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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摆棋

10898字 · 约22分钟 · 第407/600章
  洮河是黄河的支流,吐蕃语称为“碌曲”,意思是鲁神之水,古称“漒水”。   在洮河的磨环川,一座营盘拔地而起,成了神策军的驻地。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往地上钉木桩都是极为艰难之事,而朔风又容易把帐篷吹倒。   累了一天才得以在帐篷里歇息的士卒只好爬起来重新支帐篷,却总是在冰雪地上滑倒。   这支戍戎西北的边防军,从建军初始就经历着塞外风霜的磨砺。   哥舒翰正与成如璆走在风雪中,巡查着军营的情况。“今年我在浇河、洮阳两郡接连建立了宁边、威胜、金天、武宁、耀武、天成、振威、神策,八支新军,你可知为何?”“若无驻军,我们对吐蕃的胜利就只是一时的。”成如璆道,“节帅希望边防稳固,结束与吐蕃你来我往的情形。”哥舒翰叹息道:“我老了,身体不好,在边塞待不了几年了。   真不希望等我离开之后,这些年好不容易收复的黄河九曲之地重归吐蕃之手啊。”“不会的。”成如璆道:“颜公正在做的那桩事若成了,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安稳。”“想要安稳,不能指望敌人自乱阵脚。   你务必把这支军队练好,成为大唐边塞的一根柱石。”“节帅放心,神策军如今兵马虽少,兵将却是每一个都由我亲自挑选,必成一支骁勇之师。”哥舒翰对成如璆练兵的能力还是满意的,看了一会,转回帐中。   一名年轻的将领当即上前,禀道:“节帅,鄯州的公文到了。”哥舒翰不喜处置文书,多是交给幕僚们负责,因此他很看中招收幕僚,一度便希望能请薛白、高适到陇右幕府。   当然,如今他的幕僚们也不差,把诸多军务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至于一些私人信件,则需哥舒翰亲自过目。   他翻了翻,看到了李光弼的信,当即拿起,仔细看过之后,脸色渐渐深沉下来。“节帅,出了何事?”“旁人都退下吧,再拿壶酒来。”哥舒翰十分信任成如璆,待旁人都退下了,斟酌着开口道:“李光弼到了朔方,安思顺想将女儿嫁给他。   他推辞不掉,只好装病辞官了。”“这真是。”成如璆顿觉好笑,道:“不娶就不娶,这点小事,岂就需要闹到装病辞官的地步?”“是啊。”哥舒翰饮了一口酒,一脸严肃地问道:“如何就需要闹到装病辞官的地步?”一句重复的话,已因他那凝重的神情,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成如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思忖了一会儿,道:“节帅的意思是?”“我早就说过,安思顺貌似忠善,其实心怀叵测。”哥舒翰并不掩饰他的厌恶之意,道:“安氏兄弟都是大奸似忠之辈,如今李光弼终于是看出来了。”“这…   似乎武断了。”成如璆是哥舒翰绝对的心腹,但让他公允而论,也觉得哥舒翰冤枉安思顺了,因为这两人很早以前就有过节,安思顺纵容部将动摇哥舒翰的威望,哥舒翰则斩杀了安思顺的部将,因此彼此一直怀恨在心。   这种情况下,单单从李光弼装病辞官以拒绝安思顺的联姻就指认安思顺有异心,更像是挟怨栽赃。   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武断?”哥舒翰却很笃定,道:“李光弼必是感受到了威胁,才会装病,并且向我求救。”他自顾自地下了论断,踱着步,思忖着此事的应对。   认为一定不能让李光弼继续留在朔方,该设法把他救出来才行。   可他与安思顺一向有过节,贸然出面,反而要让安思顺警惕。   思忖着,他忽然想到一个人,遂道:“拿纸笔来。”很快,哥舒翰写好一封信,径直招过两名亲兵,吩咐道:“你们换马不换人,用沿途驿站快马加急把这封信送到长安给中书舍人薛白。”“喏!”拿了信,两匹快马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奔向长安。   长安。   因举荐李光弼为河东节度副使之事失败,薛白甚感失望,一直在思考着其它人选。   他原本瞩意关西兵马使兼河源军使王思礼,但王思礼乃是哥舒翰的心腹爱将、倚为臂膀,身上压着许多军务,哥舒翰不肯放人。   薛白还盯上了另一个人选,即刚刚在怛罗斯之战中败退下来的高仙芝。   对于怛罗斯的这场败绩,薛白的看法与朝中旁人有些不同,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对局势有太大影响的战役,也没有因此而低估高仙芝的作战才能。   当然,如王忠嗣很早之前就说过的,高仙芝长期以来的欺诈手段,确实很大地影响了他在安西的威信,那么充满了欺诈的东北边境,其实是一个适合高仙芝东山再起的地方。   但还有其它一些困难,比如以高仙芝的资历,显然是不可能只任一个河东节度副使;比如高仙芝如今还未归抵长安;比如仓促之间只身赴任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这都是要思忖斟酌的。   以天下为棋盘,以名将为棋子,这比喻听着很威风,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至少薛白这个中书舍人,暂时还没有当棋手的资格,很多时候,他都是连哄带骗地驱着杨国忠为他下棋。“郎君,杨国忠又派人来召唤你了。”书房外响起敲门声,薛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拿起记录高仙芝履历的卷宗起身。   他又要去借杨国忠之手下棋了。   天气愈发寒冷,杨宅中许多地方都支起炭火,但大堂上却不见火炉,因杨国忠不喜欢闻烟气,于是又添了许多取暖的肥婢,还热情地要让她们给薛白也围起来取暖。“人多嘴杂,还是让她们都下去吧。”薛白再次拒绝了这份好意,嫌人多了空气太浊。“诶,你只当她们是肉屏风,屏风岂会把我们的谈话透露出去。”“行事若不秘,那便没甚好谈的了。”杨国忠无奈,只好把人都驱出去,又多披了一件雪白的貂衣大氅,显得很是雍容尊贵,开口便道:“啖狗肠,天杀的,我查了,果真发现张垍与陈希烈两个老畜牲联手想要夺我的相位!”薛白早就猜到了,此事就是他提醒的杨国忠。   他不是杨国忠的谋士,这个提醒算是他送了一个礼,但他不负责解决问题,只管索要回礼。“阿兄与高仙芝关系如何?”“不好。”杨国忠干脆利落地答道:“那高丽奴可不好相处。”大唐胡人将领多,哥舒翰、李光弼亦是胡将,杨国忠却不会称他们蔑称。   高仙芝是高句丽的贵族世家,其家族在唐高宗年间就为大唐效力,可称得上是将门世家,自然不是什么高丽奴,但他常常被官长、同僚骂,与其性格显然有很大的关系。   薛白与高仙芝不熟悉,只从听到的一些事迹中便可揣摩一二。   比如,当年灭了小勃律国之后,绕开顶头上司夫蒙灵察,直接报功,这是官场的大忌,高仙芝不仅毫不惭愧,还夺了夫蒙灵察的四镇节度使之职;比如,他与安西军中很多的同僚都相处得不好,骂副都护程千里是个娘们;比如,他毫无信用,骗部将、骗小勃律国王、骗石国国王。   说起来,杨国忠也是个人品奇差的,这样两个人若是能相处得好,才是怪了。“那高丽奴与你我一样。”难得杨国忠竟还先赞许了高仙芝一句,道:“知道他哪里与我们一样吗?”“爱骗人?”薛白随口答道。“上进。”杨国忠冷哼一声,道:“高丽奴一心功名,为了立功什么都敢做。   这便罢了,但他可不像我们懂得为别人考虑,狂妄得很,目中无人。”之后就是絮絮叨叨地抱怨,说当年高仙芝刚灭了小勃律国,回朝叙功,狗眼看人低没给他好脸色;又说他拜相以后,使人去拉拢高仙芝,反而被奚落了一顿云云。   薛白依旧提出了他的主张,道:“有些人表面上人畜无害,实则狼子野心。   有些人外表狂傲不驯,实则是性情中人。   眼下谁才是我们的敌人,谁是可以利用的盟友,阿兄不会分不清。”“我就是分不清!”杨国忠以无赖的口吻高声道:“我也是性情中人,没有扶持死敌的道理。”薛白道:“安禄山既答应回朝拜相,且马上要动身。   那么,不管圣人是否想撤换他范阳、平卢节度使之职,明面上他现在就是要离职的,阿兄提出一个接替他的人选,合情合理。”“我不是没想过。”杨国忠摸着下巴,缓缓道:“可这样一来,岂不就违逆了圣人留杂胡在范阳任上的心意?”薛白道:“圣人的心意,高将军知晓、张垍知晓,却未告诉过你,伱如何能知晓?”“拂逆的理由再好,有何用?   圣人若对我不满,哪管这些。”不得不说,杨国忠在服侍李隆基一事上还是非常尽心竭力的,想得无比周全。   但他也知道薛白说的有道理,眼下是值得冒点风险,顺水推舟地举荐一人接替范阳、平卢节度使一职。   于是,不等薛白再次开口相劝,他已道:“好吧,我依你的意思去向圣人进言。”这步棋下了,薛白心中稍稍安定。   出了杨宅,他站在阶上看着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心知等这场大雪过后,安禄山也许会启程往长安,之后的事情变数就太多了。   因此,在这个旁人都盼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唯独他希望这个寒冬能过得久一些。   寒冬天气,李隆基更不爱打理朝政了。   他为大唐社稷操持了一生,临到老来,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裹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听戏曲也好,读故事也罢,总之是不会无聊。   但哪怕把大部分的政务都交给杨国忠,还是有一些国事是他这个皇帝所避免不了的。   比如马上就要腊月了,他得登上大明宫丹凤楼的城楼,向天下百姓颁布下一年的时令。   时令谓月令也,四时各有令,指的是按季节制定有关农事的政令。   季冬之月,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   这是国家一等一的大事。“圣人,司天少监来了。”“召。”李隆基近来染了些许风寒,主要是鼻塞,头很沉,昏昏欲睡的。   到了他这个年纪,头疼脑热若处置不好是可能殃及性命的,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不多时,司天少监瞿昙步入殿中,他年岁很老了,一身朴素的道袍,脸色有些忧心忡忡。“圣人,老臣连日来夜观天象,恐来年关中将有大涝啊。”李隆基一听便皱了眉。   前些年各道都有旱情,他在骊山遇刺那一年,便曾亲自求雨。   久旱之后遇到大涝,乃是最烦人之事。   听着瞿昙慢吞吞地说了一会,李隆基终于开口,问道:“来年未来,卿如何知晓来年会有大涝啊?”“老臣别无所长,唯擅天文…   咳咳咳咳。”瞿昙说着,忽然咳了几声。   李隆基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更加紧锁了。   高力士见了,明白圣人这是担心元气被瞿昙所沾去了,连忙开口道:“瞿少监,献了时令,且去歇息吧。”“老臣遵旨。”瞿昙才退下,便有宦官来报,杨国忠求见。   李隆基今日疲乏,原本不愿再见臣子,但想到杨国忠体魄强壮,也许元气充沛,还是下令召见。   心想着,反正杨国忠最是体贴,该不会跑来说些让他烦心的事。   果然。“臣方才见瞿昙离开时接连叹气,不知是否因臣有国事未处置好?”“他夜观天象,认为来年有大涝啊。”杨国忠道:“瞿昙?   圣人不必忧虑,他算卦从来都是不准的。”“不准?”李隆基来了兴趣,问道:“如何个不准?”“据臣所知,瞿昙曾私下为朝中官员家眷把喜脉。   生男生女,他掐指一算,算对与算错者,各占半数。”高力士问道:“如此说来,他所言大涝一事,亦是虚惊一场?”杨国忠笃定道:“这等伎俩,臣在市井间见得多了。   无非是逮着人便称有血光之灾,再给出化解的办法,倘若平安无事,便是他的功劳,倘若真发生了,便是给他的钱不够,未能完全化解。”“哈哈哈。”李隆基难得开怀笑了几声,认为自己没看错杨国忠。   然而,开口没说两句话,杨国忠就拂逆了他的心思。“臣以为,安禄山既然愿还朝平章国事,接替其二镇节度使的人选也该准备了。”“咳咳咳咳。”高力士连忙道:“右相,圣人今日偶有不适,此事日后再谈吧?”杨国忠竟是没有马上告罪。   他站在那,脑子里想的是薛白说的那句“圣人的心意,高将军知晓、张垍知晓”,眼神微微闪烁着,低声问了一句。“臣斗胆,敢问圣意是否放安禄山还范阳,并加其左仆射?”李隆基那昏昏欲睡的眼神中忽然精光一闪,先是看了高力士一眼,只见高力士面露诧异,显然是震惊于杨国忠如何能吐出这样一句话,连左仆射的官职都一清二楚。“你如何得知的?”李隆基没有否认,而是沉着声问道。“臣…”杨国忠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应道:“张垍告诉臣的。”李隆基原本一直是半躺在那,闻言当即坐起,问道:“张垍为何告诉你?”“他让臣宽心,称安禄山只要加衔左仆射就会回范阳,让臣只需万事都不做即可…”杨国忠非常擅长进谗言,原本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他的嘴里,很快就把张垍形容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小人。   而且他很懂得圣人最忌讳什么,在言语间故意把张垍与其父张说的特点融合起来。“张垍还说我搞错了,并非如旁人所说,安禄山是他的‘靠山’,他才是安禄山的靠山。”一句话,李隆基立即便想到了张说当年的“泰山之力”,一股怒气不由自主地勃然而起。   他英明一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了晚年,能让杨国忠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愚货精准地把握了他的情绪,他还自认为任用杨国忠就是因为其人的忠心与单纯。“臣不太相信张垍,怀疑他是在骗臣。   到时安禄山回朝拜相,而范阳、平卢二镇还未有节度使的人选,那便是臣的失职,因此今日…”“传旨下去。”李隆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给朕把张垍贬出长安。”高力士有些吃惊,感到圣人老了之后反而没有了耐心。   以前李林甫也构陷同僚,但都是炮制证据、办成大案之后,判下流放或是杀头的重罪,再由圣人开恩改为轻判。   可如今却是杨国忠几句话,就把国之重臣贬出京城。   可以看出,不仅是圣人的性情决定了宰相的人选,反过来,杨国忠的浮躁也在影响着圣人的性情。“不光要贬了张垍,还要把他们几兄弟一道贬了!”李隆基却还补了一句。“遵旨。”杨国忠心中狂喜,却没有马上表露出来,脸上显出惊讶于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的惊讶之色来。   领了中旨,他这位尚书令当即亲自前往中书门下省。   这日上午,薛白听闻杨国忠入朝了,已到了中书门下省来等着,抱着万一的希望,准备拟旨让高仙芝暂代范阳、平卢节度使之事。   若能做成这件事,也不枉他任中书舍人之职一场。   冬日里农闲,国事、军务都少,算是中书门下省一年中最闲的一段时日。   便有官员搬了桌椅,与陈希烈在廊下赏雪、下棋。   薛白对陈希烈感兴趣,便站在他后面看着,意识到他棋力甚是高超,尤其擅于隐瞒真实目的,这里下一子,那里下一子,最后连成一片。   然而,没等陈希烈赢下这一局,有官吏奔来,道:“右相来了。”薛白居高临下,恰能看到他嘴角微撇,有个颇轻蔑的表情,显然看不起唾壶。   唾壶当了宰相,谁能服气?   谁不想取而代之?   很快,杨国忠施施然然地进了官廨,面对陈希烈装模作样的见礼,根本不加理会,甚至用中旨拍了拍他的老脸。   这是一个非常无礼的动作,陈希烈愣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准备与杨国忠较真一次。   然而,不等他开口,杨国忠已飞扬跋扈地道:“看看这个!”那中旨被展开来,内容并不多,只有三列,其它的内容则需要中书舍人制诏时写上。   陈希烈眯着眼看去,赫然见上面是“张垍迁为卢溪司马;张均迁为建安太守;张俶迁为宜春司马”。“这!”这一惊对陈希烈而言非同小可。   他是知道圣人以前有多喜欢张垍的,每每以“爱婿”相称,许张垍于皇城置内宅,常常赏赐珍宝,开玩笑地说这是丈人给女婿的,不是天子赐给臣下的。   就是这种恩情,一翻脸竟是那般薄情?   再一想,圣人是连亲生儿子都能杀掉的人,哪有什么情义?   当时不过是与张垍闹着好玩罢了。   想到这里,陈希烈腋下的冷汗就不停流了下来,拿着中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你抖什么抖?!”杨国忠叱骂了一声,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得了薛白的提醒,却没依薛白的建议去处置军国大事,而是把思路运用在排除异己之上,果然有了大收获。   拂逆圣心,但把罪责都推到张垍身上。   而下一步,就是用张垍的大罪,吓住胆小如鼠的陈希烈。“还抖?   你没有与张垍合谋的话怕什么?   还是说你们合谋了?”“没…   没有。”陈希烈甚至不知道张垍是为何被贬官的,只看这三兄弟被同时远贬,以为是如当年李林甫对付韦坚那般罪证确凿的大案。   偏他确实与张垍有所合作,心虚不已。“没有?”杨国忠冷笑一声,道:“今日还是我问你,来日张垍招了,可就是旁人审你了。”“右相…”“还愣着做什么?   制诏吧。”陈希烈也想装作云淡风轻,但他胆小的性格特点在此刻暴露无疑。   转头看了薛白一眼,把中旨递过去,道:“依右相吩咐,制诏。”薛白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叹的是这庙堂之上尽剩这些庸碌无能之辈。   陈希烈听了这一声叹,以为薛白是在怜悯他,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的骆驼一般,再也守不住心防,转向杨国忠,迫不及待地服了软。“右相,我辞官如何?!”“哈?”杨国忠虽想吓唬陈希烈,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斗倒了他。“我辞官,我老了,无力国事,恳请右相再举荐一个强干者代左相之职,我想今日就上辞呈。”这位左相伏低做小了十数年,忍过了强势的李林甫,仿佛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等着有朝一日宰执天下、一申抱负。   可最后却败给了不学无术的杨国忠,连唾壶都不如。   他哪有什么卧薪尝胆?   懦弱就是懦弱。   洮河是黄河的支流,吐蕃语称为“碌曲”,意思是鲁神之水,古称“漒水”。   在洮河的磨环川,一座营盘拔地而起,成了神策军的驻地。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往地上钉木桩都是极为艰难之事,而朔风又容易把帐篷吹倒。累了一天才得以在帐篷里歇息的士卒只好爬起来重新支帐篷,却总是在冰雪地上滑倒。   这支戍戎西北的边防军,从建军初始就经历着塞外风霜的磨砺。   哥舒翰正与成如璆走在风雪中,巡查着军营的情况。   “今年我在浇河、洮阳两郡接连建立了宁边、威胜、金天、武宁、耀武、天成、振威、神策,八支新军,你可知为何?”   “若无驻军,我们对吐蕃的胜利就只是一时的。”成如璆道,“节帅希望边防稳固,结束与吐蕃你来我往的情形。”   哥舒翰叹息道:“我老了,身体不好,在边塞待不了几年了。真不希望等我离开之后,这些年好不容易收复的黄河九曲之地重归吐蕃之手啊。”   “不会的。”成如璆道:“颜公正在做的那桩事若成了,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安稳。”   “想要安稳,不能指望敌人自乱阵脚。你务必把这支军队练好,成为大唐边塞的一根柱石。”   “节帅放心,神策军如今兵马虽少,兵将却是每一个都由我亲自挑选,必成一支骁勇之师。”   哥舒翰对成如璆练兵的能力还是满意的,看了一会,转回帐中。   一名年轻的将领当即上前,禀道:“节帅,鄯州的公文到了。”   哥舒翰不喜处置文书,多是交给幕僚们负责,因此他很看中招收幕僚,一度便希望能请薛白、高适到陇右幕府。当然,如今他的幕僚们也不差,把诸多军务都安排得十分妥当。至于一些私人信件,则需哥舒翰亲自过目。   他翻了翻,看到了李光弼的信,当即拿起,仔细看过之后,脸色渐渐深沉下来。   “节帅,出了何事?”   “旁人都退下吧,再拿壶酒来。”   哥舒翰十分信任成如璆,待旁人都退下了,斟酌着开口道:“李光弼到了朔方,安思顺想将女儿嫁给他。他推辞不掉,只好装病辞官了。”   “这真是。”成如璆顿觉好笑,道:“不娶就不娶,这点小事,岂就需要闹到装病辞官的地步?”   “是啊。”哥舒翰饮了一口酒,一脸严肃地问道:“如何就需要闹到装病辞官的地步?”   一句重复的话,已因他那凝重的神情,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成如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思忖了一会儿,道:“节帅的意思是?”   “我早就说过,安思顺貌似忠善,其实心怀叵测。”哥舒翰并不掩饰他的厌恶之意,道:“安氏兄弟都是大奸似忠之辈,如今李光弼终于是看出来了。”   “这…似乎武断了。”   成如璆是哥舒翰绝对的心腹,但让他公允而论,也觉得哥舒翰冤枉安思顺了,因为这两人很早以前就有过节,安思顺纵容部将动摇哥舒翰的威望,哥舒翰则斩杀了安思顺的部将,因此彼此一直怀恨在心。   这种情况下,单单从李光弼装病辞官以拒绝安思顺的联姻就指认安思顺有异心,更像是挟怨栽赃。   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   “武断?”哥舒翰却很笃定,道:“李光弼必是感受到了威胁,才会装病,并且向我求救。”   他自顾自地下了论断,踱着步,思忖着此事的应对。认为一定不能让李光弼继续留在朔方,该设法把他救出来才行。可他与安思顺一向有过节,贸然出面,反而要让安思顺警惕。   思忖着,他忽然想到一个人,遂道:“拿纸笔来。”   很快,哥舒翰写好一封信,径直招过两名亲兵,吩咐道:“你们换马不换人,用沿途驿站快马加急把这封信送到长安给中书舍人薛白。”   “喏!”   拿了信,两匹快马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奔向长安。   长安。   因举荐李光弼为河东节度副使之事失败,薛白甚感失望,一直在思考着其它人选。   他原本瞩意关西兵马使兼河源军使王思礼,但王思礼乃是哥舒翰的心腹爱将、倚为臂膀,身上压着许多军务,哥舒翰不肯放人。   薛白还盯上了另一个人选,即刚刚在怛罗斯之战中败退下来的高仙芝。   对于怛罗斯的这场败绩,薛白的看法与朝中旁人有些不同,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对局势有太大影响的战役,也没有因此而低估高仙芝的作战才能。当然,如王忠嗣很早之前就说过的,高仙芝长期以来的欺诈手段,确实很大地影响了他在安西的威信,那么充满了欺诈的东北边境,其实是一个适合高仙芝东山再起的地方。   但还有其它一些困难,比如以高仙芝的资历,显然是不可能只任一个河东节度副使;比如高仙芝如今还未归抵长安;比如仓促之间只身赴任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这都是要思忖斟酌的。   以天下为棋盘,以名将为棋子,这比喻听着很威风,做起来却并不容易。至少薛白这个中书舍人,暂时还没有当棋手的资格,很多时候,他都是连哄带骗地驱着杨国忠为他下棋。   “郎君,杨国忠又派人来召唤你了。”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薛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拿起记录高仙芝履历的卷宗起身。   他又要去借杨国忠之手下棋了。   天气愈发寒冷,杨宅中许多地方都支起炭火,但大堂上却不见火炉,因杨国忠不喜欢闻烟气,于是又添了许多取暖的肥婢,还热情地要让她们给薛白也围起来取暖。   “人多嘴杂,还是让她们都下去吧。”薛白再次拒绝了这份好意,嫌人多了空气太浊。   “诶,你只当她们是肉屏风,屏风岂会把我们的谈话透露出去。”   “行事若不秘,那便没甚好谈的了。”   杨国忠无奈,只好把人都驱出去,又多披了一件雪白的貂衣大氅,显得很是雍容尊贵,开口便道:“啖狗肠,天杀的,我查了,果真发现张垍与陈希烈两个老畜牲联手想要夺我的相位!”   薛白早就猜到了,此事就是他提醒的杨国忠。   他不是杨国忠的谋士,这个提醒算是他送了一个礼,但他不负责解决问题,只管索要回礼。   “阿兄与高仙芝关系如何?”   “不好。”杨国忠干脆利落地答道:“那高丽奴可不好相处。”   大唐胡人将领多,哥舒翰、李光弼亦是胡将,杨国忠却不会称他们蔑称。高仙芝是高句丽的贵族世家,其家族在唐高宗年间就为大唐效力,可称得上是将门世家,自然不是什么高丽奴,但他常常被官长、同僚骂,与其性格显然有很大的关系。   薛白与高仙芝不熟悉,只从听到的一些事迹中便可揣摩一二。比如,当年灭了小勃律国之后,绕开顶头上司夫蒙灵察,直接报功,这是官场的大忌,高仙芝不仅毫不惭愧,还夺了夫蒙灵察的四镇节度使之职;比如,他与安西军中很多的同僚都相处得不好,骂副都护程千里是个娘们;比如,他毫无信用,骗部将、骗小勃律国王、骗石国国王。   说起来,杨国忠也是个人品奇差的,这样两个人若是能相处得好,才是怪了。   “那高丽奴与你我一样。”难得杨国忠竟还先赞许了高仙芝一句,道:“知道他哪里与我们一样吗?”   “爱骗人?”薛白随口答道。   “上进。”   杨国忠冷哼一声,道:“高丽奴一心功名,为了立功什么都敢做。这便罢了,但他可不像我们懂得为别人考虑,狂妄得很,目中无人。”   之后就是絮絮叨叨地抱怨,说当年高仙芝刚灭了小勃律国,回朝叙功,狗眼看人低没给他好脸色;又说他拜相以后,使人去拉拢高仙芝,反而被奚落了一顿云云。   薛白依旧提出了他的主张,道:“有些人表面上人畜无害,实则狼子野心。有些人外表狂傲不驯,实则是性情中人。眼下谁才是我们的敌人,谁是可以利用的盟友,阿兄不会分不清。”   “我就是分不清!”杨国忠以无赖的口吻高声道:“我也是性情中人,没有扶持死敌的道理。”   薛白道:“安禄山既答应回朝拜相,且马上要动身。那么,不管圣人是否想撤换他范阳、平卢节度使之职,明面上他现在就是要离职的,阿兄提出一个接替他的人选,合情合理。”   “我不是没想过。”杨国忠摸着下巴,缓缓道:“可这样一来,岂不就违逆了圣人留杂胡在范阳任上的心意?”   薛白道:“圣人的心意,高将军知晓、张垍知晓,却未告诉过你,伱如何能知晓?”   “拂逆的理由再好,有何用?圣人若对我不满,哪管这些。”   不得不说,杨国忠在服侍李隆基一事上还是非常尽心竭力的,想得无比周全。   但他也知道薛白说的有道理,眼下是值得冒点风险,顺水推舟地举荐一人接替范阳、平卢节度使一职。   于是,不等薛白再次开口相劝,他已道:“好吧,我依你的意思去向圣人进言。”   这步棋下了,薛白心中稍稍安定。   出了杨宅,他站在阶上看着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心知等这场大雪过后,安禄山也许会启程往长安,之后的事情变数就太多了。   因此,在这个旁人都盼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唯独他希望这个寒冬能过得久一些。   寒冬天气,李隆基更不爱打理朝政了。   他为大唐社稷操持了一生,临到老来,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裹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听戏曲也好,读故事也罢,总之是不会无聊。   但哪怕把大部分的政务都交给杨国忠,还是有一些国事是他这个皇帝所避免不了的。   比如马上就要腊月了,他得登上大明宫丹凤楼的城楼,向天下百姓颁布下一年的时令。时令谓月令也,四时各有令,指的是按季节制定有关农事的政令。季冬之月,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   这是国家一等一的大事。   “圣人,司天少监来了。”   “召。”   李隆基近来染了些许风寒,主要是鼻塞,头很沉,昏昏欲睡的。到了他这个年纪,头疼脑热若处置不好是可能殃及性命的,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不多时,司天少监瞿昙步入殿中,他年岁很老了,一身朴素的道袍,脸色有些忧心忡忡。   “圣人,老臣连日来夜观天象,恐来年关中将有大涝啊。”   李隆基一听便皱了眉。   前些年各道都有旱情,他在骊山遇刺那一年,便曾亲自求雨。久旱之后遇到大涝,乃是最烦人之事。   听着瞿昙慢吞吞地说了一会,李隆基终于开口,问道:“来年未来,卿如何知晓来年会有大涝啊?”   “老臣别无所长,唯擅天文…咳咳咳咳。”瞿昙说着,忽然咳了几声。   李隆基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更加紧锁了。   高力士见了,明白圣人这是担心元气被瞿昙所沾去了,连忙开口道:“瞿少监,献了时令,且去歇息吧。”   “老臣遵旨。”   瞿昙才退下,便有宦官来报,杨国忠求见。   李隆基今日疲乏,原本不愿再见臣子,但想到杨国忠体魄强壮,也许元气充沛,还是下令召见。心想着,反正杨国忠最是体贴,该不会跑来说些让他烦心的事。   果然。   “臣方才见瞿昙离开时接连叹气,不知是否因臣有国事未处置好?”   “他夜观天象,认为来年有大涝啊。”   杨国忠道:“瞿昙?圣人不必忧虑,他算卦从来都是不准的。”   “不准?”李隆基来了兴趣,问道:“如何个不准?”   “据臣所知,瞿昙曾私下为朝中官员家眷把喜脉。生男生女,他掐指一算,算对与算错者,各占半数。”   高力士问道:“如此说来,他所言大涝一事,亦是虚惊一场?”   杨国忠笃定道:“这等伎俩,臣在市井间见得多了。无非是逮着人便称有血光之灾,再给出化解的办法,倘若平安无事,便是他的功劳,倘若真发生了,便是给他的钱不够,未能完全化解。”   “哈哈哈。”   李隆基难得开怀笑了几声,认为自己没看错杨国忠。   然而,开口没说两句话,杨国忠就拂逆了他的心思。   “臣以为,安禄山既然愿还朝平章国事,接替其二镇节度使的人选也该准备了。”   “咳咳咳咳。”   高力士连忙道:“右相,圣人今日偶有不适,此事日后再谈吧?”   杨国忠竟是没有马上告罪。他站在那,脑子里想的是薛白说的那句“圣人的心意,高将军知晓、张垍知晓”,眼神微微闪烁着,低声问了一句。   “臣斗胆,敢问圣意是否放安禄山还范阳,并加其左仆射?”   李隆基那昏昏欲睡的眼神中忽然精光一闪,先是看了高力士一眼,只见高力士面露诧异,显然是震惊于杨国忠如何能吐出这样一句话,连左仆射的官职都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知的?”李隆基没有否认,而是沉着声问道。   “臣…”   杨国忠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应道:“张垍告诉臣的。”   李隆基原本一直是半躺在那,闻言当即坐起,问道:“张垍为何告诉你?”   “他让臣宽心,称安禄山只要加衔左仆射就会回范阳,让臣只需万事都不做即可…”   杨国忠非常擅长进谗言,原本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他的嘴里,很快就把张垍形容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小人。   而且他很懂得圣人最忌讳什么,在言语间故意把张垍与其父张说的特点融合起来。   “张垍还说我搞错了,并非如旁人所说,安禄山是他的‘靠山’,他才是安禄山的靠山。”   一句话,李隆基立即便想到了张说当年的“泰山之力”,一股怒气不由自主地勃然而起。   他英明一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了晚年,能让杨国忠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愚货精准地把握了他的情绪,他还自认为任用杨国忠就是因为其人的忠心与单纯。   “臣不太相信张垍,怀疑他是在骗臣。到时安禄山回朝拜相,而范阳、平卢二镇还未有节度使的人选,那便是臣的失职,因此今日…”   “传旨下去。”李隆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给朕把张垍贬出长安。”   高力士有些吃惊,感到圣人老了之后反而没有了耐心。   以前李林甫也构陷同僚,但都是炮制证据、办成大案之后,判下流放或是杀头的重罪,再由圣人开恩改为轻判。可如今却是杨国忠几句话,就把国之重臣贬出京城。   可以看出,不仅是圣人的性情决定了宰相的人选,反过来,杨国忠的浮躁也在影响着圣人的性情。   “不光要贬了张垍,还要把他们几兄弟一道贬了!”李隆基却还补了一句。   “遵旨。”   杨国忠心中狂喜,却没有马上表露出来,脸上显出惊讶于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的惊讶之色来。   领了中旨,他这位尚书令当即亲自前往中书门下省。   这日上午,薛白听闻杨国忠入朝了,已到了中书门下省来等着,抱着万一的希望,准备拟旨让高仙芝暂代范阳、平卢节度使之事。   若能做成这件事,也不枉他任中书舍人之职一场。   冬日里农闲,国事、军务都少,算是中书门下省一年中最闲的一段时日。便有官员搬了桌椅,与陈希烈在廊下赏雪、下棋。   薛白对陈希烈感兴趣,便站在他后面看着,意识到他棋力甚是高超,尤其擅于隐瞒真实目的,这里下一子,那里下一子,最后连成一片。   然而,没等陈希烈赢下这一局,有官吏奔来,道:“右相来了。”   薛白居高临下,恰能看到他嘴角微撇,有个颇轻蔑的表情,显然看不起唾壶。   唾壶当了宰相,谁能服气?谁不想取而代之?   很快,杨国忠施施然然地进了官廨,面对陈希烈装模作样的见礼,根本不加理会,甚至用中旨拍了拍他的老脸。   这是一个非常无礼的动作,陈希烈愣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准备与杨国忠较真一次。   然而,不等他开口,杨国忠已飞扬跋扈地道:“看看这个!”   那中旨被展开来,内容并不多,只有三列,其它的内容则需要中书舍人制诏时写上。   陈希烈眯着眼看去,赫然见上面是“张垍迁为卢溪司马;张均迁为建安太守;张俶迁为宜春司马”。   “这!”   这一惊对陈希烈而言非同小可。   他是知道圣人以前有多喜欢张垍的,每每以“爱婿”相称,许张垍于皇城置内宅,常常赏赐珍宝,开玩笑地说这是丈人给女婿的,不是天子赐给臣下的。   就是这种恩情,一翻脸竟是那般薄情?   再一想,圣人是连亲生儿子都能杀掉的人,哪有什么情义?当时不过是与张垍闹着好玩罢了。   想到这里,陈希烈腋下的冷汗就不停流了下来,拿着中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你抖什么抖?!”   杨国忠叱骂了一声,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得了薛白的提醒,却没依薛白的建议去处置军国大事,而是把思路运用在排除异己之上,果然有了大收获。拂逆圣心,但把罪责都推到张垍身上。   而下一步,就是用张垍的大罪,吓住胆小如鼠的陈希烈。   “还抖?你没有与张垍合谋的话怕什么?还是说你们合谋了?”   “没…没有。”   陈希烈甚至不知道张垍是为何被贬官的,只看这三兄弟被同时远贬,以为是如当年李林甫对付韦坚那般罪证确凿的大案。偏他确实与张垍有所合作,心虚不已。   “没有?”杨国忠冷笑一声,道:“今日还是我问你,来日张垍招了,可就是旁人审你了。”   “右相…”   “还愣着做什么?制诏吧。”   陈希烈也想装作云淡风轻,但他胆小的性格特点在此刻暴露无疑。转头看了薛白一眼,把中旨递过去,道:“依右相吩咐,制诏。”   薛白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叹的是这庙堂之上尽剩这些庸碌无能之辈。   陈希烈听了这一声叹,以为薛白是在怜悯他,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的骆驼一般,再也守不住心防,转向杨国忠,迫不及待地服了软。   “右相,我辞官如何?!”   “哈?”   杨国忠虽想吓唬陈希烈,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斗倒了他。   “我辞官,我老了,无力国事,恳请右相再举荐一个强干者代左相之职,我想今日就上辞呈。”   这位左相伏低做小了十数年,忍过了强势的李林甫,仿佛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等着有朝一日宰执天下、一申抱负。可最后却败给了不学无术的杨国忠,连唾壶都不如。   他哪有什么卧薪尝胆?懦弱就是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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