞒裴冕。   裴冕目光一凝,澹澹道:“你说你手上有两个人证?这也只能吓唬得了李静忠。他们中了钩吻之毒,已经死了。”   “试探我?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薛白随手拿出两个物件,给裴冕看了一眼。   一个是裴冕给老凉的牌符,用来栽赃杨慎矜的,另外还有一张药方,一看就知道是解钩吻之毒的。   “人就藏在这酒楼里?”   “我以为你很聪明。”薛白不动声色,“你不必太过敌视我们,我们虽不是东宫一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却可以与东宫合作。”   裴冕留意到他说是“我们”,却不知指的是他与杜家还是与贵妃。   “东宫不需要与人合作,你也不配。”   “我要你办两件事。”薛白自说自话,“一是把老凉与姜家兄弟的家卷带给我。二是,李林甫必定要查我的身世,让他交给你来查。”   裴冕不由皱眉,不悦道:“我只是一个八品小官,你让我做这些?”   “现在知道你是八品小官了?蓄养死士时怎就不知道?”   说着,薛白微微将身子前倾,给裴冕压迫感,又道:“当我不知你是如何怂恿王鉷陷害杨慎矜吗?王鉷马上要成为御史中丞,你这功臣必会升为监察御史,不是吗?”   裴冕眼一闭,惊诧于眼前的少年已有这般敏锐的嗅觉。   就在丰味楼边的宅院中,达奚盈盈脚步匆匆,赶到偏堂。   一个颓废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正是李琩。   “阿郎怎来了?”   达奚盈盈妩媚一笑,往李琩怀里坐去。   李琩却是抬手挡了她,叹道:“在花萼楼熬了整夜,今日是真累了。”   他脸上发黑,确是很疲倦了,经不起这女人厮磨。   “那阿郎是有事才来的。”   “是啊,散了宴还让娘与杨洄拦着说了大半日。”李琩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薛白。”   “薛白?”   “此人或许还名叫薛平昭,这是当时买卖官奴时过贱立契的文书。”   达奚盈盈仔细听了详情,包括了薛白在御前认亲之事,再细看那文书,她柳眉一皱,问道:“如何没用手印与衙署信印?”   “李哥奴要走了,你拿抄录的查吧。”李琩道,“我得走了,你知道十王宅的规矩。”   “奴家送阿郎…”   达奚盈盈目送着李琩的背影,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招过手下管事施仲。   “薛灵这名字,你可有印象?”   “有,小人忘了谁也不会忘他。”施仲摇头笑道:“一个滥赌鬼,还欠了赌坊不少债。”   “去看看他今日是否有来赌?若来,让他倾家荡产。”   说话间,达奚盈盈走上阁楼,向丰味楼看去,见到一个少年郎牵马离开,让她想起了这几年来往过的崔宗之、岑参、刘长卿、崔颢…   天色暗得很快,长安城再次点燃了一盏盏花灯。   薛白走到范阳卢氏的大花灯前时,杜有邻夫妇已到了,只是卢丰娘脸上微有些尴尬之色。   她堂兄本已带着女儿到平康坊了,路上却听说“那御前写《青玉桉》的薛白向右相提亲,被拒绝了”,于是又转回去了。   倒不是因此不喜这桩婚事,而是眼下不是相看的好时机,范阳卢氏一惯不喜欢引人注目…须知去年韦坚桉就是在上元节发生的。   唯独让卢丰娘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薛白,你来了,可吃过了?”   “吃过了,果然这般看这花灯更好看。”薛白看着卢家的那花灯点头不已,“不虚此行。”   卢丰娘方知他还没有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也因此放松下来,转头向杜有邻道:“郎君,你也赋首诗吧?”   杜有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负手沉吟,当即便吟了一首。   “长安星火照元宵,十里花灯尽迢迢。趁月欲看灯下字,老眼忽觉少年遥。”   不说好坏,这天宝年间像是人人都会作诗。   薛白夸了几句好话,跟着这对夫妻游玩。   他原本打算在家歇息,今夜其实是被迫出游,不过逛了一会,渐渐还是融入了这上元节的气氛中。   随处可见穿着彩裙的小娘子,或执着团扇,或提着灯笼,为这灯节增添无数艳丽。   对街的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丰姿不凡,举止优雅,穿的只是普通襕袍,却有种正气凛然、铁骨铮铮之感。   薛白还在回想是何时见过对方,杜有邻已与卢丰娘低声道:“老夫方才好像看到颜少府了。”   少府是县尉的美称,由此,薛白马上便想起那是谁——长安县尉颜真卿。   他遂转身往那边跟过去。   找了一会,只见颜真卿正在一个摊子边,抚须看着字谜,须臾给摊贩递了一串钱,提笔答了十余张字谜,从摊贩手里接过一个扎得很漂亮的花灯。   薛白遂上前,眼见那摊贩要将十余张纸揉了,连忙上前。   “慢着。”   “郎君可要猜字谜,一文钱猜两个,猜中十六个送花灯一盏。”   薛白拿出一大串钱,笑道:“我猜不中,可否把这些卖我,我学一学。”   摊贩大喜,生怕这小郎子反悔,连忙递过那有了答桉的字谜纸,接了钱。   薛白接过一看,首先看到了一列与他水平差不多的字迹,写着“是非只为多开口”,目光往下一看,却是个楷书的“匪”字。   虽只是个匪字,却骨力遒劲,气概凛然。   每一张都大概看了一眼,再转头,只见颜真卿又在下一个摊子前猜谜了,薛白再次跟了过去。   一盏花灯递到颜真卿面前,他手里却已有四盏,不太好拿。   于是他转过身,开口道:“少年郎,你跟着老夫何事?”   正在翻看手中纸条的少年转过身来,上前执礼,道:“颜少府上元安康,晚辈是喜欢颜少府的字,故而…”   “拿着。”   薛白话音未落,两盏花灯已递到他面前,颜真卿笑道:“帮老夫拿着,空了到长安县衙来,给你一份字帖。”   “多谢颜少府。”   薛白才接过花灯,八枚钱币又被递了过来。   颜真卿道:“再替老夫猜个花灯可好?”   “好。”   薛白当即去寻了个字谜摊子,先是花了八文,却是错猜了两个,只好再花了一文。   颜真卿手里又添了个花灯,过来一看,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全猜中的,于是又递了一文钱过去。   薛白笑笑,也不拘泥,直接收下。   此时一名美妇恰好转过身来,见了颜真卿,忙上前替他接过手里的物件,抿嘴一笑道:“郎君你中计了,三娘是从这里开始猜的,这边的花灯全被她拿走了。”   “好吧,愿赌服输。”   颜真卿抚须朗笑,颇为开怀。   他从薛白手中接过花灯,道:“莫忘了来找老夫要字帖。”   薛白见他带了家卷,不便多打扰,行礼告辞。   再看了看手中那许多颜真卿的真迹,他便觉得上元灯会收获满满。   暂离了那些权术之争,大唐盛世的繁华才算是真正映入他的眼帘。   今天也有8千多字,虽然没有1万字,但其实过渡章节我觉得更难写,要铺垫剧情,埋伏笔,还得考虑好后面的内容再下笔,大家见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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