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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补救

6280字 · 约13分钟 · 第40/600章
  “来人啊!”“逆贼啊!”血从大腿上喷涌而出,淌过青砖,流进石缝。   辛十二仰着头,却无法阻止头皮上传来的剧痛。   他竭力大喊着,期望能喊来巡夜的武侯。   然而,薛白已拿出匕首捅进他伤口里,粗暴地铰动着。“说,都告诉谁了?”“来人!   来人!”“你不说,会死得很惨。”薛白道:“但你说了,一切还有的商量,你就是个身契被吉温握在手里的奴仆,我与你为难什么。”“饶了我…   饶我…   我就是个下人…”“我懂,都是在右相门下做事,没必要闹到这么不堪。”薛白拔出了匕首,语气温和了许多道:“仔细想想,不要紧的,还可以补救。”“对,对。”剧痛之后,突然听到这么温和的语气,辛十二如捉住了救命的稻草,感动得想哭。“薛郎君,你是好人,饶了我吧…   饶了我。”“好,但得把事情补救回来,告诉我,都有谁知道,我得找他们说好。”“大郎…   大郎与我一起去的东市…”“吉大郎在哪?”“我不知道。”辛十二道:“也许还在康家酒楼,或去了宣阳坊别宅?   也可能在平康坊南曲?   我真不知道啊。”“宣阳坊别宅我去了,没见到他。”辛十二吃了一惊,连忙道:“我我…   我们一起把杜大娘捉到了宣阳坊别宅,但没伤她…   没伤她。”薛白道:“还敢隐瞒,你试试看。”“不敢,绝不敢。”“还有哪些知情者?”“大郎身边的护卫,刘三,他问的话…   还带了六个人跟着大郎护卫…   杜家有個车夫跟着我们,被刘三撂倒了,不知死没死,丢在东市巷里…”“还有呢?”“还有,还有就是…   我与相府门房说了伱是官奴。”辛十二很真诚,恳求道:“就这些了,真就这些了。   饶了我,可以饶了我了吧?   求你。”薛白抬头,看着上方的屋檐。   脑子里想着那个名叫流觞的婢女。   她长得很清秀,是杜宅奴仆的家生子,跟着杜媗到柳家之后就没过什么好日子,有时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忧心忡忡。   那夜烧了柳宅,五个人挤在尼寺里过了一夜,次日,她拿手帕给他擦了脸,然后一起吃过早食,她帮店家把碗都叠起来…   血流到了薛白的手上,温的、黏的。   匕首扎在辛十二的脖子里,薛白能感受到一阵脉动,然后,越来越弱。   他捂着辛十二的眼,拔出匕首,往其胸口又扎了两下,之后起身,喉咙里有个吞咽的动作,缓了片刻,走向姜亥。“数了吗?   几个?”“算上你杀的,共七个,这里还有一个。”姜亥应了,随手提起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道:“他说他和右相无关,是个贩奴的。”“杀了。”“噗。”尸体被丢在地上。“八个了。”“走。”薛白自始至终没有看那奴牙郎一眼。   他与一群野兽在一起,他们中有人还曾经活埋过他,当时他们像杀人机器一般,沉默、冰冷、无情。   他不想让他们感觉出来他是为了奴牙郎而来的,他是为了保护裴先生的身份才来办事的。   至于那奴牙郎也许知道他的身世,是否要问一问?   薛白根本就不在乎。   若那身份比薛灵之子更好,或许还要考虑作选择,但没有。   他连当世人都不算,那又何必赶着去谁当儿子?“惊动金吾卫了!”纵是这些陇右兵士动作利落,倾刻间杀了八人,且一个都没跑掉,还是有金吾卫在往这边赶来了。   姜亥道:“杀还是走?”“别冲动。”薛白从辛十二怀里找出两封文书,他打开其中一封,凑到灯笼前一照,见上面有“京兆府法曹”大印,是宵禁行书文书。   再看了眼另一封,是封契书,立即收入怀中。“往北绕,一会出坊时记住我们是吉温的人。”“嗯。”“吉温的儿子也知道裴先生的身份。”“杀了便是。”拓跋茂道。   姜亥问道:“我阿兄呢?”“别急,一件一件办。”常乐坊。   杨慎矜的别宅颇大,占地长宽百余步。   子时三刻,宅院中火光通明,一列列士卒执着火把跑动着,还在四处搜查。   盔甲的铿锵声中,郭千里大步走回前院,骂了句娘,有些艰难地在堂上坐下。“你们两个小的过来,帮我把甲卸了。”“喏。”招呼了两个士卒帮忙,将那沉重的盔甲脱下来,又披上一件有些旧的毛皮大氅,郭千里松快不少,往后一倚,叹道:“老了,老了,以前在陇右五天五夜不解甲,半点毛病都没,现在还济得了甚事啊你说?”“将军不老,将军还是壮年。”“唉。”郭千里叹息道:“你说右骁卫那些犊子,当这里是东市不成?   说是找证据,尽顾着将物件往麻袋里装。   娘的,真他娘的!”“将军,薛郎君来了。”“快。”郭千里连忙招手,“快请进来。”不一会儿,薛白快步进堂,沉着张脸,显得很是不高兴。“哎,你这小小年纪,怎这么老成,谁惹你不快…”“郭将军,如何搜查杨中丞的别宅?!”薛白喝问道。“怪我?”郭千里不满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子时不见那些东宫死士撤离,吉温请了右相的命令,破门进来搜。   人倒是拿了数十人,娘的,一件军器没见着,你看我刀上见血了吗?”“我是问,为何搜的是杨中丞的别宅?!”“嗯?”郭千里一愣,反问道:“不然呢?”薛白没有马上说话,似乎也是呆愣了一下,才问道:“郭将军是说,吉温查到了杨中丞头上?”“不然呢?   闯都闯进来了,人都摁住了。”“可我查到的不是杨中丞!”听得这一句,郭千里张了张嘴,瞪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会吧?   不是,你方才不是还说吉温争了你的功…”“但我查的和他不一样。”“我来时遇见你,怎不说?”“吉温把我扣在京兆府,我安知他把事情栽到了杨中丞身上?”薛白大为恼怒,掷地有声,“我当时以为你们是去道政坊。”“薛郎君,这么大的事,你莫唬我。”郭千里已是脸色煞白,不安地站起身来,“这般大事也能搞错了?   今夜可是十六卫搜查御史中丞别宅啊!”“我不明白。”薛白摇了摇头,同样也流露出茫然之态,“若我能在傍晚见到右相,绝不至于此。   可我不明白吉温为何要将我困在京兆府?   难不成,他并非为了争功?”“啊。”郭千里惊呼一声,满脸络腮胡子似乎都张开了些,整个人都有些惊讶。   他虽是个粗人,却听懂了薛白的言下之意。“吉温不会是被东宫收买了吧?!   薛郎君,我们得快去见右相!”“我刚从右相府过来。”薛白道,“右相在忙。”“你等了那么久,还没见到右相?”“嗯,吉温何在?”“在后院审问,还把我赶开了。   娘的,右骁卫那姓杨的到处搜刮,这种人…”“你可知皎奴在何处?”“女郎赶来了,押着人犯,本要当人质。   但没遇到抵抗,吉温把人犯要过去了,说是审问时用来辨认东宫死士。”“姜卯在吉温手上?”薛白皱了皱眉。   郭千里骂了一声,道:“可不是什么都在他手上吗?”薛白踱了几步,沉吟道:“我看,他是想赃栽陷害杨中丞,杨中丞梗正忠臣、高风亮节,吉温竟也敢攀污。”郭千里挠了挠头,暗道大家都是在右相门下做事,就不用说什么高风亮节了。“连御史中丞都敢陷害,吉温这官是不想当了。”薛白道:“得把姜卯要回来,救一救杨中丞。”“只怕吉温不肯将人交给我们。”“那也得去要人,走!”郭千里一心想要去右相府,却没想到薛白已大步赶向后院,愣了愣,连忙跟上去。“不愧是名门之后。”杨钊举起一颗夜明珠,对着火把看了好一会,嘴里啧啧有声。“你可知,我与他都是东汉太尉之后裔,大家都是弘农杨氏,凭何他有这般富贵?”这般嘀咕了一会,他转头看去,却见吉温不知何时已在走廊徘徊。“鸡舌,和你说话呢,帮我看这颗夜明珠成色如何?”“不可能出错的。”吉温皱着眉低声自语了一句,问道:“你的人真没把军器带走?”杨钊仰了仰身子,轻呵道:“谁还能连军器与财物都分不清楚。”“莫非死士与军器是分开藏的?”“看看这夜明珠的成色…”“还看?   你也知他是御史中丞,从来都是陷害别人的。   打蛇不死,反咬一口怎么办?”杨钊才不怕。   他含过右相的痰,这就是底气。   那些在右相面前腰杆挺得直直、保持着风度翩翩的人,就是连当狗都学不会该怎么当的蠢材。   他岂会怕这种蠢材?   而且这案子又不是他查的。   杨钊于是笑了笑,将夜明珠装进袖子里。“唉。”吉温叹息一声,吐出一口臭气,转身便走,边走边招过人喝问道:“审出来没有?!”“吉法曹,你还在审什么?!”又听得一声喝问,吉温烦躁地转过身,果然是薛白与郭千里并肩而来。“本官在办案!   你又要阻挠本官吗?!”薛白竟是针锋相对,抬手一指,喝道:“你看那些奴仆像是死士精兵吗?!”吉温没想到他这么嚣张,怒道:“本官自会审讯,还轮不到你一介白身在此咆哮!”“你今夜犯浑,到时走了真正的人犯,看你如何是好!”“薛白,你一再阻挠本官,意在何为?!”杨钊才进了正房,听得争吵声探头往外看一眼,只见众人都在围观。   他不由摇了摇头,暗自好笑,心道办差事而已,一个个何必那般较真?   都不懂为官之道。   之前告诉薛白的千金之言算是白说了。   但下次还可以再说一遍,又是一份价比千金的大礼。“…”“姜卯呢?”“本官需要他辨认人犯!”薛白似乎已冷静下来,道:“吉法曹,你今夜大错特错了,与我一道回右相府请罪吧。”“什么?”“我劝你与我回右相府请罪。”“呵,你还没资格对我发号施令。”“那吉法曹自便罢了。”薛白转身道:“郭将军,我们去见右相。”郭千里早就不耐烦了,都不知道薛白与吉温废话有何用,闻言大步便走。   吉温一愣,再看向那些被自己捉拿的杨宅奴仆,毫无半点杀气,哪像陇右老兵?   他莫名有些心慌,连忙招过杨钊,道:“我得赶去见右相。”“那你去,我派人护送你去。”杨钊还没有搜查完这座别宅,自是不走的,随手招过一队人,护送吉温去右相府。“将军,道政坊有宅院走水了!”郭千里才出别宅大门,便听到有金吾卫赶来禀报。   他皱了皱眉,喝问道:“哪家?!”“将军。”又有人从门内赶出来,禀道:“吉法曹从后门离开了。”“走,先见右相。”郭千里当即道,“我们得抢在吉温前面。”“不急。”薛白却停下了脚步,向报信的士卒问道:“姜卯呢?   是被带走了还是留在这里?”“带走了。”薛白早有计划,姜卯若是被留下,他可支开郭千里;若是被带着,那只好去劫了。“郭将军,道政坊失火,或与东宫死士有关,你最好去看看。   今夜有过无功,右相面前我一人去解释即可。”郭千里听了,眉头一拧,思考着这话有无道理。   薛白动作却快,已径直策马而去。   “来人啊!”   “逆贼啊!”   血从大腿上喷涌而出,淌过青砖,流进石缝。   辛十二仰着头,却无法阻止头皮上传来的剧痛。   他竭力大喊着,期望能喊来巡夜的武侯。   然而,薛白已拿出匕首捅进他伤口里,粗暴地铰动着。   “说,都告诉谁了?”   “来人!来人!”   “你不说,会死得很惨。”薛白道:“但你说了,一切还有的商量,你就是个身契被吉温握在手里的奴仆,我与你为难什么。”   “饶了我…饶我…我就是个下人…”   “我懂,都是在右相门下做事,没必要闹到这么不堪。”薛白拔出了匕首,语气温和了许多道:“仔细想想,不要紧的,还可以补救。”   “对,对。”   剧痛之后,突然听到这么温和的语气,辛十二如捉住了救命的稻草,感动得想哭。   “薛郎君,你是好人,饶了我吧…饶了我。”   “好,但得把事情补救回来,告诉我,都有谁知道,我得找他们说好。”   “大郎…大郎与我一起去的东市…”   “吉大郎在哪?”   “我不知道。”辛十二道:“也许还在康家酒楼,或去了宣阳坊别宅?也可能在平康坊南曲?我真不知道啊。”   “宣阳坊别宅我去了,没见到他。”   辛十二吃了一惊,连忙道:“我我…我们一起把杜大娘捉到了宣阳坊别宅,但没伤她…没伤她。”   薛白道:“还敢隐瞒,你试试看。”   “不敢,绝不敢。”   “还有哪些知情者?”   “大郎身边的护卫,刘三,他问的话…还带了六个人跟着大郎护卫…杜家有個车夫跟着我们,被刘三撂倒了,不知死没死,丢在东市巷里…”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我与相府门房说了伱是官奴。”辛十二很真诚,恳求道:“就这些了,真就这些了。饶了我,可以饶了我了吧?求你。”   薛白抬头,看着上方的屋檐。   脑子里想着那个名叫流觞的婢女。   她长得很清秀,是杜宅奴仆的家生子,跟着杜媗到柳家之后就没过什么好日子,有时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忧心忡忡。   那夜烧了柳宅,五个人挤在尼寺里过了一夜,次日,她拿手帕给他擦了脸,然后一起吃过早食,她帮店家把碗都叠起来…   血流到了薛白的手上,温的、黏的。   匕首扎在辛十二的脖子里,薛白能感受到一阵脉动,然后,越来越弱。   他捂着辛十二的眼,拔出匕首,往其胸口又扎了两下,之后起身,喉咙里有个吞咽的动作,缓了片刻,走向姜亥。   “数了吗?几个?”   “算上你杀的,共七个,这里还有一个。”   姜亥应了,随手提起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道:“他说他和右相无关,是个贩奴的。”   “杀了。”   “噗。”   尸体被丢在地上。   “八个了。”   “走。”   薛白自始至终没有看那奴牙郎一眼。   他与一群野兽在一起,他们中有人还曾经活埋过他,当时他们像杀人机器一般,沉默、冰冷、无情。   他不想让他们感觉出来他是为了奴牙郎而来的,他是为了保护裴先生的身份才来办事的。   至于那奴牙郎也许知道他的身世,是否要问一问?   薛白根本就不在乎。   若那身份比薛灵之子更好,或许还要考虑作选择,但没有。   他连当世人都不算,那又何必赶着去谁当儿子?   “惊动金吾卫了!”   纵是这些陇右兵士动作利落,倾刻间杀了八人,且一个都没跑掉,还是有金吾卫在往这边赶来了。   姜亥道:“杀还是走?”   “别冲动。”   薛白从辛十二怀里找出两封文书,他打开其中一封,凑到灯笼前一照,见上面有“京兆府法曹”大印,是宵禁行书文书。再看了眼另一封,是封契书,立即收入怀中。   “往北绕,一会出坊时记住我们是吉温的人。”   “嗯。”   “吉温的儿子也知道裴先生的身份。”   “杀了便是。”拓跋茂道。   姜亥问道:“我阿兄呢?”   “别急,一件一件办。”   常乐坊。   杨慎矜的别宅颇大,占地长宽百余步。   子时三刻,宅院中火光通明,一列列士卒执着火把跑动着,还在四处搜查。   盔甲的铿锵声中,郭千里大步走回前院,骂了句娘,有些艰难地在堂上坐下。   “你们两个小的过来,帮我把甲卸了。”   “喏。”   招呼了两个士卒帮忙,将那沉重的盔甲脱下来,又披上一件有些旧的毛皮大氅,郭千里松快不少,往后一倚,叹道:“老了,老了,以前在陇右五天五夜不解甲,半点毛病都没,现在还济得了甚事啊你说?”   “将军不老,将军还是壮年。”   “唉。”郭千里叹息道:“你说右骁卫那些犊子,当这里是东市不成?说是找证据,尽顾着将物件往麻袋里装。娘的,真他娘的!”   “将军,薛郎君来了。”   “快。”郭千里连忙招手,“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薛白快步进堂,沉着张脸,显得很是不高兴。   “哎,你这小小年纪,怎这么老成,谁惹你不快…”   “郭将军,如何搜查杨中丞的别宅?!”薛白喝问道。   “怪我?”郭千里不满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子时不见那些东宫死士撤离,吉温请了右相的命令,破门进来搜。人倒是拿了数十人,娘的,一件军器没见着,你看我刀上见血了吗?”   “我是问,为何搜的是杨中丞的别宅?!”   “嗯?”   郭千里一愣,反问道:“不然呢?”   薛白没有马上说话,似乎也是呆愣了一下,才问道:“郭将军是说,吉温查到了杨中丞头上?”   “不然呢?闯都闯进来了,人都摁住了。”   “可我查到的不是杨中丞!”   听得这一句,郭千里张了张嘴,瞪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会吧?不是,你方才不是还说吉温争了你的功…”   “但我查的和他不一样。”   “我来时遇见你,怎不说?”   “吉温把我扣在京兆府,我安知他把事情栽到了杨中丞身上?”薛白大为恼怒,掷地有声,“我当时以为你们是去道政坊。”   “薛郎君,这么大的事,你莫唬我。”郭千里已是脸色煞白,不安地站起身来,“这般大事也能搞错了?今夜可是十六卫搜查御史中丞别宅啊!”   “我不明白。”薛白摇了摇头,同样也流露出茫然之态,“若我能在傍晚见到右相,绝不至于此。可我不明白吉温为何要将我困在京兆府?难不成,他并非为了争功?”   “啊。”   郭千里惊呼一声,满脸络腮胡子似乎都张开了些,整个人都有些惊讶。   他虽是个粗人,却听懂了薛白的言下之意。   “吉温不会是被东宫收买了吧?!薛郎君,我们得快去见右相!”   “我刚从右相府过来。”薛白道,“右相在忙。”   “你等了那么久,还没见到右相?”   “嗯,吉温何在?”   “在后院审问,还把我赶开了。娘的,右骁卫那姓杨的到处搜刮,这种人…”   “你可知皎奴在何处?”   “女郎赶来了,押着人犯,本要当人质。但没遇到抵抗,吉温把人犯要过去了,说是审问时用来辨认东宫死士。”   “姜卯在吉温手上?”薛白皱了皱眉。   郭千里骂了一声,道:“可不是什么都在他手上吗?”   薛白踱了几步,沉吟道:“我看,他是想赃栽陷害杨中丞,杨中丞梗正忠臣、高风亮节,吉温竟也敢攀污。”   郭千里挠了挠头,暗道大家都是在右相门下做事,就不用说什么高风亮节了。   “连御史中丞都敢陷害,吉温这官是不想当了。”   薛白道:“得把姜卯要回来,救一救杨中丞。”   “只怕吉温不肯将人交给我们。”   “那也得去要人,走!”   郭千里一心想要去右相府,却没想到薛白已大步赶向后院,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不愧是名门之后。”   杨钊举起一颗夜明珠,对着火把看了好一会,嘴里啧啧有声。   “你可知,我与他都是东汉太尉之后裔,大家都是弘农杨氏,凭何他有这般富贵?”   这般嘀咕了一会,他转头看去,却见吉温不知何时已在走廊徘徊。   “鸡舌,和你说话呢,帮我看这颗夜明珠成色如何?”   “不可能出错的。”吉温皱着眉低声自语了一句,问道:“你的人真没把军器带走?”   杨钊仰了仰身子,轻呵道:“谁还能连军器与财物都分不清楚。”   “莫非死士与军器是分开藏的?”   “看看这夜明珠的成色…”   “还看?你也知他是御史中丞,从来都是陷害别人的。打蛇不死,反咬一口怎么办?”   杨钊才不怕。   他含过右相的痰,这就是底气。   那些在右相面前腰杆挺得直直、保持着风度翩翩的人,就是连当狗都学不会该怎么当的蠢材。   他岂会怕这种蠢材?   而且这案子又不是他查的。   杨钊于是笑了笑,将夜明珠装进袖子里。   “唉。”   吉温叹息一声,吐出一口臭气,转身便走,边走边招过人喝问道:“审出来没有?!”   “吉法曹,你还在审什么?!”   又听得一声喝问,吉温烦躁地转过身,果然是薛白与郭千里并肩而来。   “本官在办案!你又要阻挠本官吗?!”   薛白竟是针锋相对,抬手一指,喝道:“你看那些奴仆像是死士精兵吗?!”   吉温没想到他这么嚣张,怒道:“本官自会审讯,还轮不到你一介白身在此咆哮!”   “你今夜犯浑,到时走了真正的人犯,看你如何是好!”   “薛白,你一再阻挠本官,意在何为?!”   杨钊才进了正房,听得争吵声探头往外看一眼,只见众人都在围观。   他不由摇了摇头,暗自好笑,心道办差事而已,一个个何必那般较真?   都不懂为官之道。   之前告诉薛白的千金之言算是白说了。但下次还可以再说一遍,又是一份价比千金的大礼。   “…”   “姜卯呢?”   “本官需要他辨认人犯!”   薛白似乎已冷静下来,道:“吉法曹,你今夜大错特错了,与我一道回右相府请罪吧。”   “什么?”   “我劝你与我回右相府请罪。”   “呵,你还没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那吉法曹自便罢了。”薛白转身道:“郭将军,我们去见右相。”   郭千里早就不耐烦了,都不知道薛白与吉温废话有何用,闻言大步便走。   吉温一愣,再看向那些被自己捉拿的杨宅奴仆,毫无半点杀气,哪像陇右老兵?   他莫名有些心慌,连忙招过杨钊,道:“我得赶去见右相。”   “那你去,我派人护送你去。”   杨钊还没有搜查完这座别宅,自是不走的,随手招过一队人,护送吉温去右相府。   “将军,道政坊有宅院走水了!”   郭千里才出别宅大门,便听到有金吾卫赶来禀报。   他皱了皱眉,喝问道:“哪家?!”   “将军。”又有人从门内赶出来,禀道:“吉法曹从后门离开了。”   “走,先见右相。”郭千里当即道,“我们得抢在吉温前面。”   “不急。”薛白却停下了脚步,向报信的士卒问道:“姜卯呢?是被带走了还是留在这里?”   “带走了。”   薛白早有计划,姜卯若是被留下,他可支开郭千里;若是被带着,那只好去劫了。   “郭将军,道政坊失火,或与东宫死士有关,你最好去看看。今夜有过无功,右相面前我一人去解释即可。”   郭千里听了,眉头一拧,思考着这话有无道理。   薛白动作却快,已径直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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