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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思长安

11056字 · 约22分钟 · 第464/600章
  第457章思长安  傍晚时分,离圣人驻跸的衙署不远处,一间民宅中点起烛火。   杨家姐妹诸人与杨国忠的妻妾正带着子女们挤在堂上,哭哭啼啼。“别嚎了。”杨玉瑶不耐烦地叱了一声。   她穿着一身襕袍,作男子装扮,因心情不好正来回踱着步。   不久前她听闻了薛白的死讯,对此自是绝不相信的,遂派了明珠去找了杨玉环打听,如今消息还未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歌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听着像是杨玉环在唱,可杨玉瑶却是愕愣了片刻,听出那似乎是念奴的声音。   她不由出了官廨,放眼看去,满街都倒着横七竖八的禁军士卒,因饿得没力气了不少人连盔甲都放在一边。   所幸那歌声还在隐隐飘来,不少人被它打动,站起身,向长街那头看去。“何日平胡虏?   良人罢远征。”禁军多是长安人,听到这最后一句,竟是有人哭了出来。   杨玉瑶则加快脚步,向一个守在十字长街边的校将问道:“哪里来的歌声?”“有官员来投陛下,带来的家眷在唱歌。”“李齐物?”李齐物是杨玉瑶的邻居,明珠刚才打听到他正在觐见。“不是,是陈希烈。”“陈希烈?”杨玉瑶暗道陈希烈一大把年纪了如何会跟着离开长安?   心中那个猜测就愈发确认了。   她加快脚步,往城东赶去,见到陈希烈带着一队马车正在接受禁军的询问,其家眷正从马车上卸下带来的粮食,此举使得他甫一入城就受到了禁军们的欢迎。“谁在唱歌?”杨玉瑶上前劈头盖脸便问。   她素有“雄狐”之称,这般火急火燎,旁人若不知她是女子,看着倒像是个浪荡游侠要来调戏小娘子。   陈希烈一路而来累得不轻,愣了愣方才应道:“是老夫的孙女。”“让我见见。”“念娘,你出来。”陈希烈转头一说,马车里的歌声停了下来。   一个瘦小的少女下来,却长得十分丑陋,皮肤黝黑,脸上长满了红疹。   周围的人们原本听得歌声,都以为歌者会是美貌绝伦,此时出乎意料,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少女才探头,见此情形,当即又把头缩了回去。   杨玉瑶似有些失望,却也心生怜悯,过去安慰了几句。   之后,她看到陈希烈带来的物件里竟有一箱果蔬,随手一指,道:“这些搬到我那吧。”“是。”一個呆头呆脑的小厮应了,当即捧起那箱子,跟着杨玉瑶走。   民宅中,裴柔还在哭啼不已,杨暄没心没肺地坐在一边,手捧着一个小笼子,逗弄里面的蛐蛐。“我不想回蜀郡,长安多好啊。”裴柔推了推儿子。“阿娘啊,你本来就是蜀郡人啊。”杨暄道,“这不是回你娘家吗?   有甚不好的。”坐在一旁的秦国夫人便道:“她哪有娘家?   一个妓户出身。”裴柔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杨暄嫌吵,带着他心爱的蛐蛐避到一旁。   再一转头,便见到杨玉瑶身边跟着一个呆头呆脑的人,不是杜五郎又是谁?   他当即就上前去,将杜五郎拉过,道:“你给我过来。”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杨暄便匆匆跑去找了杨国忠。“你与他说了什么?”“虢国夫人,这是薛白给你的信。”杜五郎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将一封信件递了出来,当即被杨玉瑶一把抢过。“他人呢?”“来了。”杜五郎道:“他要请回陛下,带了兵士,还没有入陈仓城。”“他为何不与我们去蜀郡?”在杨玉瑶想来,薛白大可与她一起去蜀郡。   以他当年平定南诏的经历,在蜀郡亦可得到不小的声望与支援,很快便能位极人臣。   相反,圣人虎落平阳,权威必然大跌。   如此一来,他们在蜀郡自是十分快活。   她这种儿女情长的自私想法,就连杜五郎都知道不对,皇帝退入蜀道,损的是关中人心,毁的是天下大局。   眼下与她解释这些是解释不清的,杜五郎遂道:“禁军多是长安人,一旦转道南下,军心肯定会生变。   而且薛白还打探到,李亨打算利用禁军不愿南下的心思煽动兵变,杀了杨家,挟圣人到朔方。”事实上,眼下就连李亨自己都没想过要前往朔方。   杜五郎自然也不知薛白是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心虚。   好在,杨玉瑶并未就这个消息的来源多问,相信薛白的判断。   危险感顿生,杨玉瑶便问道:“他要我如何做?”“先下手为强,除掉李亨。   之后,召集禁军,带圣人返回长安。”杜五郎道:“薛白已带了两千精锐骑兵候在城外,虢国夫人只需说服了杨国忠答应,举火为号,打开城门,他便可入城保护杨家诸人。”说话间,杨国忠已大步流星地赶到,不由分说便勒令士卒将杜五郎拿下、要薛白。   但此间多是杨家人,自是不由他胡闹的。   杨玉瑶大步上前,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给我老实听着!”杨玉瑶柳眉倒竖,字字句句道:“事关杨家存亡,先弄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杨国忠已是位极人臣,今非昔比,往日为李林甫含啖不觉屈辱,如今挨了妇人一巴掌却感到落了颜面。   同时,他也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既然连薛白都知道李亨要兵变,此事当是确凿无疑了,还真是燃眉之急。“好,我先处置了李亨一事。”杨国忠道。   说着,他摆出宰相的架势,口风一转,又道:“但薛白要把圣人带回长安,此事绝计不行。   这样吧,待除了李亨,你请他来,好好谈一谈,我们带他到蜀郡去,如何?”…   去蜀郡自然是更符合杨玉瑶的心思,她遂点点头,道:“除了李亨再谈。”“呜!   呜!”杜五郎被堵着嘴捆在一旁,闻言不由焦急大喊起来。   杨国忠本要杀他,但有杨玉瑶、杨暄要保他,杨国忠遂懒得再理会这个呆子,自匆匆去设法对付李亨。   见此情形,杜五郎神色愈发焦急,心中却是暗道:“好!   且让他们起了冲突,薛白才好趁乱行事。”他来,可没想过只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杨国忠带圣人回长安,无非是挑拨两虎相争。   或者说,这两虎本就要争,他在做的则是打草惊蛇,让薛白能够更好地控制局面。   逃出长安以来,李亨自由了许多。   入夜,他裹了一件斗袯,包着脸,出了驿馆。   李俶很快迎了上来。   带着他绕过长街,进了一间临时被征用的酒铺。   推门而入,一个中年男子回过头来,才见李亨便激动地拜倒行礼。“朔方节度判官杜鸿渐拜见殿下,久别经年,殿下更憔悴了啊。”前半句话报了官职,杜鸿渐的口吻是有些骄傲的,当年他无奈被贬,远走朔方,全靠李亨利用东宫的隐藏的实力保护他,他也没有辜负李亨的厚望,短短几年内迅速升迁,有了今时的地位,足可助力李亨。   而到后半句话,则是满满的关切。   他与李亨,不仅是君臣,还有着深厚的情谊。“国事如此,如何不让人憔悴,快起来。”李亨双手搀起了杜鸿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欣慰道:“黑了、糙了,但也壮实了,成了国之栋梁。”得此一言,杜鸿渐顿时感动,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他终于可以被李亨倚为柱石了。   两人很快说到正事。“圣人已下诏废了李琮。”“若能设法请圣人再复立殿下,则更名正言顺了。”“圣人心中猜忌,只恐不会答应。”杜鸿渐会意,压低了些声音,道:“今日臣入城时,广平王已交代过,命臣派遣士卒私下告诉禁军将士们不可南下。”“好。”李亨大为满意,又道:“务必要留住圣人。”因为他还不是太子,故而是一定不能让圣人走掉的。   收买了禁军之后,必须挟持圣人,使之下诏册封他。   谋划已定,行事只在这两日了。   忽然,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却是李倓。“阿爷,出事了!”杨国忠见过了杜五郎之后,愈想愈觉得情形急迫。   他原本还打算去拉拢陈玄礼,请对方一起劝圣人南下,此时得了薛白的消息,反而有了别的主意。“快,我要见圣人!”赶到衙署,杨国忠也顾不得守在前面的陈玄礼,径直奔向李隆基。“圣人,大事不好了!”李隆基刚刚见过陈希烈,正坐在那张并不舒服的凳子上揉着额头。……   他本以为杨国忠是来说杜鸿渐一事的,此事确实棘手。   当然,他对自己的威望有信心,仅凭一个朔方节度判官,在禁军当中翻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杨国忠开口却是道:“薛白带着两千精骑追来了,要抢圣人回长安!”“你说什么?   他敢?!”“臣探知,陈希烈所带家眷里就有薛白的人,已暗中联络忠王,使忠王为内应,以兵变挟持圣驾…”来之前,杨国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的立场与李亨、薛白都不同,必须把圣人带到蜀郡。   勾心斗角,他未必斗得过李亨、薛白,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圣人吓走。   果然,李隆基倏然站起,龙颜大怒,叱道:“他们敢?!”“臣请圣人以安危为重,尽快入蜀。”“立即准备,尽快入散关。”“遵旨!”杨国忠大声应了,心中略有些自得。   他没有被薛白牵着鼻子走,用自己的方式处置了眼前的危机。   还想利用他与李亨两虎相争,等圣人一入散关,让薛白自去与李亨斗吧。   旨意由校将们告知给一个个禁军士卒,让他们早些入睡,天一亮便启程。   于是,城中的灯火一盏盏被熄灭,士卒们蜷缩在黑暗中,打算度过在关中的最后一夜。   渐渐地,又有动人的歌声飘来。“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这是李白被赐金放还之后思念长安所作,却十分贴合士卒们此时的心境。   许多人听得辗转反侧,思念起在长安的亲友来。   几个将领都意识到此夜不宜听这样的歌声,不安地按着刀走了几步。“谁在唱?”“该是贵妃吧。”“不该唱的啊。”他们叹息着,但也不敢前去阻止,只好默默地听着。   谈论的声音更少,夜更静,唯有那歌声一遍一遍,飘在小县城里。“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忽然。   马蹄声击碎陈仓城的寂静,有两骑并辔驶来,身影皆是高大挺拔,手执火把。   他们一边策马,一边大喊道:“不去蜀郡!   不去蜀郡!”“今赴散关,何日再归长安?   请陛下暂往河朔、点集豪杰,谋为兴复!”这声音惊醒了才刚刚入睡的禁军士卒,将领们翻身而起纷纷大喝。“什么人?!”“射杀他们。”“谁敢放箭?   广平王、建宁王在此!”众人目光看去,却见来的真是李俶、李倓兄弟二人。   依他们的原计划,该先暗中串联了禁军再举事。   可今夜突然得知了圣驾立即南下的消息时,他们根本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摆在李亨面前的路有三条。   一是老实随圣人南下、垂首听圣人摆布;二是放弃挟制圣人、谋太子名义,只以忠王身份独自西向;他的两个儿子皆是果决之人,当机立断选了第三条路——临时兵变。……   此时,面对着禁军的箭矢,两个年轻人凛然不惧,依旧大喊道:“不去蜀郡!”“我知伱等皆不愿离开关中,随我去劝圣人!”这等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李隆基。   他本就是和衣而眠的,起身便问道:“出了何事?”是夜,杨国忠就守在屋外,也是被吓得措手不及,忙道:“圣人,是他们发动了。”“现在就走,去散关。”散关。   御驾才到陈仓之时,陈玄礼就已经派了心腹将领来守散关,以确保圣人随时可进入散关。   这将领是郭千里,是禁军中的老人,且心思简单。   是夜,郭千里早早就睡下了,呼噜声大作。   直到被亲兵推醒过来。“将军,醒醒!   圣人很快要到了!”“嗯,嗯?”郭千里揉着眼坐起来,艰难地睁开眼皮,向窗外看了一会,见天还黑着,奇道:“夜里过来?”“好像是陈仓出了兵变,已派了一队人先来,将军可要见见。”郭千里起身披甲,出了城楼,看到月色中有数十骑鱼贯入城。“陈仓如何了,圣驾此时在哪?”边说边走着,才走到一半,郭千里忽然警觉起来,大喊道:“拿下他们!”他分辨出前来的兵马虽是禁军,穿的却是南衙千牛卫的盔甲,并非圣人身边的北衙禁军。   首先跳出来的念头便是,莫非长安被叛军攻下,叛军扮成禁军来劫圣人了。   随着城头上一阵响,箭矢已纷纷指向了来骑。“郭将军,好久不见了。”恰此时,却有一骑越众而出。   郭千里凝神一看,先是一讶,接着便是一喜,道:“薛郎?   竟是你来了?”月光下,那身披禁军盔甲,样貌英挺之人,不是薛白却又是谁。“不错。”薛白展颜显出一个欣喜的笑容,道:“长安已然守住了,殿下让我来迎圣人回宫。”“哈哈哈哈,太好了!”郭千里大喜着上前,薛白也翻身下马,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我前日还在想,这般逃出关中也不是个事…”伴随着这爽朗的声音,郭千里脸上展露出了灿烂之色,忽然,他眼神一凝。“不对,方才说陈仓出了兵变,圣人要加快入蜀。”“没错。”薛白道:“杨国忠不愿圣人回长安,发起了兵变。”郭千里看着粗莽,却不算傻,已不相信这番话,正要退后,却发现已被薛白的人簇拥在中间了。“将军,私下谈谈如何?”“谈什么谈。”郭千里道:“你运气好,恰遇到我这个故人,不然早被万箭射死了。”薛白摇了摇头,道:“我是运气不好,散关守将恰好是郭将军,你虽与我亲近,其实对圣人却是愚忠。   换作旁人,早便知该拥护太子守长安了。”“薛郎,你莫是要造反不成?”…“带回圣人,守住国都,再造大唐,岂是造反?”“当我不知吗?   庆王兵变,将圣人逼出长安,不是造反又是什么?”“杨国忠、李亨才是真的兵变,为一己之利欲挟持圣人,将军难道觉得圣人逃亡在外,胜过守在长安吗?”郭千里终于是被他说动了,犹豫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道:“要是圣人回去,长安真能守得住?”“那是自然。”薛白想了想,无意间说了一句最打动郭千里的话。“回去吧,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郭千里一愣,看着眼前的薛白,仿佛回到了天宝六载,他抱着他家的小孙女在坊楼上看灯花。   他其实很明白,一旦圣人逃离关中,天下人心一变,再要平定叛乱,就得要更多的时间、兵力。   于是,他在心里问自己,忍心让孙女长大以后活在一个乱世吗?“说好了,守得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薛白知道,能说服郭千里,靠的不是两人平日的交情,而是大义。   这次他运气好,站在了大义的一边。   夜风很冷,薛白登上散关的城头,拿着千里镜向北面看去,等待着李隆基、杨国忠。   他的计划很简单,首先,他知道李亨不愿南下,即使在马嵬坡没有兵变,到了陈仓也要有所行动,至少是有这个动机在。   那么,他以此来敲打杨国忠,打草惊蛇,相信已经被吓得草木皆兵的杨国忠会立即带李隆基慌不择路地南下,落入他布置好的圈套之中。   另外,为了防止过程中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他命姜亥带了一队骑兵埋伏在陈仓县西南,随时盯着局势的变化。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薛白的心境却并不放松,反而十分忐忑。   叛军也许已兵临长安城下,他迫切需要带回李隆基稳定人心,时间紧迫,经不了太多变故。   内心深处,他偶然间也会想起几道美艳的身影…   但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散关位于秦岭之上,地势远高于关中平原,山川陡峭,如高墙一般竖立,站在城上看关中平原,有种“星垂平野阔”之感。   薛白等了很久,渐感不耐之际,终于看到有火光沿着山道向这边而来。“郎君,来了。”薛白招过胡来水上前,低声吩咐道:“到时让郭千里斩杀杨国忠,坚定其心。”“郎君放心,末将明白了。”“嗯。”薛白还没有把安禄山已死,李琮承认了他的身世等等这些事告诉郭千里,等挟持了李隆基之后再谈为好。   今夜若成,数年谋划便算有了初步的成果。   若是让李隆基逃入蜀郡、李亨避入河朔,必然要对他进行反扑。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终于到了城下。“开城门!”来的是一队龙武军骑兵,进城之后也不下马,径直喊道:“郭千里接旨!”……“臣在!”“圣驾已至神农镇,命你火速迎驾!”薛白走下城头,向火光通明的城门处看去,观察着。   没看到李隆基、杨国忠,也没看到哪个朝廷重臣。   他低着头,继续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马匹的背,全是马的汗水,可见来得很急。   再一看,来的这些龙武军士卒靴尖上的湿泥是带着血的。   那边,郭千里问道:“出了何事?   为何要迎驾?”“还问,让你速去护驾!   去便是!”薛白正好转到了郭千里面前,隔着这几个龙武军的将士,使了个眼色。   之后,他一挥手,他带来的人便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都押下。“郭千里,你反了吗?!”“别给我吆五喝六的,问你便说,出了何事?”“圣人要连夜南下,结果军中有人哗变,竟然冲撞了圣人的队伍。”郭千里大急,问道:“圣驾现在何处?!”“该是正在向散关赶来,请郭将军火速去救,否则恐圣人就要被掳走了啊!”李隆基、杨国忠自认为看破了一切伎俩,且做好了应对,唯独没想到自己的掌控力这么低。   在事前得到提醒,并且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让李俶、李倓兄弟二人迅速就拉拢了禁军,哗变一起,连陈玄礼都弹压不住。   当时他们刚刚赶路到神农镇,忽然听到后方的禁军们大喊着口号,便加快脚步冲了过来。“请圣人暂往河朔,收整兵马,兴复大唐!”杨国忠当即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快!   带圣人走!”他原要亲自过去牵李隆基的御马的,然而才一出声,便引起了远处禁军的注意。“杀了杨国忠!”“杨国忠误国误民,先杀之以谢天下!”这种清君侧的言论一出,连李隆基都慌了,无圣旨而杀宰相,李亨可谓是图穷匕现了。   虽然李隆基有过无数次的猜忌,可真当这场面出现,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杨国忠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去捞李隆基的缰绳,飞马便走。   一支利箭向他射来,落在他身后,他人狂奔向南,直冲散关。“快!   李亨反了,快招散关守将前来勤王。”安排完此事,杨国忠才想到薛白的提醒,后悔早不听薛白之言,放其两千精骑入城对付李亨。   他遂又派人去转告杨玉瑶,让她速去找薛白求助…(本章完)(3/3)   第457章思长安  傍晚时分,离圣人驻跸的衙署不远处,一间民宅中点起烛火。   杨家姐妹诸人与杨国忠的妻妾正带着子女们挤在堂上,哭哭啼啼。   “别嚎了。”杨玉瑶不耐烦地叱了一声。   她穿着一身襕袍,作男子装扮,因心情不好正来回踱着步。   不久前她听闻了薛白的死讯,对此自是绝不相信的,遂派了明珠去找了杨玉环打听,如今消息还未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听着像是杨玉环在唱,可杨玉瑶却是愕愣了片刻,听出那似乎是念奴的声音。   她不由出了官廨,放眼看去,满街都倒着横七竖八的禁军士卒,因饿得没力气了不少人连盔甲都放在一边。   所幸那歌声还在隐隐飘来,不少人被它打动,站起身,向长街那头看去。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禁军多是长安人,听到这最后一句,竟是有人哭了出来。   杨玉瑶则加快脚步,向一个守在十字长街边的校将问道:“哪里来的歌声?”   “有官员来投陛下,带来的家眷在唱歌。”   “李齐物?”   李齐物是杨玉瑶的邻居,明珠刚才打听到他正在觐见。   “不是,是陈希烈。”   “陈希烈?”   杨玉瑶暗道陈希烈一大把年纪了如何会跟着离开长安?心中那个猜测就愈发确认了。   她加快脚步,往城东赶去,见到陈希烈带着一队马车正在接受禁军的询问,其家眷正从马车上卸下带来的粮食,此举使得他甫一入城就受到了禁军们的欢迎。   “谁在唱歌?”杨玉瑶上前劈头盖脸便问。   她素有“雄狐”之称,这般火急火燎,旁人若不知她是女子,看着倒像是个浪荡游侠要来调戏小娘子。   陈希烈一路而来累得不轻,愣了愣方才应道:“是老夫的孙女。”   “让我见见。”   “念娘,你出来。”   陈希烈转头一说,马车里的歌声停了下来。一个瘦小的少女下来,却长得十分丑陋,皮肤黝黑,脸上长满了红疹。   周围的人们原本听得歌声,都以为歌者会是美貌绝伦,此时出乎意料,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少女才探头,见此情形,当即又把头缩了回去。   杨玉瑶似有些失望,却也心生怜悯,过去安慰了几句。之后,她看到陈希烈带来的物件里竟有一箱果蔬,随手一指,道:“这些搬到我那吧。”   “是。”   一個呆头呆脑的小厮应了,当即捧起那箱子,跟着杨玉瑶走。   民宅中,裴柔还在哭啼不已,杨暄没心没肺地坐在一边,手捧着一个小笼子,逗弄里面的蛐蛐。   “我不想回蜀郡,长安多好啊。”裴柔推了推儿子。   “阿娘啊,你本来就是蜀郡人啊。”杨暄道,“这不是回你娘家吗?有甚不好的。”   坐在一旁的秦国夫人便道:“她哪有娘家?一个妓户出身。”   裴柔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杨暄嫌吵,带着他心爱的蛐蛐避到一旁。再一转头,便见到杨玉瑶身边跟着一个呆头呆脑的人,不是杜五郎又是谁?   他当即就上前去,将杜五郎拉过,道:“你给我过来。”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杨暄便匆匆跑去找了杨国忠。   “你与他说了什么?”   “虢国夫人,这是薛白给你的信。”   杜五郎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将一封信件递了出来,当即被杨玉瑶一把抢过。   “他人呢?”   “来了。”杜五郎道:“他要请回陛下,带了兵士,还没有入陈仓城。”   “他为何不与我们去蜀郡?”   在杨玉瑶想来,薛白大可与她一起去蜀郡。以他当年平定南诏的经历,在蜀郡亦可得到不小的声望与支援,很快便能位极人臣。相反,圣人虎落平阳,权威必然大跌。   如此一来,他们在蜀郡自是十分快活。   她这种儿女情长的自私想法,就连杜五郎都知道不对,皇帝退入蜀道,损的是关中人心,毁的是天下大局。   眼下与她解释这些是解释不清的,杜五郎遂道:“禁军多是长安人,一旦转道南下,军心肯定会生变。而且薛白还打探到,李亨打算利用禁军不愿南下的心思煽动兵变,杀了杨家,挟圣人到朔方。”   事实上,眼下就连李亨自己都没想过要前往朔方。   杜五郎自然也不知薛白是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心虚。好在,杨玉瑶并未就这个消息的来源多问,相信薛白的判断。   危险感顿生,杨玉瑶便问道:“他要我如何做?”   “先下手为强,除掉李亨。之后,召集禁军,带圣人返回长安。”杜五郎道:“薛白已带了两千精锐骑兵候在城外,虢国夫人只需说服了杨国忠答应,举火为号,打开城门,他便可入城保护杨家诸人。”   说话间,杨国忠已大步流星地赶到,不由分说便勒令士卒将杜五郎拿下、要薛白。   但此间多是杨家人,自是不由他胡闹的。杨玉瑶大步上前,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给我老实听着!”杨玉瑶柳眉倒竖,字字句句道:“事关杨家存亡,先弄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   杨国忠已是位极人臣,今非昔比,往日为李林甫含啖不觉屈辱,如今挨了妇人一巴掌却感到落了颜面。   同时,他也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既然连薛白都知道李亨要兵变,此事当是确凿无疑了,还真是燃眉之急。   “好,我先处置了李亨一事。”杨国忠道。   说着,他摆出宰相的架势,口风一转,又道:“但薛白要把圣人带回长安,此事绝计不行。这样吧,待除了李亨,你请他来,好好谈一谈,我们带他到蜀郡去,如何?”…   去蜀郡自然是更符合杨玉瑶的心思,她遂点点头,道:“除了李亨再谈。”   “呜!呜!”   杜五郎被堵着嘴捆在一旁,闻言不由焦急大喊起来。   杨国忠本要杀他,但有杨玉瑶、杨暄要保他,杨国忠遂懒得再理会这个呆子,自匆匆去设法对付李亨。   见此情形,杜五郎神色愈发焦急,心中却是暗道:“好!且让他们起了冲突,薛白才好趁乱行事。”   他来,可没想过只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杨国忠带圣人回长安,无非是挑拨两虎相争。   或者说,这两虎本就要争,他在做的则是打草惊蛇,让薛白能够更好地控制局面。   逃出长安以来,李亨自由了许多。   入夜,他裹了一件斗袯,包着脸,出了驿馆。李俶很快迎了上来。带着他绕过长街,进了一间临时被征用的酒铺。   推门而入,一个中年男子回过头来,才见李亨便激动地拜倒行礼。   “朔方节度判官杜鸿渐拜见殿下,久别经年,殿下更憔悴了啊。”   前半句话报了官职,杜鸿渐的口吻是有些骄傲的,当年他无奈被贬,远走朔方,全靠李亨利用东宫的隐藏的实力保护他,他也没有辜负李亨的厚望,短短几年内迅速升迁,有了今时的地位,足可助力李亨。   而到后半句话,则是满满的关切。他与李亨,不仅是君臣,还有着深厚的情谊。   “国事如此,如何不让人憔悴,快起来。”   李亨双手搀起了杜鸿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欣慰道:“黑了、糙了,但也壮实了,成了国之栋梁。”   得此一言,杜鸿渐顿时感动,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他终于可以被李亨倚为柱石了。   两人很快说到正事。   “圣人已下诏废了李琮。”   “若能设法请圣人再复立殿下,则更名正言顺了。”   “圣人心中猜忌,只恐不会答应。”   杜鸿渐会意,压低了些声音,道:“今日臣入城时,广平王已交代过,命臣派遣士卒私下告诉禁军将士们不可南下。”   “好。”李亨大为满意,又道:“务必要留住圣人。”   因为他还不是太子,故而是一定不能让圣人走掉的。收买了禁军之后,必须挟持圣人,使之下诏册封他。   谋划已定,行事只在这两日了。   忽然,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却是李倓。   “阿爷,出事了!”   杨国忠见过了杜五郎之后,愈想愈觉得情形急迫。   他原本还打算去拉拢陈玄礼,请对方一起劝圣人南下,此时得了薛白的消息,反而有了别的主意。   “快,我要见圣人!”   赶到衙署,杨国忠也顾不得守在前面的陈玄礼,径直奔向李隆基。   “圣人,大事不好了!”   李隆基刚刚见过陈希烈,正坐在那张并不舒服的凳子上揉着额头。……   他本以为杨国忠是来说杜鸿渐一事的,此事确实棘手。当然,他对自己的威望有信心,仅凭一个朔方节度判官,在禁军当中翻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杨国忠开口却是道:“薛白带着两千精骑追来了,要抢圣人回长安!”   “你说什么?他敢?!”   “臣探知,陈希烈所带家眷里就有薛白的人,已暗中联络忠王,使忠王为内应,以兵变挟持圣驾…”   来之前,杨国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的立场与李亨、薛白都不同,必须把圣人带到蜀郡。   勾心斗角,他未必斗得过李亨、薛白,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圣人吓走。   果然,李隆基倏然站起,龙颜大怒,叱道:“他们敢?!”   “臣请圣人以安危为重,尽快入蜀。”   “立即准备,尽快入散关。”   “遵旨!”   杨国忠大声应了,心中略有些自得。他没有被薛白牵着鼻子走,用自己的方式处置了眼前的危机。   还想利用他与李亨两虎相争,等圣人一入散关,让薛白自去与李亨斗吧。   旨意由校将们告知给一个个禁军士卒,让他们早些入睡,天一亮便启程。   于是,城中的灯火一盏盏被熄灭,士卒们蜷缩在黑暗中,打算度过在关中的最后一夜。   渐渐地,又有动人的歌声飘来。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这是李白被赐金放还之后思念长安所作,却十分贴合士卒们此时的心境。许多人听得辗转反侧,思念起在长安的亲友来。   几个将领都意识到此夜不宜听这样的歌声,不安地按着刀走了几步。   “谁在唱?”   “该是贵妃吧。”   “不该唱的啊。”   他们叹息着,但也不敢前去阻止,只好默默地听着。   谈论的声音更少,夜更静,唯有那歌声一遍一遍,飘在小县城里。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忽然。   马蹄声击碎陈仓城的寂静,有两骑并辔驶来,身影皆是高大挺拔,手执火把。   他们一边策马,一边大喊道:“不去蜀郡!不去蜀郡!”   “今赴散关,何日再归长安?请陛下暂往河朔、点集豪杰,谋为兴复!”   这声音惊醒了才刚刚入睡的禁军士卒,将领们翻身而起纷纷大喝。   “什么人?!”   “射杀他们。”   “谁敢放箭?广平王、建宁王在此!”   众人目光看去,却见来的真是李俶、李倓兄弟二人。   依他们的原计划,该先暗中串联了禁军再举事。可今夜突然得知了圣驾立即南下的消息时,他们根本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摆在李亨面前的路有三条。一是老实随圣人南下、垂首听圣人摆布;二是放弃挟制圣人、谋太子名义,只以忠王身份独自西向;他的两个儿子皆是果决之人,当机立断选了第三条路——临时兵变。……   此时,面对着禁军的箭矢,两个年轻人凛然不惧,依旧大喊道:“不去蜀郡!”   “我知伱等皆不愿离开关中,随我去劝圣人!”   这等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李隆基。   他本就是和衣而眠的,起身便问道:“出了何事?”   是夜,杨国忠就守在屋外,也是被吓得措手不及,忙道:“圣人,是他们发动了。”   “现在就走,去散关。”   散关。   御驾才到陈仓之时,陈玄礼就已经派了心腹将领来守散关,以确保圣人随时可进入散关。   这将领是郭千里,是禁军中的老人,且心思简单。   是夜,郭千里早早就睡下了,呼噜声大作。直到被亲兵推醒过来。   “将军,醒醒!圣人很快要到了!”   “嗯,嗯?”   郭千里揉着眼坐起来,艰难地睁开眼皮,向窗外看了一会,见天还黑着,奇道:“夜里过来?”   “好像是陈仓出了兵变,已派了一队人先来,将军可要见见。”   郭千里起身披甲,出了城楼,看到月色中有数十骑鱼贯入城。   “陈仓如何了,圣驾此时在哪?”   边说边走着,才走到一半,郭千里忽然警觉起来,大喊道:“拿下他们!”   他分辨出前来的兵马虽是禁军,穿的却是南衙千牛卫的盔甲,并非圣人身边的北衙禁军。   首先跳出来的念头便是,莫非长安被叛军攻下,叛军扮成禁军来劫圣人了。   随着城头上一阵响,箭矢已纷纷指向了来骑。   “郭将军,好久不见了。”   恰此时,却有一骑越众而出。   郭千里凝神一看,先是一讶,接着便是一喜,道:“薛郎?竟是你来了?”   月光下,那身披禁军盔甲,样貌英挺之人,不是薛白却又是谁。   “不错。”薛白展颜显出一个欣喜的笑容,道:“长安已然守住了,殿下让我来迎圣人回宫。”   “哈哈哈哈,太好了!”   郭千里大喜着上前,薛白也翻身下马,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   “我前日还在想,这般逃出关中也不是个事…”   伴随着这爽朗的声音,郭千里脸上展露出了灿烂之色,忽然,他眼神一凝。   “不对,方才说陈仓出了兵变,圣人要加快入蜀。”   “没错。”薛白道:“杨国忠不愿圣人回长安,发起了兵变。”   郭千里看着粗莽,却不算傻,已不相信这番话,正要退后,却发现已被薛白的人簇拥在中间了。   “将军,私下谈谈如何?”   “谈什么谈。”郭千里道:“你运气好,恰遇到我这个故人,不然早被万箭射死了。”   薛白摇了摇头,道:“我是运气不好,散关守将恰好是郭将军,你虽与我亲近,其实对圣人却是愚忠。换作旁人,早便知该拥护太子守长安了。”   “薛郎,你莫是要造反不成?”…   “带回圣人,守住国都,再造大唐,岂是造反?”   “当我不知吗?庆王兵变,将圣人逼出长安,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杨国忠、李亨才是真的兵变,为一己之利欲挟持圣人,将军难道觉得圣人逃亡在外,胜过守在长安吗?”   郭千里终于是被他说动了,犹豫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道:“要是圣人回去,长安真能守得住?”   “那是自然。”   薛白想了想,无意间说了一句最打动郭千里的话。   “回去吧,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   郭千里一愣,看着眼前的薛白,仿佛回到了天宝六载,他抱着他家的小孙女在坊楼上看灯花。   他其实很明白,一旦圣人逃离关中,天下人心一变,再要平定叛乱,就得要更多的时间、兵力。   于是,他在心里问自己,忍心让孙女长大以后活在一个乱世吗?   “说好了,守得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薛白知道,能说服郭千里,靠的不是两人平日的交情,而是大义。   这次他运气好,站在了大义的一边。   夜风很冷,薛白登上散关的城头,拿着千里镜向北面看去,等待着李隆基、杨国忠。   他的计划很简单,首先,他知道李亨不愿南下,即使在马嵬坡没有兵变,到了陈仓也要有所行动,至少是有这个动机在。   那么,他以此来敲打杨国忠,打草惊蛇,相信已经被吓得草木皆兵的杨国忠会立即带李隆基慌不择路地南下,落入他布置好的圈套之中。   另外,为了防止过程中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他命姜亥带了一队骑兵埋伏在陈仓县西南,随时盯着局势的变化。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薛白的心境却并不放松,反而十分忐忑。   叛军也许已兵临长安城下,他迫切需要带回李隆基稳定人心,时间紧迫,经不了太多变故。   内心深处,他偶然间也会想起几道美艳的身影…但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散关位于秦岭之上,地势远高于关中平原,山川陡峭,如高墙一般竖立,站在城上看关中平原,有种“星垂平野阔”之感。   薛白等了很久,渐感不耐之际,终于看到有火光沿着山道向这边而来。   “郎君,来了。”   薛白招过胡来水上前,低声吩咐道:“到时让郭千里斩杀杨国忠,坚定其心。”   “郎君放心,末将明白了。”   “嗯。”   薛白还没有把安禄山已死,李琮承认了他的身世等等这些事告诉郭千里,等挟持了李隆基之后再谈为好。   今夜若成,数年谋划便算有了初步的成果。若是让李隆基逃入蜀郡、李亨避入河朔,必然要对他进行反扑。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终于到了城下。   “开城门!”   来的是一队龙武军骑兵,进城之后也不下马,径直喊道:“郭千里接旨!”……   “臣在!”   “圣驾已至神农镇,命你火速迎驾!”   薛白走下城头,向火光通明的城门处看去,观察着。没看到李隆基、杨国忠,也没看到哪个朝廷重臣。   他低着头,继续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马匹的背,全是马的汗水,可见来得很急。再一看,来的这些龙武军士卒靴尖上的湿泥是带着血的。   那边,郭千里问道:“出了何事?为何要迎驾?”   “还问,让你速去护驾!去便是!”   薛白正好转到了郭千里面前,隔着这几个龙武军的将士,使了个眼色。   之后,他一挥手,他带来的人便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都押下。   “郭千里,你反了吗?!”   “别给我吆五喝六的,问你便说,出了何事?”   “圣人要连夜南下,结果军中有人哗变,竟然冲撞了圣人的队伍。”   郭千里大急,问道:“圣驾现在何处?!”   “该是正在向散关赶来,请郭将军火速去救,否则恐圣人就要被掳走了啊!”   李隆基、杨国忠自认为看破了一切伎俩,且做好了应对,唯独没想到自己的掌控力这么低。   在事前得到提醒,并且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让李俶、李倓兄弟二人迅速就拉拢了禁军,哗变一起,连陈玄礼都弹压不住。   当时他们刚刚赶路到神农镇,忽然听到后方的禁军们大喊着口号,便加快脚步冲了过来。   “请圣人暂往河朔,收整兵马,兴复大唐!”   杨国忠当即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快!带圣人走!”   他原要亲自过去牵李隆基的御马的,然而才一出声,便引起了远处禁军的注意。   “杀了杨国忠!”   “杨国忠误国误民,先杀之以谢天下!”   这种清君侧的言论一出,连李隆基都慌了,无圣旨而杀宰相,李亨可谓是图穷匕现了。   虽然李隆基有过无数次的猜忌,可真当这场面出现,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杨国忠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去捞李隆基的缰绳,飞马便走。   一支利箭向他射来,落在他身后,他人狂奔向南,直冲散关。   “快!李亨反了,快招散关守将前来勤王。”   安排完此事,杨国忠才想到薛白的提醒,后悔早不听薛白之言,放其两千精骑入城对付李亨。   他遂又派人去转告杨玉瑶,让她速去找薛白求助…   (本章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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