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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斩草须除根

10910字 · 约22分钟 · 第516/600章
  第509章斩草须除根  在苦等郭子仪勤王之际,泾州城的粮草也渐渐短缺。   就连李亨的行辕中衣食用度也开始不足,这时节,张汀却是一反往日的简朴,命人宰杀了那只每日下蛋给她儿子吃的鸡炖汤,饱餐之后又让奴婢烧水给她沐浴。   而城中水源不足,便是李亨也许久不曾洗澡。“嘭!”张汀刚从浴桶里出来,正在擦拭。   外面已响起踹门声,以及奴婢的惊呼。“圣人…”李亨怒气冲冲进来,对张汀那曼妙的胴体恍若未见,指着她便叱道:“你这是做甚?   装贤良淑德终于装不下去了吗?!”“还装什么?”张汀语带讥意,反问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把自己当成是大唐天子不成?”李亨一向对她颇为敬畏,骂了一句之后也就语气软下来,道:“何不再忍忍?   郭子仪很快便要来勤王。”“他不会来了。”张汀道,“但凡郭子仪有一点要来勤王的迹象,李俶必会鼓舞人心。   可你看他,一心想着劝你投降,可见形势已无可挽回了。”张汀自诩是李俶的敌人,因此十分了解他。   她虽要除掉李俶,却也知道他比李亨更有能力。“再等等。”李亨上前,劝道:“万一事有转机呢?   朕是一心想封你为皇后的啊。”“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汀叹道:“皇位已经不指望,如今降了,犹不失荣华富贵。”“你此前劝朕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朕不明白,你如何就放弃了?   你不该是这样的人。”“陛下忘了吗?”张汀忽然不悦,眼神一凝,有种要发疯的狂态,“我与陛下说过多少回了?   佋儿病了,我要带他回长安延请最好的名医。   我们母子受不了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我出身贵胄,嫁给伱以来吃了无数苦,可曾享过半点福?!”李亨一愣,张了张嘴。   他隐隐想起来,儿子李佋确实是病了,张汀确实也常念叨此事。   可近来实在是太焦头烂额,他顾不得这些。“我…   朕也是希望…”张汀抛掉了手里的浴袍,湿嗒嗒地走到李亨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回长安吧,我受够了。   等回了长安,佋儿的病好了,我们再想办法。”这个一向强势、野心勃勃的女子,竟是在李亨最需要她的时候,忽然变得如此软弱。   她失去了上进心,发完疯竟是把头倚在李亨的肩上,似乎想要依靠他。   这一刻,李亨没有半点动心,他早已无视她的美貌了。   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悲凉,因他忽然想通了,想依靠妇人为主心骨,终究是靠不住的。   冰凉的湿发贴在脖子上,他却一把推开张汀,踉跄了两步转身往外走。“圣人?”“你们都只顾自己。”李亨喃喃道,“薛逆要活埋朕,朕绝不能降。”“他不会的。”张汀道,“他不像李静忠那么不智。”“你们错了,他终有一日要活埋朕。”李亨喃喃自语地往外走去,一时也不知要去哪里。   他不想见劝他退位投降的李俶、杜鸿渐等人,也不想去城头上看辛云京、马璘等人守城。   虽然身居至尊之位,可他觉得自己连一个支持者都找不到。   到最后,他还是回到行辕的大堂,目光看去,唯有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宦官还不离不弃。“你们说,朕该如何是好?”“奴婢誓死保卫圣人。”众宦官的态度坚定,让李亨顿感欣慰,他如捉住救命稻草一般,竟起了任他们为主帅去击败薛白的念头。   闻言,几个宦官大惊失措,他们话说得好听,心里却都怕死,胆气未必比得过张汀。   鱼朝恩连忙拜倒道:“圣人,奴婢虽愿为圣人死战,只恐反误了圣人。”“奴婢以为,眼下与其死战到底,不如联合庆王,对付薛逆…”李亨大怒,叱道:“说来说去,你等与李俶、杜鸿渐等儒夫也是一样!”“不。”李辅国跪地,爬了两步,磕头请罪道:“奴婢们不同,奴婢们考虑的是圣人的安危。”“可知你为何能成为朕的近侍,因为李静忠被薛逆杀了!”“正因薛逆残暴,奴婢才担心他破城之后会对圣人不利。”李辅国道,“而若回归长安,暂时而言,薛逆为安抚各道官员,必不敢动圣人。”“可往后呢?”“圣人可联合庆王,先除掉薛逆。”“你说得简单,一旦朕退位,还由得自己吗?”李辅国忙道:“奴婢等人必为圣人除奸。”骆奉先也帮腔道:“战场厮杀,非奴婢所长。   待到了长安,联络庆王,说服他与圣人联手,对付篡夺社稷的逆贼,奴婢一定做到。”鱼朝恩道:“是啊,圣人放心,有奴婢在,一定能除掉薛逆。”“大不了就暗杀了他。”李辅国道,“无论如何,比眼下两军对垒要对付他容易。”尖细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李亨终于有些犹豫起来,问道:“真的吗?”“定不辜负圣人!”众宦官掷地有声地立了誓,显得十分有男儿大丈夫的血气。   鱼朝恩又道:“待除掉薛白,庆王庸弱,且无子嗣,如何会是圣人的对手?”“是啊,天下早晚还是圣人的。”李辅国道。   李亨终于动摇了,一直以来,兵事上的失利、粮草上的匮乏,让他厌倦了打仗。   也许,该换一种方式,以权谋之术来除掉薛白。   论权谋,有谁能比得过当了十多年太子、以隐忍著称的他?   这念头一起,他也开始怀念起长安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些回到长安。“薛逆…   暂时不会害朕?”“圣人放心。”李辅国道,“奴婢断言,他一定不敢。”李亨终于决定退位了。   他下了诏书,称自己之所以暂即帝位,乃因宗社未安,国家多难,今功成身退,当奉长兄为天子。   这退位诏一出,泾州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感到悲伤的。   比如马璘,他一心要守卫李亨,每日在城头戍卫,没想到薛逆都没来,李亨竟主动放弃了。   马璘遂仰天大哭,道:“臣等愿为宗社效死,奈何陛下先降?!”他再不舍,也已拦不住李亨归降了。   就在下诏的当日,李亨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领着泾州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当他走在城中大街上,竟听得宦官禀道:“圣人,有名官员在家缢死了,可谓节烈。”李亨一愣,心想,出了这城门,便听不到旁人唤自己“圣人”了。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哪个官员?”不等听到回答,前方一声大响,城门已然开了。   尚不知殉节者的名字,李亨只好搁下此事,看了看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人,以壮胆气。   众宦官或上前为他整理了衣裳,或小声鼓舞着,为他打气。   长叹一声,李亨迈步出了城门。   远远地,可看到薛白身披明光铠甲,威风凛凛地跨坐于高头大马上。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只隔数步,旁人可以同时看到两人之时,便会明白,为何薛白胜而李亨降了。   二人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薛白坚定而自信,目光沉静且深邃;李亨憔悴而不安,眼神躲闪又焦虑。   一方内心强大、眼界长远;一方庸弱,顾小利而忘大义,胜败便早已注定了。   李亨抬起头,看向了薛白,想到了天宝五载的那个午间,李静忠小心到了他面前。“殿下,杜家有人来了,索斗鸡正在追查的人,说是带了证据来。”“能翻案吗?”“恐怕难。   奴婢担心,为杜家翻案,反而要更连累到陛下。   还是与杜家划清了为好?”“嗯。”“那奴婢便去办了?”“嗯…”回忆纷至沓来,李亨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他不由在想,当时若未听李静忠那个宦官的,该有多好。   希望薛白信守诺言,眼下不会报复他。   果然。“忠王又有什么错呢?”薛白道:“当时胡逆作乱,社稷动荡,忠王也是为了提振人心。”“是。”李亨低声应了,不欲多言,他身后的李俶也始终沉默着。   反正,当众这么说了,薛白不可能再杀他们。   正当他们准备入城之际,忽然,薛白却是话锋一转。“但,圣人早已被立为太子,忠王擅自称帝,必是有人在旁蛊惑怂恿,居心叵测!”闻言,众人大惊。   尤其是杜鸿渐这样立下拥立之功的大臣,纷纷低下头,心中暗忖雍王岂能出尔反尔,骗他们投降了再追究,这是要大失天下人心的。   杜鸿渐甚至还劝降了李亨,更是心头后悔不迭。   他抬眼看去,薛白已抬手一指,似乎是指向李亨。   李亨顿时脸色煞白,竟是吓得僵在了那里。“李辅国。”薛白点了名,李辅国应声打了个哆嗦。“拿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有两个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摁倒李辅国。   李亨就站在一旁,感受到那劲风从耳边“唰”地而过,接着就听到李辅国哇哇大叫,只觉背上的冷汗不停流下。   可竟还没完薛白还在点名。“鱼朝恩。”“雍王饶命!”鱼朝恩惊得面如土色。“骆奉仙。”“程元振。”“朱辉光。”“马英俊。”薛白这一开口,念了有三十余个宦官的名字,连张汀身边的内官也没有遗漏,几乎是李亨最核心的宦官势力。   不一会儿,三十余个宦官齐齐被押了出来,以尖细高亢的声音哭天抢地悲嚎着。“陛下,救救奴婢吧!”p;李亨听到了李辅国的呼救,脸色大变,连喝叱道:“别叫朕…   别叫我陛下!”他觉得自己差点要被这奴婢害死了。“忠王,奴婢是冤枉的啊!”李辅国又哭道,“救救奴婢吧。”“你冤枉?”一些官员一听就不干了,方才雍王说了,这些人犯的是“蛊惑忠王称帝”之罪,若这些宦官是冤枉的,难道左右忠王的另有其人吗?   于是不少官员纷纷站出,义正辞严地指认李辅国等人。   李辅国眼见这些人把屎盆子全往自己头上扣,也是大怒,吼道:“杜鸿渐,你说话呀!   谁才是最初拥立忠王的哪个,你说呀!”“臣为大唐宗社鞠躬尽瘁而已!”杜鸿渐连忙打断,向薛白行礼道:“雍王,正是下官请忠王回归长安…”“你不要脸!”李辅国大骂道:“你比我们阉人还不要脸!”“奸佞!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老狗皮!   你给我送钱,要我在圣人面前美言让你当宰相哩!”“你你你…”薛白也不喝止,任他们吵闹,且抖落出一桩桩的丑事。   那边,程元振见李亨没有出手相救之意,遂转向李俶,哭求道:“殿下,救救老奴吧。”李俶叹息一声,闭目不答。“天可怜见,老奴向来是侍奉广平王,从未怂恿忠王称帝啊。”程元振大嚎道。   薛白听他还说广平王,目光示意下属,当即有人请出一封圣旨,“广平王俶,缵承先绪,克绍箕裘,宜增亲王之封,可封豫王。”众官员都懵住了。   简简单单一道旨意,只用了两个词称赞了李俶,说他能继承父祖、光大家业。   可这句话却还有两个意思,也许说的是李亨已经废了,要李俶继承忠王一系的家业;但也有可能是天子李琮有意想栽培李俶。   这就不免让众人回想起李琮刚成为储君之时,也是如此拉拢李倓,可结果呢。   李倓因此深受李亨猜忌,落得身死名殒的下场。   故计重施啊。   李亨滞愣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来看向李俶,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瞬间已经明白了,李俶为何一改之前的态度,劝他投降,原来是把他卖了。   李俶也没想到,薛白能这么快请来圣旨,原本还以为要等回了长安。   此时没了情绪上的缓冲,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像被猛地撕裂开了一般。“阿爷,我…”李亨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转过了头。   见此一幕张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黯然伤神。   若是此前,她真的很愿意看他们父子决裂,这是她努力了许久却没办到的事,薛白一句话就促成了。   可惜,李亨已没什么好继承的了,除了一个缥缈的“嗣忠王”之位。“豫王。”只有程元振还在没眼力见地求饶,哭喊道:“看在奴婢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奴婢吧?”程元振也知李俶难以说服,他遂看向后方的女眷们,大喊道:“独孤娘子,劝劝豫王救奴婢吧,奴婢为你们做了那么多。   崔妃…”鱼朝恩一听,也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李俶求救。“豫王,也救救奴婢奴婢也为你做了那么多。”见这二人如此,竟是连李辅国也转头向李俶看来,呼道:“豫王,莫忘了奴婢啊。”李亨、张汀皆是惊讶,不明白这些奴婢们如何突然之间又成了李俶的人。   张汀更先想明白,方知许多事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被李俶算计、利用了,不由大怒。   李俶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本想着回到长安还能暗中对付薛白,没想到薛白提前釜底抽薪,先将他与李亨之前的关系给打散了。   他恨不得此时抢一把刀来,把多嘴的程元振、鱼朝恩等人斩死,却只能强忍着,等薛白下令斩杀他们。   可薛白偏偏很有耐心,迟迟不肯下令,像看笑话一般地看着这场闹剧。   于是,李俶目光直直地盯着薛白,释放着自己的愤怒。   让人遗憾的是,程元振、鱼朝恩等人很多事只是点到为止,期待能威胁到李俶,逼他出手相救。   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破,出于多年以来的奴性,他们实在是做不到。   薛白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懒得再看他们的丑态,便挥挥手,道:“斩了吧。”“斩!”泾州城外,刽子手一字排开。   而一众降官降将,包括女眷都没来得及入城,正好观刑,以作警示。   张汀眯了眯眼,孤独琴吓得捂上了眼。“斩!”李辅国的腰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压弯着,他努力抬起头,却依旧看不到李亨。   将死之际,他更多感受到的并非害怕,而是遗憾。   因他原以为自己可以逆天改命的。   从一个最卑贱的奴婢,一路而来他自认为足够努力拼命了,他牺牲掉了太多东西,阳物不要了,名字不要了,连最爱的人、甚至自己的人格都不要了,如此付出,竟还是被命运捉弄了?   他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以前他在宫城里,偶然看到太上皇蒙着眼,与一众美貌宫娥捉迷藏…   那是太让人羡慕的场景了,他们穷尽一生都想成为那样的太上皇。   可当他蒙着眼努力去捉,却是什么都没捉住。   想捉自由,想捉小蛾子,想捉尊严,最后全都丢了,他在黑暗中努力去捉住那触手可得的权力。“噗。”李辅国的人头落在地上。“噗噗噗噗噗…”刽子手一个接一个地挥刀,鱼朝恩、程元振、骆奉先等三十余个宦官的脑袋滚滚落地。   大头,小头,像是落了一地的西瓜。   降官们都呼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雍王这是在立威,但没拿他们立威就很体贴。“斩杀奸宦,大…   大快人心啊。”“我早觉宦官干政不妥。”风带着血腥味吹过。   薛白驻马看着地上的人头,心里在想,万一自己最后还是失败了,想必也已一扫大唐宦官干政之风了吧。   能解决掉一个弊端,便解决掉一个弊端。   长安。   大明宫依旧巍峨壮阔。   从丹凤门到紫宸殿笔直的通道上,有几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努力奔跑着。“陛下!   陛下!”愈发有君王威仪的李琮不悦地皱了皱眉,道:“何事如此喧哗?”“陛下,喜讯,喜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几个宦官们跪倒在地,由衷欢喜道:“忠王已退位自罪,奉陛下为大唐之主!   忠王不日就会被押回长安。”“陛下平了忠王之乱,必将再造唐室啊。”李琮脸上也露出喜色来。   自从他打猎被抓伤了脸以来,一直就被兄弟们压着,身为长子却不能当储君,窝囊了几十年,如今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陛下,奴婢还有一桩事想说。”说话的是李琮的妻子窦毓不久前特意替他寻来的一个宦官,名叫窦文扬。   窦文扬是扶人窦氏的世仆,窦毓嫁给李琮时,他便当了陪嫁,净身在庆王府侍奉。   如今李琮是用人之际,让窦毓在宫人中寻找信得过,又有才干的宦官,窦文扬便脱颖而出。   此人确实是个人才,趁着薛白不在长安,跻身内侍少监,还在外朝替李琮拉拢了不少人才。   李琮很器重他,道:“你说。”“奴婢认为,忠王押回长安之日,便是陛下册封楚王为太子之机。”窦文扬低声道。   楚王指的是李琮最爱的儿子李俅,在薛白封雍王之日同时册封,可惜如今天下人只知雍王,而不知有楚王。   李琮道:“只怕李倩不会答应。”他是极少数唤薛白为“李倩”的人,虽然他自己心中也未必认同,却希望旁人认同,同时又不想让李倩争储,心情好生矛盾。   窦文扬道:“他只能答应。   数日前,雍王遣快马回长安,让陛下拟了册封豫王的旨。   陛下想,连李俶都被册为豫王了,必当立太子,而越早立,对楚王越有利。”“是啊,否则李倩的根基只会越来越厚。”李琮也是深以为然,可思忖之后,却又迟疑道:“只是,李倩一定会以‘等迎回了太上皇’为由反对。”窦文扬道:“过去,战乱不停,长安危急。   百官们顾念大局只好听雍王的。   如今长安危机既解,必有大量官员心忧社宗,会支持陛下的。”“好,好啊。”“再者,奴婢打听了。   雍王之所以能说服封常清归顺,便因封常清忠于陛下,他逼雍王许诺,不争储位。”李琮闻言大喜,道:“还有这样的忠臣?!”窦文扬也是目露笑意,忙道:“封常清正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啊。”这情形,倒是像被曹操挟制的汉献帝听说了刘皇叔。   李琮喜出望外,有心想借机立太子,制衡薛白。   可转念一想,他又忧心起来,问道:“只怕如此一来,李倩会以为朕想对付他?”“陛下不必忧心。”窦文扬道:“奴婢来联络封常清,由他出面提议。   此外,再劝说李俶、郭子仪等人,则楚王为太子,大势所趋。”李琮连忙双手扶住窦文扬的肩,赞道:“好啊,天赐贤臣于朕。   朕看,你比颜真卿更适合当宰相。”“陛下谬赞了,是陛下贤明,慧眼识人,选了奴婢,奴婢唯万死以报陛下!”如此主仆情深,两人皆是感触不已。   接着,窦文扬又为李琮一一引见了他新挑选的一些得力宦官。“白忠贞、霍仙良、王守诚、杨孜恭…”只听这些名字,李琮便知他们忠贞恭诚,都是他的良臣。   当此时节,内有兄弟阋墙、子侄谋篡,外有武臣跋扈,不听朝廷调遣,文官多是世家大族,各有门户私计。   唯有这些宦官内侍,知根知底,掏心掏肺,与他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是心腹,也可倚为左膀右臂。“好,好,好,朕有你等竭忠尽智,何愁不能兴复大唐?”(本章完)   第509章斩草须除根  在苦等郭子仪勤王之际,泾州城的粮草也渐渐短缺。   就连李亨的行辕中衣食用度也开始不足,这时节,张汀却是一反往日的简朴,命人宰杀了那只每日下蛋给她儿子吃的鸡炖汤,饱餐之后又让奴婢烧水给她沐浴。而城中水源不足,便是李亨也许久不曾洗澡。   “嘭!”   张汀刚从浴桶里出来,正在擦拭。外面已响起踹门声,以及奴婢的惊呼。   “圣人…”   李亨怒气冲冲进来,对张汀那曼妙的胴体恍若未见,指着她便叱道:“你这是做甚?装贤良淑德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还装什么?”张汀语带讥意,反问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把自己当成是大唐天子不成?”   李亨一向对她颇为敬畏,骂了一句之后也就语气软下来,道:“何不再忍忍?郭子仪很快便要来勤王。”   “他不会来了。”张汀道,“但凡郭子仪有一点要来勤王的迹象,李俶必会鼓舞人心。可你看他,一心想着劝你投降,可见形势已无可挽回了。”   张汀自诩是李俶的敌人,因此十分了解他。她虽要除掉李俶,却也知道他比李亨更有能力。   “再等等。”李亨上前,劝道:“万一事有转机呢?朕是一心想封你为皇后的啊。”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汀叹道:“皇位已经不指望,如今降了,犹不失荣华富贵。”   “你此前劝朕时可不是这般说的。朕不明白,你如何就放弃了?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陛下忘了吗?”张汀忽然不悦,眼神一凝,有种要发疯的狂态,“我与陛下说过多少回了?佋儿病了,我要带他回长安延请最好的名医。我们母子受不了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我出身贵胄,嫁给伱以来吃了无数苦,可曾享过半点福?!”   李亨一愣,张了张嘴。   他隐隐想起来,儿子李佋确实是病了,张汀确实也常念叨此事。可近来实在是太焦头烂额,他顾不得这些。   “我…朕也是希望…”   张汀抛掉了手里的浴袍,湿嗒嗒地走到李亨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回长安吧,我受够了。等回了长安,佋儿的病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这个一向强势、野心勃勃的女子,竟是在李亨最需要她的时候,忽然变得如此软弱。   她失去了上进心,发完疯竟是把头倚在李亨的肩上,似乎想要依靠他。   这一刻,李亨没有半点动心,他早已无视她的美貌了。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悲凉,因他忽然想通了,想依靠妇人为主心骨,终究是靠不住的。   冰凉的湿发贴在脖子上,他却一把推开张汀,踉跄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圣人?”   “你们都只顾自己。”李亨喃喃道,“薛逆要活埋朕,朕绝不能降。”   “他不会的。”张汀道,“他不像李静忠那么不智。”   “你们错了,他终有一日要活埋朕。”   李亨喃喃自语地往外走去,一时也不知要去哪里。他不想见劝他退位投降的李俶、杜鸿渐等人,也不想去城头上看辛云京、马璘等人守城。   虽然身居至尊之位,可他觉得自己连一个支持者都找不到。到最后,他还是回到行辕的大堂,目光看去,唯有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宦官还不离不弃。   “你们说,朕该如何是好?”   “奴婢誓死保卫圣人。”   众宦官的态度坚定,让李亨顿感欣慰,他如捉住救命稻草一般,竟起了任他们为主帅去击败薛白的念头。   闻言,几个宦官大惊失措,他们话说得好听,心里却都怕死,胆气未必比得过张汀。   鱼朝恩连忙拜倒道:“圣人,奴婢虽愿为圣人死战,只恐反误了圣人。”   “奴婢以为,眼下与其死战到底,不如联合庆王,对付薛逆…”   李亨大怒,叱道:“说来说去,你等与李俶、杜鸿渐等儒夫也是一样!”   “不。”李辅国跪地,爬了两步,磕头请罪道:“奴婢们不同,奴婢们考虑的是圣人的安危。”   “可知你为何能成为朕的近侍,因为李静忠被薛逆杀了!”   “正因薛逆残暴,奴婢才担心他破城之后会对圣人不利。”李辅国道,“而若回归长安,暂时而言,薛逆为安抚各道官员,必不敢动圣人。”   “可往后呢?”   “圣人可联合庆王,先除掉薛逆。”   “你说得简单,一旦朕退位,还由得自己吗?”   李辅国忙道:“奴婢等人必为圣人除奸。”   骆奉先也帮腔道:“战场厮杀,非奴婢所长。待到了长安,联络庆王,说服他与圣人联手,对付篡夺社稷的逆贼,奴婢一定做到。”   鱼朝恩道:“是啊,圣人放心,有奴婢在,一定能除掉薛逆。”   “大不了就暗杀了他。”李辅国道,“无论如何,比眼下两军对垒要对付他容易。”   尖细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李亨终于有些犹豫起来,问道:“真的吗?”   “定不辜负圣人!”   众宦官掷地有声地立了誓,显得十分有男儿大丈夫的血气。   鱼朝恩又道:“待除掉薛白,庆王庸弱,且无子嗣,如何会是圣人的对手?”   “是啊,天下早晚还是圣人的。”李辅国道。   李亨终于动摇了,一直以来,兵事上的失利、粮草上的匮乏,让他厌倦了打仗。   也许,该换一种方式,以权谋之术来除掉薛白。论权谋,有谁能比得过当了十多年太子、以隐忍著称的他?   这念头一起,他也开始怀念起长安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些回到长安。   “薛逆…暂时不会害朕?”   “圣人放心。”李辅国道,“奴婢断言,他一定不敢。”   李亨终于决定退位了。   他下了诏书,称自己之所以暂即帝位,乃因宗社未安,国家多难,今功成身退,当奉长兄为天子。   这退位诏一出,泾州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感到悲伤的。比如马璘,他一心要守卫李亨,每日在城头戍卫,没想到薛逆都没来,李亨竟主动放弃了。   马璘遂仰天大哭,道:“臣等愿为宗社效死,奈何陛下先降?!”   他再不舍,也已拦不住李亨归降了。   就在下诏的当日,李亨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领着泾州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当他走在城中大街上,竟听得宦官禀道:“圣人,有名官员在家缢死了,可谓节烈。”   李亨一愣,心想,出了这城门,便听不到旁人唤自己“圣人”了。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哪个官员?”   不等听到回答,前方一声大响,城门已然开了。尚不知殉节者的名字,李亨只好搁下此事,看了看李辅国、鱼朝恩、骆奉先等人,以壮胆气。   众宦官或上前为他整理了衣裳,或小声鼓舞着,为他打气。   长叹一声,李亨迈步出了城门。   远远地,可看到薛白身披明光铠甲,威风凛凛地跨坐于高头大马上。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只隔数步,旁人可以同时看到两人之时,便会明白,为何薛白胜而李亨降了。   二人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薛白坚定而自信,目光沉静且深邃;李亨憔悴而不安,眼神躲闪又焦虑。   一方内心强大、眼界长远;一方庸弱,顾小利而忘大义,胜败便早已注定了。   李亨抬起头,看向了薛白,想到了天宝五载的那个午间,李静忠小心到了他面前。   “殿下,杜家有人来了,索斗鸡正在追查的人,说是带了证据来。”   “能翻案吗?”   “恐怕难。奴婢担心,为杜家翻案,反而要更连累到陛下。还是与杜家划清了为好?”   “嗯。”   “那奴婢便去办了?”   “嗯…”   回忆纷至沓来,李亨第一次感到了后悔。他不由在想,当时若未听李静忠那个宦官的,该有多好。   希望薛白信守诺言,眼下不会报复他。   果然。   “忠王又有什么错呢?”薛白道:“当时胡逆作乱,社稷动荡,忠王也是为了提振人心。”   “是。”   李亨低声应了,不欲多言,他身后的李俶也始终沉默着。   反正,当众这么说了,薛白不可能再杀他们。   正当他们准备入城之际,忽然,薛白却是话锋一转。   “但,圣人早已被立为太子,忠王擅自称帝,必是有人在旁蛊惑怂恿,居心叵测!”   闻言,众人大惊。   尤其是杜鸿渐这样立下拥立之功的大臣,纷纷低下头,心中暗忖雍王岂能出尔反尔,骗他们投降了再追究,这是要大失天下人心的。   杜鸿渐甚至还劝降了李亨,更是心头后悔不迭。   他抬眼看去,薛白已抬手一指,似乎是指向李亨。李亨顿时脸色煞白,竟是吓得僵在了那里。   “李辅国。”   薛白点了名,李辅国应声打了个哆嗦。   “拿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有两个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摁倒李辅国。   李亨就站在一旁,感受到那劲风从耳边“唰”地而过,接着就听到李辅国哇哇大叫,只觉背上的冷汗不停流下。   可竟还没完薛白还在点名。   “鱼朝恩。”   “雍王饶命!”鱼朝恩惊得面如土色。   “骆奉仙。”   “程元振。”   “朱辉光。”   “马英俊。”   薛白这一开口,念了有三十余个宦官的名字,连张汀身边的内官也没有遗漏,几乎是李亨最核心的宦官势力。   不一会儿,三十余个宦官齐齐被押了出来,以尖细高亢的声音哭天抢地悲嚎着。   “陛下,救救奴婢吧!”   p;李亨听到了李辅国的呼救,脸色大变,连喝叱道:“别叫朕…别叫我陛下!”   他觉得自己差点要被这奴婢害死了。   “忠王,奴婢是冤枉的啊!”李辅国又哭道,“救救奴婢吧。”   “你冤枉?”   一些官员一听就不干了,方才雍王说了,这些人犯的是“蛊惑忠王称帝”之罪,若这些宦官是冤枉的,难道左右忠王的另有其人吗?   于是不少官员纷纷站出,义正辞严地指认李辅国等人。   李辅国眼见这些人把屎盆子全往自己头上扣,也是大怒,吼道:“杜鸿渐,你说话呀!谁才是最初拥立忠王的哪个,你说呀!”   “臣为大唐宗社鞠躬尽瘁而已!”   杜鸿渐连忙打断,向薛白行礼道:“雍王,正是下官请忠王回归长安…”   “你不要脸!”李辅国大骂道:“你比我们阉人还不要脸!”   “奸佞!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老狗皮!你给我送钱,要我在圣人面前美言让你当宰相哩!”   “你你你…”   薛白也不喝止,任他们吵闹,且抖落出一桩桩的丑事。   那边,程元振见李亨没有出手相救之意,遂转向李俶,哭求道:“殿下,救救老奴吧。”   李俶叹息一声,闭目不答。   “天可怜见,老奴向来是侍奉广平王,从未怂恿忠王称帝啊。”程元振大嚎道。   薛白听他还说广平王,目光示意下属,当即有人请出一封圣旨,   “广平王俶,缵承先绪,克绍箕裘,宜增亲王之封,可封豫王。”   众官员都懵住了。   简简单单一道旨意,只用了两个词称赞了李俶,说他能继承父祖、光大家业。   可这句话却还有两个意思,也许说的是李亨已经废了,要李俶继承忠王一系的家业;但也有可能是天子李琮有意想栽培李俶。   这就不免让众人回想起李琮刚成为储君之时,也是如此拉拢李倓,可结果呢。李倓因此深受李亨猜忌,落得身死名殒的下场。   故计重施啊。   李亨滞愣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来看向李俶,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瞬间已经明白了,李俶为何一改之前的态度,劝他投降,原来是把他卖了。   李俶也没想到,薛白能这么快请来圣旨,原本还以为要等回了长安。   此时没了情绪上的缓冲,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像被猛地撕裂开了一般。   “阿爷,我…”   李亨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转过了头。   见此一幕张汀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黯然伤神。若是此前,她真的很愿意看他们父子决裂,这是她努力了许久却没办到的事,薛白一句话就促成了。   可惜,李亨已没什么好继承的了,除了一个缥缈的“嗣忠王”之位。   “豫王。”只有程元振还在没眼力见地求饶,哭喊道:“看在奴婢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程元振也知李俶难以说服,他遂看向后方的女眷们,大喊道:“独孤娘子,劝劝豫王救奴婢吧,奴婢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崔妃…”   鱼朝恩一听,也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李俶求救。   “豫王,也救救奴婢奴婢也为你做了那么多。”   见这二人如此,竟是连李辅国也转头向李俶看来,呼道:“豫王,莫忘了奴婢啊。”   李亨、张汀皆是惊讶,不明白这些奴婢们如何突然之间又成了李俶的人。   张汀更先想明白,方知许多事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被李俶算计、利用了,不由大怒。   李俶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本想着回到长安还能暗中对付薛白,没想到薛白提前釜底抽薪,先将他与李亨之前的关系给打散了。   他恨不得此时抢一把刀来,把多嘴的程元振、鱼朝恩等人斩死,却只能强忍着,等薛白下令斩杀他们。   可薛白偏偏很有耐心,迟迟不肯下令,像看笑话一般地看着这场闹剧。   于是,李俶目光直直地盯着薛白,释放着自己的愤怒。   让人遗憾的是,程元振、鱼朝恩等人很多事只是点到为止,期待能威胁到李俶,逼他出手相救。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破,出于多年以来的奴性,他们实在是做不到。   薛白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懒得再看他们的丑态,便挥挥手,道:“斩了吧。”   “斩!”   泾州城外,刽子手一字排开。而一众降官降将,包括女眷都没来得及入城,正好观刑,以作警示。   张汀眯了眯眼,孤独琴吓得捂上了眼。   “斩!”   李辅国的腰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压弯着,他努力抬起头,却依旧看不到李亨。   将死之际,他更多感受到的并非害怕,而是遗憾。因他原以为自己可以逆天改命的。   从一个最卑贱的奴婢,一路而来他自认为足够努力拼命了,他牺牲掉了太多东西,阳物不要了,名字不要了,连最爱的人、甚至自己的人格都不要了,如此付出,竟还是被命运捉弄了?   他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以前他在宫城里,偶然看到太上皇蒙着眼,与一众美貌宫娥捉迷藏…那是太让人羡慕的场景了,他们穷尽一生都想成为那样的太上皇。   可当他蒙着眼努力去捉,却是什么都没捉住。想捉自由,想捉小蛾子,想捉尊严,最后全都丢了,他在黑暗中努力去捉住那触手可得的权力。   “噗。”   李辅国的人头落在地上。   “噗噗噗噗噗…”   刽子手一个接一个地挥刀,鱼朝恩、程元振、骆奉先等三十余个宦官的脑袋滚滚落地。   大头,小头,像是落了一地的西瓜。   降官们都呼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雍王这是在立威,但没拿他们立威就很体贴。   “斩杀奸宦,大…大快人心啊。”   “我早觉宦官干政不妥。”   风带着血腥味吹过。   薛白驻马看着地上的人头,心里在想,万一自己最后还是失败了,想必也已一扫大唐宦官干政之风了吧。   能解决掉一个弊端,便解决掉一个弊端。   长安。   大明宫依旧巍峨壮阔。   从丹凤门到紫宸殿笔直的通道上,有几个渺小的身影正在努力奔跑着。   “陛下!陛下!”   愈发有君王威仪的李琮不悦地皱了皱眉,道:“何事如此喧哗?”   “陛下,喜讯,喜讯!”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几个宦官们跪倒在地,由衷欢喜道:“忠王已退位自罪,奉陛下为大唐之主!忠王不日就会被押回长安。”   “陛下平了忠王之乱,必将再造唐室啊。”   李琮脸上也露出喜色来。   自从他打猎被抓伤了脸以来,一直就被兄弟们压着,身为长子却不能当储君,窝囊了几十年,如今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   “陛下,奴婢还有一桩事想说。”   说话的是李琮的妻子窦毓不久前特意替他寻来的一个宦官,名叫窦文扬。   窦文扬是扶人窦氏的世仆,窦毓嫁给李琮时,他便当了陪嫁,净身在庆王府侍奉。如今李琮是用人之际,让窦毓在宫人中寻找信得过,又有才干的宦官,窦文扬便脱颖而出。   此人确实是个人才,趁着薛白不在长安,跻身内侍少监,还在外朝替李琮拉拢了不少人才。   李琮很器重他,道:“你说。”   “奴婢认为,忠王押回长安之日,便是陛下册封楚王为太子之机。”窦文扬低声道。   楚王指的是李琮最爱的儿子李俅,在薛白封雍王之日同时册封,可惜如今天下人只知雍王,而不知有楚王。   李琮道:“只怕李倩不会答应。”   他是极少数唤薛白为“李倩”的人,虽然他自己心中也未必认同,却希望旁人认同,同时又不想让李倩争储,心情好生矛盾。   窦文扬道:“他只能答应。数日前,雍王遣快马回长安,让陛下拟了册封豫王的旨。陛下想,连李俶都被册为豫王了,必当立太子,而越早立,对楚王越有利。”   “是啊,否则李倩的根基只会越来越厚。”   李琮也是深以为然,可思忖之后,却又迟疑道:“只是,李倩一定会以‘等迎回了太上皇’为由反对。”   窦文扬道:“过去,战乱不停,长安危急。百官们顾念大局只好听雍王的。如今长安危机既解,必有大量官员心忧社宗,会支持陛下的。”   “好,好啊。”   “再者,奴婢打听了。雍王之所以能说服封常清归顺,便因封常清忠于陛下,他逼雍王许诺,不争储位。”   李琮闻言大喜,道:“还有这样的忠臣?!”   窦文扬也是目露笑意,忙道:“封常清正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啊。”   这情形,倒是像被曹操挟制的汉献帝听说了刘皇叔。李琮喜出望外,有心想借机立太子,制衡薛白。   可转念一想,他又忧心起来,问道:“只怕如此一来,李倩会以为朕想对付他?”   “陛下不必忧心。”窦文扬道:“奴婢来联络封常清,由他出面提议。此外,再劝说李俶、郭子仪等人,则楚王为太子,大势所趋。”   李琮连忙双手扶住窦文扬的肩,赞道:“好啊,天赐贤臣于朕。朕看,你比颜真卿更适合当宰相。”   “陛下谬赞了,是陛下贤明,慧眼识人,选了奴婢,奴婢唯万死以报陛下!”   如此主仆情深,两人皆是感触不已。   接着,窦文扬又为李琮一一引见了他新挑选的一些得力宦官。   “白忠贞、霍仙良、王守诚、杨孜恭…”   只听这些名字,李琮便知他们忠贞恭诚,都是他的良臣。   当此时节,内有兄弟阋墙、子侄谋篡,外有武臣跋扈,不听朝廷调遣,文官多是世家大族,各有门户私计。   唯有这些宦官内侍,知根知底,掏心掏肺,与他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是心腹,也可倚为左膀右臂。   “好,好,好,朕有你等竭忠尽智,何愁不能兴复大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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