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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都在努力

11720字 · 约23分钟 · 第443/600章
  沼泽边,瓦村。   闫三推开门,他阿娘立即回过头来,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当你们回不来哩。”“阿娘别烦神,看儿子带了什么。”闫三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样贵重物件,“儿子给官兵带路,官兵赏的。”他阿娘却没被那些金玉钱币迷了眼,而是目光落在破桌上的一张文书上。“阿娘不识书,看它做甚?   是官兵给我的团练告身,说我要是想从军了,往后听到光武军,拿它去投军,算我是老兵。”“不从军,不从军。”见阿娘摇头,闫三的两个兄弟直接从怀里拿出他们那份文书,丢进灶里烧了,道:“莫烦神,儿子们哪都不去。”待他们伸手要拿闫三那一张时,他却是迅速一伸手,将它揣回怀里,嬉皮笑脸道:“留个念想呗,几回能做这样的大事。”“莫教叛军见了,要你的小命。”“叛军哪能成气候?   万一我凭它换个吏员当当。”“你想的美,烧了。”闫三嘴上应了,却提着他自制的小弓出门打猎,走在沼泽边,却是一只鸟都没射中。   前几日给官兵带路之后,那个姜将军便问了他一句,“要不要跟我走?   你家反正有三个兄弟。”他当时有一点点动心,想着万一从此发达了。   可兄长们却说,一旦去了,更可能是死掉。   他遂没去,姜将军也不勉强,可一回了这瓦村,忽感到这方天地好小好小。   摊开怀里收的那份团练告身,他以前只识得上面的“三”字,现在也识得“闫”字了。“三啊三,你被关在这个‘门’里了咧。”日子就这么平淡无聊地过了几天,官兵大胜的消息传来,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便在说河北很快就要光复了,能买到盐了。   闫三的两个兄长便有些后悔把那团练告身烧了,闫三思来想去,却是揣着它独自走到了清河郡城,向城门处的兵士问道:“光武军还在清河郡不?”“不晓得。”闫三挠了挠头,正不知去何处时,忽留意到城墙处贴着张告示,画着个俊俏的年轻人,他走上前歪着头看了一会,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认得他吗?   薛白。”“薛太守?”闫三道:“画得只有一点像哩。”“认得?”“我给他带过路。”“随我来…”仅仅三日之后,一张团练告身便被贺兰进明递到了边令诚面前。   边令诚揣着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还挺像样,可这能证明什么呢?”贺兰进明急于拿到薛白妄图僭逆的证据,道:“清河郡不少兵士都听到了他们用这个番号,仅看‘光武’二字,薛白之逆心路人皆知。”“还有别的证据吗?”“有!”贺兰进明犹豫片刻掷地有声道,“有个乡民,给他带路时亲耳听到,那薛白与麾下言‘借叛乱逼圣人退位,拥立太子’。”“真的?”边令诚终于得到了圣人想要打探的消息,站起身来。“千真万确!”当夜,方才有人走到了闫三面前,道:“记住,到时只要有人问你,你便说亲耳听到他们的图谋,明白吗?”闫三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坏了,结结巴巴道:“谁,谁会问我。”“你不必管,等到了,伱只管答。”“到…   到哪?”前面的狱吏转身西望,吐出两个字。“长安。”长安。   因一场叛乱所扰,兴庆宫已许久不闻丝竹之声。   东都失陷使得长安城混乱了好一阵子,所幸天子打开内帑,招募了许多长安游侠,加上河西、陇右、西羌十二部,总计二十万兵马镇守潼关,局势方才稳定下来。   当然,仓促之间能调集起这么多兵马,其实是以少数精锐的西北边军、中央禁军作为骨干,以招募的新兵作为血肉充实。   至于统帅人选,唯有哥舒翰。   彼时哥舒翰正在陇右,李隆基以五百里加急召他回朝,欲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   没想到,哥舒翰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安,却是跪倒在殿中推辞不已,不敢接受任命。   李隆基劝慰再三,末了,哥舒翰无奈称自己最多只敢为兵马副元帅,绝不能僭越。   这是常理,自古以来,兵马大元帅多由亲王承担,少予于臣子。   李隆基听了心里却不太高兴,认为哥舒翰是在为自己谋后路,可眼下是用人之际,他亦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下诏任命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哥舒翰为副元帅,实际统率大军镇守潼关。   如此一来,薛白通过王承业呈上的谏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李隆基想到此事如鲠在喉,其后又再派使者往常山郡押薛白回朝。   然而,哥舒翰竟还得寸进尺,称自己病重在身,于军务有心无力,恳请任颜真卿为行军司马。   李隆基原本因为颜真卿是薛白的丈人而心有芥蒂,压着颜真卿在吐蕃的功劳,此时不得不封赏,无奈任颜真卿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   等军队匆匆做好了准备,李隆基亲自到城郊为哥舒翰饯行,等那绵延数百里的大军离开长安,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处置一些别的事情。   近来,天子与宰相都显得十分勤政,日日在勤政楼奏对。“圣人,高仙芝又上表请求觐见,欲与圣人当面解释洛阳之败。”杨国忠双手迭放在身前,很恭谨的貌样,实则手里没有拿任何奏折。   李隆基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微微有一些虚言试探之意,听到高仙芝就感到厌烦,立即蹙眉道:“不见。”这已是高仙芝第三次遣使求见,无一例外地全都遭到了拒绝。   洛阳失守,高仙芝退入陕郡,之后又弃守陕郡,退守潼关。   李隆基曾经无比信任、喜爱他,可也正是因此,希望越大,越是失望透顶、怒火中烧,只不过是因为局势危急,不得不遏制住怒气,眼下既命哥舒翰守潼关,必然要处置他了。   洛阳失守这样的大败,不杀不足以平心头之恨,唯一的顾虑是临阵斩大将,是否会招致非议。“杨卿认为高仙芝该如何处置?”杨国忠低着头、眼神闪动,应道:“八万大军守的洛阳,却败得这般快,圣人哪怕不听高仙芝的解释,或可听听监军的说法?”“吴元孜回来了吗?”李隆基向左右问道。“圣人忘了,他早已返回长安。”高力士一开口就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也是因为近来事情太多太杂,就连他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李隆基侧目一瞥,心中不喜,淡淡道:“召。”杨国忠心想,也怪高仙芝自己倒霉,这次监军的不是与之一起灭小勃律国的边令诚,若是,边令诚只怕还会包庇他。   不多时,吴元孜到了,他与边令诚一样也是宫中近侍,不声不响的性格却能够爬到高位,乃因他擅于附和圣人的心意。   他十余日前就回到长安候见,但李隆基一直顾不上见他,此时他不说是圣人忘了,而是道:“圣人辛劳,还是该以龙体为重。”“朕问你,洛阳、陕郡如此大败,为何?”李隆基不肯看高仙芝的三次陈情,更相信身边人的话。“高仙芝到洛阳,招募的八万兵众皆是市井之徒,难当范阳骁骑精兵,这是实情。”吴元孜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先是如此说道,之后他话锋一转,又道:“但失守得这么快,只怕还有一个原由。”“说。”“圣人曾下旨开洛阳仓库赏赐将士,以振士气,但高仙芝克扣了士卒的军粮与赏赐,导致军心动摇。”李隆基闭上眼,对一切都有了答案,不是他的布置有问题,原来国事坏在高仙芝的利欲熏心。   他冷着脸一挥手,以示不愿再听到高仙芝的任何解释,以冷冰冰的语气道:“当斩。”此二字一出,杨国忠也是松了一口气。   等退出了大殿,他与吴元孜走过长廊,低声道:“吴将军一言而决,高啊。”吴元孜回看了一眼勤政楼,淡淡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是日,回到守备森严的府邸,杨国忠在书房中打开他那上了锁的柜子,从中拿出高仙芝那三份奏折。   他也不唤仆婢来,四下看了一眼,把书房中一个金盆摆饰放在地上,把这三份奏折点燃丢了进去,看着火苗将它们卷成灰烬,冷哼了一声。“怎么可能?”自隋炀帝开大运河以来,洛阳就是天下河运的大枢纽,大唐一半的储备粮食都存在含嘉仓。   高仙芝却说含嘉仓供应不了他的八万兵力坚守洛阳,滑天下之大稽。   此事说破了天杨国忠都不信,若是真的,怎么可能连他这个宰相都不知?   另外,他虽然极力遮掩此事,但含嘉仓并不是他贪墨的,至少不全是,他也没能耐短短几年就把天下一半的储备粮贪墨了。   过了一会,杨国忠看着金盆上漂浮的灰烬,转念开始思忖自己的人到底有没有动过含嘉仓,那是战备储粮,若不是杂胡突然叛乱,所谓的五百八十余万石也只是数字,不会有人去仔细清点。   再一想,圣人十余年不就食洛阳,这些年间那么多聪明人、用尽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办法使关中粮食充沛,这些粮食是变出来的不成?   自开春以来关中就阴雨连绵,今年若遇粮灾,无非是动用储粮赈济,可圣人似乎不愿承认雨水伤苗,他也只好不在圣人面前说这些扫兴之事。   杨国忠眼神中泛起狐疑之色,起意要去查,可这些账目千头万绪,想想都让人头疼。   末了,他喃喃道:“管它呢,叛军已攻占洛阳,死无对证了。”两日之后,吴元孜带着一百陌刀手赶到了潼关。   彼时,哥舒翰也堪堪行军抵达,吴元孜请哥舒翰不必插手,向高仙芝道:“圣人对你有恩旨。”高仙芝闻言,毫无二话,卸了盔甲,换上麻衣听旨,听到后来,嘴唇抖得厉害。“我不能守住洛阳,其罪当死,但休要污蔑我截留兵粮与赏赐!”他愤然抬手指向那些正守在关城头上的唐军将士,瞪着吴元孜问道:“天在上,地在下,将士都在,你扪心自问一句,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不知吗?!”吴元孜不为所动,道:“高将军不必问我,我只是个奴才,传的是圣人的旨意。”这句平淡如水的话,让高仙芝愈觉悲愤,他转身西望,天际处只有一轮落日、没有长安。   他跪倒在地,朗声喊道:“陛下!   洛阳城陷以来,臣三度奉表,不蒙引对。   然臣非求苟活,唯愿拜首阙庭,吐心陛下,述社稷之计,破虎狼之谋,酬万死之恩,以报陛下一生之宠。   今长安日远,谒见无由,潼关路遥,陈情不暇…”话到这里,他想到自己之所以没死在战场上,本就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地活着,而是有要计禀呈天子,谁知却换作了这般屈辱的冤死。   哽咽着,高仙芝低下了一直以来高傲的头颅,道:“吴监军,我有一封《谢死表》想呈给陛下,可否劳你递呈。”吴元孜比边令诚心软些,叹道:“高将军,何苦又为难我呢?”“不提详由,唯向陛下谢恩,可否?”“我为将军留个全尸,如何?”高仙芝双拳攥紧,忽然在吴元孜没留意到的情况下起身奔到城垛边,大呼道:“儿郎们,我可曾截留你等兵粮赏赐?!”“冤枉!”“冤枉!”“冤枉!”刚进潼关城的哥舒翰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呼声,感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意。“颜公以为高…”还想与颜真卿谈论几句,哥舒翰转头一看,却发现颜真卿已不在身后了。“颜公呢?”“好像是方才遇到一个潼关兵将,带他离开了。”河南府。   薛白正在向雍丘行军,忽然远远望到了天边腾起的尘烟。   前方,姜亥领着探马匆匆赶回来,禀道:“郎君,遭遇到叛军精骑了,有五千余人,对方也发现了我们,正在向这边赶来。”身在敌境,这是难免的情况。   薛白早有心理准备,在夺下魏郡之后便特意保留了一些叛军的旗帜、戎袍,未必能瞒得过去,求的是交战时能占个先手。   于是光武军停止了前进,开始原地休整、列阵。   薛白与王难得领着先锋兵马上前,挥动着叛军旗帜,以逸待劳。   随着马蹄声,对方的探马上前了,远远喊道:“我等乃睢阳太守麾下,你等是哪路兵马?!”薛白手持着千里镜看着那杆高高扬起的“张”字大旗,确定是叛军的纹样,心中疑惑着莫非是睢阳丢了。   他心中好奇,吩咐候骑上前,互报军号。“魏郡太守麾下偏将李倩,奉命支援雍丘,行军至此。”不多时,候骑回报,称对方是安禄山任命的睢阳太守张通晤,好在,如今睢阳其实还不在叛军治下。   张通晤原本是要去雍丘与令狐潮合力攻打睢阳,因为叛军大将杨朝宗奉命东略,遭到了东平、济南一带的官兵抵抗,他遂奉命领兵前往支援杨朝宗。   薛白听了,遂让候骑去询问张通晤是不是张通儒、张通幽的兄弟,套个交情,邀对方到阵前交谈。   张通晤遂以为遇到了故人,领着亲兵上前,快到一箭之地时,王难得便张弓搭箭,准备射杀对方,击溃这支叛军。   然而,应该是看到了光武军兵马众多、列阵齐整,只前方有几杆叛军旗帜、衣物,后方依旧是唐军衣甲。   张通晤突然勒马,向后回奔,同时大喊道:“是官兵!”“杀!”王难得当即大喝,率军向前冲杀过去。   双方遂于这片平原野战。   张通晤原本极有自信,认为河南官兵未经仗阵,一定远远不敌范阳精骑,然而,交锋之后却意识自己太过轻敌了。   当即心下一凉。   鏖战了一个时辰,败迹已现,张通晤正想撤军,忽然,后方尘烟高扬,号鼓大作。“报!”“后阵遇到敌袭!”渐渐地,又一支兵马出现在视线之中。   张通晤认为自己被官兵包围了,大为惊慌,顾不得麾下将士,驱马便要只身逃亡。   马蹄声哒哒作响,他奔出了百余丈,一队披着轻甲的官兵追了上来。   箭矢射来,将张通晤射落马下,为首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持刀上前,一刀将他的首级斩下。   那边,薛白见有别的官兵来,反而颇为警惕,与对方合力包围、俘虏了叛军的同时,下令士卒整理阵列,严阵以待。   他用千里镜扫视,留意到前来的这支官兵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大部分都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甲胄、武器并不齐整,但士气很高。   待战事落定,对方持刀挂着张通晤的首级上前,喊道:“大唐单父县尉贾贲,举兵讨逆,敢问是哪位将军?!”“常山太守薛白。”贾贲大喜,连忙将手中的长刀丢给旁人,驱马上前执礼道:“久仰薛太守之名,今至河南,可是河北局势已定?”薛白观察着贾贲的表情,推测他还没有收到河北的旨意,遂心中有数,笃定地应道:“安禄山已成瓮中之鳖。”“太好了!”贾贲再看向光武军那万余人的阵列,更是大喜,推心置腹道:“我与真源县令张巡约定,合兵收复雍丘,薛太守可有意同往?”薛白答应下来,问道:“雍丘县情形如何?”“雍丘县令令狐潮与逆贼高尚早有交构,叛军一至他便反了。”当夜,薛白与贾贲便合力一处,在野外驻扎下来,对着地图商议起取雍丘的计策。“令狐潮蓄谋已久,雍丘城高粮足,强攻不易。”薛白道:“不如由我领兵佯攻陈留,逼迫李庭望招令狐潮来援,声东击西,你与张巡则拿下雍丘…”雍丘。   令狐潮早已经脱下了原本那身绿色的官袍,换上了叛军赐给他的红袍。   而他的升迁将远不仅于此,据高尚与他所言,安禄山已准备称帝,连国号都想好了,就叫大燕国,只等筹备就绪就要登基。   大典那一日,令狐潮也能凭元从之功得一身紫袍。   他当然是元从,他的女儿早年间随高尚私奔,这些年一直遮遮掩掩不敢与他相认,但至少他还算是接受了高尚。   总之他对成为一朝重臣十分期待,因此近来做事干劲十足,投降之后立即偷袭了邻近雍丘的襄邑县,襄邑令与他是旧识,不知他已背叛大唐,不仅打开城门放他进城,还设宴款待于他。   令狐潮遂在襄邑令背后捅了一刀子,并借机俘虏了驻扎在襄邑的淮阳军将领雷万春及其部下百余人,大胜而归,将俘虏囚禁于雍丘,准备斩首示众。   正在此时,驻于陈留郡的叛军大将李庭望遣信马来了,听闻信马所述,令狐潮颇为惊讶,接连反问了好几句。“谁?   薛白?   他跑到河南来了?”他当然听说过薛白的名字,他女婿高尚就是因对方而毁了容。   虽然毁容之后的高尚更得他的喜爱,但他却很清楚,能够让他那傲慢女婿吃亏的人,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李庭望亦很重视薛白,称薛白率万余兵马进犯开封,被他挡在陈留。   令狐潮有心立功,当即点齐兵马,亲自率领前往支援。   在从雍丘通往陈留的平原上,树林中正有光武军的哨探趴在树梢上持千里镜远远眺望,待看到有尘烟,立即便向树下灌木丛中的同伴打招呼。   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简单,拿石头掷他的脑袋。“来了,围点打援开始了。”“看清楚是不是叛军旗号。”树梢轻轻晃动,上方的士卒双腿夹紧了枝干,伸长了身子。   终于,一杆大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正是“令狐”二字。   而在相距百余里之外,一杆大旗也出现在了雍丘城的南方,守城的士卒远远见了,大呼道:“官兵来了!   快击鼓!”“咚咚咚咚。”鼓声渐渐传到了雍丘城内的大牢中。   一个身处牢房,却还浑身都被绳索绑得紧紧的大汉原本正在打鼾,听闻鼓声,猛地醒来,一个鲤鱼打挺,大喊道:“来人!”“雷阿大,我真是服了你,马上要被杀头了你还能睡得这么沉。”有狱卒过来,指着雷万春骂道:“老实待着,别吵吵!”雷万春道:“听到城头的鼓声了吗?   王师来了。”“那又如何?”“你也不想想,杂胡叛逆能成吗?   等王师破了城,你得连累你一家老小。”雷万春爬到栅栏边,劝道:“眼下是反正的好时机。”“吓唬我?   我看你是想吃鞭子…”那狱卒上前,抬手正要对雷万春挥鞭子,“嘭”的一声,他整个人竟是被雷万春一把给搂住了,重重摔在栅栏上。“你…   你怎么挣出来的。”“你以为老子在睡觉,老子早就把绳索磨断了。”雷万春那铁钳般的大手扼着狱卒的脖子,道:“我口才不好,方才劝你不听,现在听不听?”“听,听。”“把门打开,等我那百余儿郎出来,带你谋一场富贵,曲里的花魁想点哪个点哪个。”伴着锒铛声响,雷万春拿着条铁链走过牢中的通道,见了守卫便是铁链一甩,砸在其脑袋上,接着一把勒住其脖子直接勒死。   之后,让他的百余部下夺刀杀人,冲出县牢,直杀向城门处。“开城门,迎王师!”很快,雍丘城头上,叛军的旗帜倒了下去。   雷万春站在满地叛军的尸体前,啐了一口,啐出了心中郁气,看着一列列官兵涌入城中。   待看到一杆“张”字大旗立在城头,他咧了咧嘴,大笑出来。   喊杀声中,一杆“令狐”大旗摇摇晃晃,十分狼狈地向北逃去。   薛白本待追击,却听得北面探马来报,称从开封前来支援李庭望的叛军尹子奇部已然开进到十余里外了,他方才作罢,下令道:“穷寇莫追,围攻雍丘。”于是令旗挥动,指向南面。   但出乎薛白意料的是,他还未到雍丘,已有快马赶来。“报!   真源令张巡已攻下雍丘县,请太守入城歇整,共商大计。”如此快的速度,薛白反疑是敌人的计,遂仔细问了经过,哑然一笑,没想到初至河南便遇到贾贲、张巡、雷万春这些忠臣义士。   却不知等朝廷的圣旨传来之后又如何?   且不管,抢在此之前,他这个河北诸郡共推的盟主,大可与河南诸县官员也歃血为盟,在被“押”往长安之前再壮一壮声望…   沼泽边,瓦村。   闫三推开门,他阿娘立即回过头来,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当你们回不来哩。”   “阿娘别烦神,看儿子带了什么。”闫三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样贵重物件,“儿子给官兵带路,官兵赏的。”   他阿娘却没被那些金玉钱币迷了眼,而是目光落在破桌上的一张文书上。   “阿娘不识书,看它做甚?是官兵给我的团练告身,说我要是想从军了,往后听到光武军,拿它去投军,算我是老兵。”   “不从军,不从军。”   见阿娘摇头,闫三的两个兄弟直接从怀里拿出他们那份文书,丢进灶里烧了,道:“莫烦神,儿子们哪都不去。”   待他们伸手要拿闫三那一张时,他却是迅速一伸手,将它揣回怀里,嬉皮笑脸道:“留个念想呗,几回能做这样的大事。”   “莫教叛军见了,要你的小命。”   “叛军哪能成气候?万一我凭它换个吏员当当。”   “你想的美,烧了。”   闫三嘴上应了,却提着他自制的小弓出门打猎,走在沼泽边,却是一只鸟都没射中。   前几日给官兵带路之后,那个姜将军便问了他一句,“要不要跟我走?你家反正有三个兄弟。”   他当时有一点点动心,想着万一从此发达了。可兄长们却说,一旦去了,更可能是死掉。他遂没去,姜将军也不勉强,可一回了这瓦村,忽感到这方天地好小好小。   摊开怀里收的那份团练告身,他以前只识得上面的“三”字,现在也识得“闫”字了。   “三啊三,你被关在这个‘门’里了咧。”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聊地过了几天,官兵大胜的消息传来,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便在说河北很快就要光复了,能买到盐了。   闫三的两个兄长便有些后悔把那团练告身烧了,闫三思来想去,却是揣着它独自走到了清河郡城,向城门处的兵士问道:“光武军还在清河郡不?”   “不晓得。”   闫三挠了挠头,正不知去何处时,忽留意到城墙处贴着张告示,画着个俊俏的年轻人,他走上前歪着头看了一会,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认得他吗?薛白。”   “薛太守?”闫三道:“画得只有一点像哩。”   “认得?”   “我给他带过路。”   “随我来…”   仅仅三日之后,一张团练告身便被贺兰进明递到了边令诚面前。   边令诚揣着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还挺像样,可这能证明什么呢?”   贺兰进明急于拿到薛白妄图僭逆的证据,道:“清河郡不少兵士都听到了他们用这个番号,仅看‘光武’二字,薛白之逆心路人皆知。”   “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贺兰进明犹豫片刻掷地有声道,“有个乡民,给他带路时亲耳听到,那薛白与麾下言‘借叛乱逼圣人退位,拥立太子’。”   “真的?”边令诚终于得到了圣人想要打探的消息,站起身来。   “千真万确!”   当夜,方才有人走到了闫三面前,道:“记住,到时只要有人问你,你便说亲耳听到他们的图谋,明白吗?”   闫三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坏了,结结巴巴道:“谁,谁会问我。”   “你不必管,等到了,伱只管答。”   “到…到哪?”   前面的狱吏转身西望,吐出两个字。   “长安。”   长安。   因一场叛乱所扰,兴庆宫已许久不闻丝竹之声。   东都失陷使得长安城混乱了好一阵子,所幸天子打开内帑,招募了许多长安游侠,加上河西、陇右、西羌十二部,总计二十万兵马镇守潼关,局势方才稳定下来。   当然,仓促之间能调集起这么多兵马,其实是以少数精锐的西北边军、中央禁军作为骨干,以招募的新兵作为血肉充实。   至于统帅人选,唯有哥舒翰。   彼时哥舒翰正在陇右,李隆基以五百里加急召他回朝,欲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没想到,哥舒翰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安,却是跪倒在殿中推辞不已,不敢接受任命。   李隆基劝慰再三,末了,哥舒翰无奈称自己最多只敢为兵马副元帅,绝不能僭越。   这是常理,自古以来,兵马大元帅多由亲王承担,少予于臣子。李隆基听了心里却不太高兴,认为哥舒翰是在为自己谋后路,可眼下是用人之际,他亦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下诏任命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哥舒翰为副元帅,实际统率大军镇守潼关。   如此一来,薛白通过王承业呈上的谏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李隆基想到此事如鲠在喉,其后又再派使者往常山郡押薛白回朝。   然而,哥舒翰竟还得寸进尺,称自己病重在身,于军务有心无力,恳请任颜真卿为行军司马。   李隆基原本因为颜真卿是薛白的丈人而心有芥蒂,压着颜真卿在吐蕃的功劳,此时不得不封赏,无奈任颜真卿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   等军队匆匆做好了准备,李隆基亲自到城郊为哥舒翰饯行,等那绵延数百里的大军离开长安,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处置一些别的事情。   近来,天子与宰相都显得十分勤政,日日在勤政楼奏对。   “圣人,高仙芝又上表请求觐见,欲与圣人当面解释洛阳之败。”杨国忠双手迭放在身前,很恭谨的貌样,实则手里没有拿任何奏折。   李隆基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微微有一些虚言试探之意,听到高仙芝就感到厌烦,立即蹙眉道:“不见。”   这已是高仙芝第三次遣使求见,无一例外地全都遭到了拒绝。   洛阳失守,高仙芝退入陕郡,之后又弃守陕郡,退守潼关。李隆基曾经无比信任、喜爱他,可也正是因此,希望越大,越是失望透顶、怒火中烧,只不过是因为局势危急,不得不遏制住怒气,眼下既命哥舒翰守潼关,必然要处置他了。   洛阳失守这样的大败,不杀不足以平心头之恨,唯一的顾虑是临阵斩大将,是否会招致非议。   “杨卿认为高仙芝该如何处置?”   杨国忠低着头、眼神闪动,应道:“八万大军守的洛阳,却败得这般快,圣人哪怕不听高仙芝的解释,或可听听监军的说法?”   “吴元孜回来了吗?”李隆基向左右问道。   “圣人忘了,他早已返回长安。”高力士一开口就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也是因为近来事情太多太杂,就连他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李隆基侧目一瞥,心中不喜,淡淡道:“召。”   杨国忠心想,也怪高仙芝自己倒霉,这次监军的不是与之一起灭小勃律国的边令诚,若是,边令诚只怕还会包庇他。   不多时,吴元孜到了,他与边令诚一样也是宫中近侍,不声不响的性格却能够爬到高位,乃因他擅于附和圣人的心意。   他十余日前就回到长安候见,但李隆基一直顾不上见他,此时他不说是圣人忘了,而是道:“圣人辛劳,还是该以龙体为重。”   “朕问你,洛阳、陕郡如此大败,为何?”李隆基不肯看高仙芝的三次陈情,更相信身边人的话。   “高仙芝到洛阳,招募的八万兵众皆是市井之徒,难当范阳骁骑精兵,这是实情。”吴元孜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先是如此说道,之后他话锋一转,又道:“但失守得这么快,只怕还有一个原由。”   “说。”   “圣人曾下旨开洛阳仓库赏赐将士,以振士气,但高仙芝克扣了士卒的军粮与赏赐,导致军心动摇。”   李隆基闭上眼,对一切都有了答案,不是他的布置有问题,原来国事坏在高仙芝的利欲熏心。   他冷着脸一挥手,以示不愿再听到高仙芝的任何解释,以冷冰冰的语气道:“当斩。”   此二字一出,杨国忠也是松了一口气。   等退出了大殿,他与吴元孜走过长廊,低声道:“吴将军一言而决,高啊。”   吴元孜回看了一眼勤政楼,淡淡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是日,回到守备森严的府邸,杨国忠在书房中打开他那上了锁的柜子,从中拿出高仙芝那三份奏折。   他也不唤仆婢来,四下看了一眼,把书房中一个金盆摆饰放在地上,把这三份奏折点燃丢了进去,看着火苗将它们卷成灰烬,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   自隋炀帝开大运河以来,洛阳就是天下河运的大枢纽,大唐一半的储备粮食都存在含嘉仓。高仙芝却说含嘉仓供应不了他的八万兵力坚守洛阳,滑天下之大稽。   此事说破了天杨国忠都不信,若是真的,怎么可能连他这个宰相都不知?   另外,他虽然极力遮掩此事,但含嘉仓并不是他贪墨的,至少不全是,他也没能耐短短几年就把天下一半的储备粮贪墨了。   过了一会,杨国忠看着金盆上漂浮的灰烬,转念开始思忖自己的人到底有没有动过含嘉仓,那是战备储粮,若不是杂胡突然叛乱,所谓的五百八十余万石也只是数字,不会有人去仔细清点。   再一想,圣人十余年不就食洛阳,这些年间那么多聪明人、用尽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办法使关中粮食充沛,这些粮食是变出来的不成?自开春以来关中就阴雨连绵,今年若遇粮灾,无非是动用储粮赈济,可圣人似乎不愿承认雨水伤苗,他也只好不在圣人面前说这些扫兴之事。   杨国忠眼神中泛起狐疑之色,起意要去查,可这些账目千头万绪,想想都让人头疼。   末了,他喃喃道:“管它呢,叛军已攻占洛阳,死无对证了。”   两日之后,吴元孜带着一百陌刀手赶到了潼关。   彼时,哥舒翰也堪堪行军抵达,吴元孜请哥舒翰不必插手,向高仙芝道:“圣人对你有恩旨。”   高仙芝闻言,毫无二话,卸了盔甲,换上麻衣听旨,听到后来,嘴唇抖得厉害。   “我不能守住洛阳,其罪当死,但休要污蔑我截留兵粮与赏赐!”   他愤然抬手指向那些正守在关城头上的唐军将士,瞪着吴元孜问道:“天在上,地在下,将士都在,你扪心自问一句,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不知吗?!”   吴元孜不为所动,道:“高将军不必问我,我只是个奴才,传的是圣人的旨意。”   这句平淡如水的话,让高仙芝愈觉悲愤,他转身西望,天际处只有一轮落日、没有长安。   他跪倒在地,朗声喊道:“陛下!洛阳城陷以来,臣三度奉表,不蒙引对。然臣非求苟活,唯愿拜首阙庭,吐心陛下,述社稷之计,破虎狼之谋,酬万死之恩,以报陛下一生之宠。今长安日远,谒见无由,潼关路遥,陈情不暇…”   话到这里,他想到自己之所以没死在战场上,本就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地活着,而是有要计禀呈天子,谁知却换作了这般屈辱的冤死。   哽咽着,高仙芝低下了一直以来高傲的头颅,道:“吴监军,我有一封《谢死表》想呈给陛下,可否劳你递呈。”   吴元孜比边令诚心软些,叹道:“高将军,何苦又为难我呢?”   “不提详由,唯向陛下谢恩,可否?”   “我为将军留个全尸,如何?”   高仙芝双拳攥紧,忽然在吴元孜没留意到的情况下起身奔到城垛边,大呼道:“儿郎们,我可曾截留你等兵粮赏赐?!”   “冤枉!”   “冤枉!”   “冤枉!”   刚进潼关城的哥舒翰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呼声,感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意。   “颜公以为高…”   还想与颜真卿谈论几句,哥舒翰转头一看,却发现颜真卿已不在身后了。   “颜公呢?”   “好像是方才遇到一个潼关兵将,带他离开了。”   河南府。   薛白正在向雍丘行军,忽然远远望到了天边腾起的尘烟。   前方,姜亥领着探马匆匆赶回来,禀道:“郎君,遭遇到叛军精骑了,有五千余人,对方也发现了我们,正在向这边赶来。”   身在敌境,这是难免的情况。薛白早有心理准备,在夺下魏郡之后便特意保留了一些叛军的旗帜、戎袍,未必能瞒得过去,求的是交战时能占个先手。   于是光武军停止了前进,开始原地休整、列阵。   薛白与王难得领着先锋兵马上前,挥动着叛军旗帜,以逸待劳。   随着马蹄声,对方的探马上前了,远远喊道:“我等乃睢阳太守麾下,你等是哪路兵马?!”   薛白手持着千里镜看着那杆高高扬起的“张”字大旗,确定是叛军的纹样,心中疑惑着莫非是睢阳丢了。   他心中好奇,吩咐候骑上前,互报军号。   “魏郡太守麾下偏将李倩,奉命支援雍丘,行军至此。”   不多时,候骑回报,称对方是安禄山任命的睢阳太守张通晤,好在,如今睢阳其实还不在叛军治下。   张通晤原本是要去雍丘与令狐潮合力攻打睢阳,因为叛军大将杨朝宗奉命东略,遭到了东平、济南一带的官兵抵抗,他遂奉命领兵前往支援杨朝宗。   薛白听了,遂让候骑去询问张通晤是不是张通儒、张通幽的兄弟,套个交情,邀对方到阵前交谈。   张通晤遂以为遇到了故人,领着亲兵上前,快到一箭之地时,王难得便张弓搭箭,准备射杀对方,击溃这支叛军。   然而,应该是看到了光武军兵马众多、列阵齐整,只前方有几杆叛军旗帜、衣物,后方依旧是唐军衣甲。张通晤突然勒马,向后回奔,同时大喊道:“是官兵!”   “杀!”   王难得当即大喝,率军向前冲杀过去。   双方遂于这片平原野战。   张通晤原本极有自信,认为河南官兵未经仗阵,一定远远不敌范阳精骑,然而,交锋之后却意识自己太过轻敌了。当即心下一凉。   鏖战了一个时辰,败迹已现,张通晤正想撤军,忽然,后方尘烟高扬,号鼓大作。   “报!”   “后阵遇到敌袭!”   渐渐地,又一支兵马出现在视线之中。   张通晤认为自己被官兵包围了,大为惊慌,顾不得麾下将士,驱马便要只身逃亡。   马蹄声哒哒作响,他奔出了百余丈,一队披着轻甲的官兵追了上来。   箭矢射来,将张通晤射落马下,为首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持刀上前,一刀将他的首级斩下。   那边,薛白见有别的官兵来,反而颇为警惕,与对方合力包围、俘虏了叛军的同时,下令士卒整理阵列,严阵以待。   他用千里镜扫视,留意到前来的这支官兵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大部分都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甲胄、武器并不齐整,但士气很高。   待战事落定,对方持刀挂着张通晤的首级上前,喊道:“大唐单父县尉贾贲,举兵讨逆,敢问是哪位将军?!”   “常山太守薛白。”   贾贲大喜,连忙将手中的长刀丢给旁人,驱马上前执礼道:“久仰薛太守之名,今至河南,可是河北局势已定?”   薛白观察着贾贲的表情,推测他还没有收到河北的旨意,遂心中有数,笃定地应道:“安禄山已成瓮中之鳖。”   “太好了!”   贾贲再看向光武军那万余人的阵列,更是大喜,推心置腹道:“我与真源县令张巡约定,合兵收复雍丘,薛太守可有意同往?”   薛白答应下来,问道:“雍丘县情形如何?”   “雍丘县令令狐潮与逆贼高尚早有交构,叛军一至他便反了。”   当夜,薛白与贾贲便合力一处,在野外驻扎下来,对着地图商议起取雍丘的计策。   “令狐潮蓄谋已久,雍丘城高粮足,强攻不易。”薛白道:“不如由我领兵佯攻陈留,逼迫李庭望招令狐潮来援,声东击西,你与张巡则拿下雍丘…”   雍丘。   令狐潮早已经脱下了原本那身绿色的官袍,换上了叛军赐给他的红袍。   而他的升迁将远不仅于此,据高尚与他所言,安禄山已准备称帝,连国号都想好了,就叫大燕国,只等筹备就绪就要登基。   大典那一日,令狐潮也能凭元从之功得一身紫袍。他当然是元从,他的女儿早年间随高尚私奔,这些年一直遮遮掩掩不敢与他相认,但至少他还算是接受了高尚。   总之他对成为一朝重臣十分期待,因此近来做事干劲十足,投降之后立即偷袭了邻近雍丘的襄邑县,襄邑令与他是旧识,不知他已背叛大唐,不仅打开城门放他进城,还设宴款待于他。   令狐潮遂在襄邑令背后捅了一刀子,并借机俘虏了驻扎在襄邑的淮阳军将领雷万春及其部下百余人,大胜而归,将俘虏囚禁于雍丘,准备斩首示众。   正在此时,驻于陈留郡的叛军大将李庭望遣信马来了,听闻信马所述,令狐潮颇为惊讶,接连反问了好几句。   “谁?薛白?他跑到河南来了?”   他当然听说过薛白的名字,他女婿高尚就是因对方而毁了容。虽然毁容之后的高尚更得他的喜爱,但他却很清楚,能够让他那傲慢女婿吃亏的人,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李庭望亦很重视薛白,称薛白率万余兵马进犯开封,被他挡在陈留。令狐潮有心立功,当即点齐兵马,亲自率领前往支援。   在从雍丘通往陈留的平原上,树林中正有光武军的哨探趴在树梢上持千里镜远远眺望,待看到有尘烟,立即便向树下灌木丛中的同伴打招呼。   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简单,拿石头掷他的脑袋。   “来了,围点打援开始了。”   “看清楚是不是叛军旗号。”   树梢轻轻晃动,上方的士卒双腿夹紧了枝干,伸长了身子。   终于,一杆大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正是“令狐”二字。   而在相距百余里之外,一杆大旗也出现在了雍丘城的南方,守城的士卒远远见了,大呼道:“官兵来了!快击鼓!”   “咚咚咚咚。”   鼓声渐渐传到了雍丘城内的大牢中。   一个身处牢房,却还浑身都被绳索绑得紧紧的大汉原本正在打鼾,听闻鼓声,猛地醒来,一个鲤鱼打挺,大喊道:“来人!”   “雷阿大,我真是服了你,马上要被杀头了你还能睡得这么沉。”有狱卒过来,指着雷万春骂道:“老实待着,别吵吵!”   雷万春道:“听到城头的鼓声了吗?王师来了。”   “那又如何?”   “你也不想想,杂胡叛逆能成吗?等王师破了城,你得连累你一家老小。”雷万春爬到栅栏边,劝道:“眼下是反正的好时机。”   “吓唬我?我看你是想吃鞭子…”   那狱卒上前,抬手正要对雷万春挥鞭子,“嘭”的一声,他整个人竟是被雷万春一把给搂住了,重重摔在栅栏上。   “你…你怎么挣出来的。”   “你以为老子在睡觉,老子早就把绳索磨断了。”雷万春那铁钳般的大手扼着狱卒的脖子,道:“我口才不好,方才劝你不听,现在听不听?”   “听,听。”   “把门打开,等我那百余儿郎出来,带你谋一场富贵,曲里的花魁想点哪个点哪个。”   伴着锒铛声响,雷万春拿着条铁链走过牢中的通道,见了守卫便是铁链一甩,砸在其脑袋上,接着一把勒住其脖子直接勒死。   之后,让他的百余部下夺刀杀人,冲出县牢,直杀向城门处。   “开城门,迎王师!”   很快,雍丘城头上,叛军的旗帜倒了下去。   雷万春站在满地叛军的尸体前,啐了一口,啐出了心中郁气,看着一列列官兵涌入城中。   待看到一杆“张”字大旗立在城头,他咧了咧嘴,大笑出来。   喊杀声中,一杆“令狐”大旗摇摇晃晃,十分狼狈地向北逃去。   薛白本待追击,却听得北面探马来报,称从开封前来支援李庭望的叛军尹子奇部已然开进到十余里外了,他方才作罢,下令道:“穷寇莫追,围攻雍丘。”   于是令旗挥动,指向南面。但出乎薛白意料的是,他还未到雍丘,已有快马赶来。   “报!真源令张巡已攻下雍丘县,请太守入城歇整,共商大计。”   如此快的速度,薛白反疑是敌人的计,遂仔细问了经过,哑然一笑,没想到初至河南便遇到贾贲、张巡、雷万春这些忠臣义士。   却不知等朝廷的圣旨传来之后又如何?   且不管,抢在此之前,他这个河北诸郡共推的盟主,大可与河南诸县官员也歃血为盟,在被“押”往长安之前再壮一壮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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