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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情敌

10536字 · 约21分钟 · 第374/600章
  杨齐宣挨了一顿痛揍之后,在中书门下省处理了伤口。   可惜,血虽能止住,断了的牙却接不回来。   待到献俘的队伍抵达皇城,他忍着痛,还是赶去侍驾迎接。   然而,负责监督的礼官却是拦住了他。“你是?”“谏议大夫杨齐宣。”他牙齿漏风,嘴里还含着止血的药,声音含糊不清,那礼官听得不甚清晰,也不管他是谁,皱起了眉头道:“为官当有风仪,你这副模样,不宜随驾,且下去罢!”“我堂堂五品重臣,谏诤天子得失,如何能不随驾在…”“嗡嗡嗡嗡,谁听得懂你说甚,还不退下?!”杨齐宣遂吐掉了嘴里的药材,含血与那礼官对骂。   周围禁卫、官员许多。   然而,见了他们的官袍颜色,竟无一人过来多管闲事。   时间渐渐过去,三十余步开外,杨国忠、薛白路过,登上城头,又过了一会,这两人从城头下来了,杨齐宣还在与人争执。   一回头,他也看到了薛白,深感今日所受之屈辱,皆拜薛白所赐。“打人的恶徒明目张胆行走于御前,被打之人却因失仪而受阻于刁吏,没王法了!”“伱在此哭爹喊娘有何用?   告诉你,这就是世道,他不仅打了你,他还打了南诏哩!”吵又吵不过,杨齐宣几乎气死过去,只好不停挥手向杨国忠呼喊。“右相!   右相!”那边,杨国忠正满怀忧虑,虽听到了呼唤,一时却没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是右相。   他正看着薛白,好言笼络,邀薛白一起对付安禄山。“我们一定要搞死安禄山才行。”“右相!”呼声传来,杨国忠只觉聒噪,看也没看,下意识地揽过薛白,回到队列中详谈。   杨齐宣见此一幕,有些不能接受。   他才是投奔杨国忠的那个,为右相的事业抛妻弃子,出卖了丈人。   可当他被欺负,杨国忠却与欺负他的人眉开眼笑?   浑然忘了薛白平日是何等的傲慢。“右…   右相?”嘴里低声又唤了句,杨齐宣终于放弃了今日随驾的机会,准备回去养伤。   他失望地转身,踉跄地走了几步,忽感一阵难过,就在皇城大街上蹲坐下来。   抛妻弃子,孑然一身,没得来想要的坐拥佳人的神仙生活。   反而活成了这个德行。   想到这里,他不由嚎啕大哭了起来。“喂!   你堂堂红袍官员,如此行径,太失礼了。”“你管我!”杨齐宣嚷道:“你认不出,也听不出我是谁,我想哭就哭。”“啖狗肠,我平生所见官员无数,你是最窝囊的一个。”“我窝囊?   你不知我受了多少窝囊气啊!”正哭诉着,忽然,皇城外一阵骚动,方才那一直拦着他的礼官也顾不得他,往朱雀门赶了过去。   杨齐宣止了哭,犹豫了片刻,也迈步跟了过去。   他们穿过朱雀门,只见禁卫们已纷纷列阵持矛,驱开远处那些契丹与奚人俘虏。   而就在他们面前不远,李延宠正掐着高力士,直到城门上一支利箭“嗖”地射了下来。   杨齐宣吓了一跳,接着只见薛白抢上前与李延宠说了几句,甚至还附耳过去听李延宠说话。   紧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句“圣人威武”,场面如被瞬间点燃了一般,所有人都开始欢呼起来,皇城内外,渐渐便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圣人威武。”其实这一箭射得并不远,李延宠就在朱雀门十余步开外,从城头上一箭射中其背,军中许多人都能做到,只是旁人怕伤到了高力士,不敢射箭。   只说李隆基自己,年轻时比这更威武的时候多了,偏是他在丰伟的功业上躺得太久,年老劲衰,愈在意也愈需要这样的吹捧。   在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人群中的角落里,却有人心里犯了嘀咕。   娜兰贞原本已被献俘的威严场面震慑,此时却在心里暗讥地想道:“这么近的距离射中很难吗?”那边,杨齐宣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马上就去找杨国忠。“右相。”杨国忠正准备去处置方才的意外,听得呼唤回头看来,疑惑了一会儿,认出了杨齐宣,道:“你这模样,庆功宴就不要去了,有损官仪。”“右相,是薛白打了我,他方才还与李延宠私下密语…”杨国忠不耐烦听这些。   他是不学无术、浪荡无行,但用人之道还是会的。   杨齐宣是个庸才,也只有在对付李林甫这件事上能起到作用;而薛白却是手段不凡,是接下来对付安禄山的有用人选。“听我说,这是为你好。”杨国忠遂揽过杨齐宣的肩,拍了拍,打断其说话,道:“若让圣人见了你这个样子,坏的是你的前程。”“可,我被打成这样,依唐律,殴官者是要重罚的。”“你满身是伤,是吸取圣人的元气吗?”杨国忠叱道,“圣人不会见你的。”说罢,他径直走掉了,留下杨齐宣站在那发懵。   随着李林甫谋逆案定下来,杨齐宣也意识到了,他的利用价值正在迅速降低…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已竖了薛白这个情敌,不能坐以待毙。   毫无头绪地想了一会,周围人来人往,忽然有人唤了他一句。“杨郎?”杨齐宣回过头,首先闻到了一股恶息扑面而来,气味隐隐还有些熟悉。   他退后一步,仰了仰头,方才把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顿时大为诧异,惊呼道:“鸡舌瘟?!”站在他面前那个笑咪咪的官员,竟是吉温。“不是,我是说吉…   吉温兄?”杨齐宣连忙找补了一句,又忍不住问道:“你没有死吗?”数年未见,吉温的气势竟是强了不少,脸上挂着傲视旁人的笑容,道:“我只是被贬官外放,不是问罪抄斩了。”“当时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不错,我也那般以为。”吉温说着,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薛白身上。   杨齐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薛白已站起身,正在与高力士说话,并未留意到他们。   这一眼之间,两人已有了共同的立场。“吉温兄,你升官了吗?   这是如何做到的?”吉温目光打量着杨齐宣,含  笑不语。   此时已有两名范阳军士卒赶了过来,执礼道:“吉判官,圣人诏见你,要问俘虏奚王的详情。”“这就去。”吉温似有深意地向杨齐宣点了点头,转身赶向城头,接受圣人的召见。   离开长安已有五年了,此番再走进皇城,不禁心潮起伏,他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将他赶出长安。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片母丁香,含在嘴里,登上石阶,在李隆基面前行了一礼。“臣吉温,请圣人安康。   圣人天威远播、四夷归服,臣为圣人贺。”想比于从前,他更会说话了。   也许是从安禄山身上学的,懂得说什么能够哄得圣人高兴了。   行了礼,还没得到恩准继续开口,他情不自禁又赞了一句。“今日圣人一箭毙奚王,臣叹服。”李隆基原本有些不悦,范阳军押解李延宠入京,却能让李延宠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给骗了,险些伤了高力士的性命,有心诘问。   方才听了人们的赞颂,再加上吉温这一句话,他却开始觉得这场意外并不是坏事,虽没能羞辱李延宠,但一箭毙奚王反而更涨了天子的威望,往后史书上也要记上一笔。   李隆基遂指了指孙孝哲,向吉温道:“孙孝哲嘴笨,称范阳军中诸事由你来打理,那便由你来说说,安禄山是如何俘获了李延宠?”“范阳军击败了契丹大军之后,安府君回师途中,发现奚部还未得到消息,并未警觉。   遂不顾于伤病,急行军八百里,奇袭了李延宠的大营…”吉温虽然口臭,口才却比孙孝哲要好得多。   先是大概说了一句之后,又说了许多的细节以及奚地的风土人情。   末了,他激动起来,道:“臣过去曾犯下大错,贬迁辽东,所幸,安府君并未嫌弃臣,任用臣继续为圣人效忠。   此番,臣于辽东苦寒之地,见到了边镇健儿的忠勇,深受感染,也深感惭愧。”李隆基却不记得吉温当年犯的是什么错了,遂问了一句。   吉温迟疑着,答道:“有人指责臣,雇凶杀人。”李隆基依然不记得是何事,只是想起了与薛白有关,当时似乎是杨玉环为薛白说了几句话,使他对吉温心生不悦。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再看,吉温就顺眼得多了。“不必惭愧,你做得很好。”李隆基遂道:“赏。”“臣斗胆。”吉温连忙道:“想向圣人请赏。”“说。”李隆基十分豪爽,道:“你是有功之臣,想要什么赏赐,只管与朕说。”“臣自小在关中长大,不耐辽东寒冷,恳请圣人能赐臣回长安。”“准了。”李隆基十分大气,手一挥就给了吉温一个官职。   李延宠已经死了,接着,阁罗凤被斩首示众。   随着一声令下,大刀斩下,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   献俘典礼便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但人头一挂起,也就无甚好看的了,百姓纷纷散去。   杨齐宣特意在城门处等着吉温,但等了许久,却没再见到吉温出来。   他遂找人询问,才得知吉温也随圣人去赴庆功宴了。   而他身为五品重臣,竟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这夜回到府中,杨齐宣独自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不时感到脸上隐隐作痛,恨不能狠狠报复薛白,并抢回李季兰、李腾空。   想到后来,他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心知杨国忠是靠不住的,竖此大敌,往后也不知如何是好。   梦里,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口臭味。   等到次日,杨齐宣伤势依旧没好,好在是皮外伤,他还是能打起精神来,为前途奔走。   然而,真正阻止他到衙署视事的原因,是薛白这个中书舍人今日开始到中书门下省任事了,他害怕去了又被薛白打一顿。   他只好派侍从去中书门下省打探,却得到了一个消息。“阿郎,今日那边都在说一件事,好像是,吉温也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了。”“贬我了?!”杨齐宣大为惊恐,暗道薛白的手段竟如此可怕,颤声道:“我被贬到何处了?!”“未贬阿郎。   阿郎,谏议大夫,该不止有一人吧?”“我当然知道!”杨齐宣坐在那咬着指甲,待把两只手的指甲都咬得见肉了,隐隐作痛,他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吩咐道:“给我递张拜帖,我要去见吉温。”他算是看明白了,真正能得圣心者,唯有安禄山。   尤其是昨日献俘之后,圣人对安禄山的倚重与喜爱就更多了。   带着这般心思,杨齐宣一路去了范阳进奏院。   各地节度使都有在长安设立进奏院,以传递信件、打探消息,这其中,范阳进奏院是最大,也是人数最多的。   安禄山对长安之关心,为节度使之首。   每日,范阳进奏院都会派人到皇城、宫城之外,花钱向官吏们打探朝廷最新的邸报乃至公文,整理之后,快马送往范阳。   杨齐宣到达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忙碌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了振奋。   认为自己这次终究是找对人了,眼前这才是真正在做事的样子。“我来找吉温兄?”他向一个杂役问道。“杨大夫来了,小人领你过去,这边请。”就连此间接人待物的态度,都让杨齐宣感到一阵暖心。   步入范阳进奏院,只见屋宇鳞次栉比,如迷宫一般。   吉温的旧宅早已被抄没了,这次他才回长安,暂时便住在此间,忙着交代他在范阳军中的差事。“吉兄!”杨齐宣远远见了,快步赶上,十分热情。   吉温就没那么热情了,手指拈起一枚母丁香,随手要含到嘴里,想了想,却是重新放下,淡淡道:“今日前来,何事?”杨齐宣走得太快,迅速赶到了吉温面前,顿时便闻到一股恶臭。   他恍了恍神,提醒自己万不能表现出嫌恶之意,遂挤出了笑容,道:“我与吉兄多年未见,想好好谈谈。”“好啊。”吉温放下手中的差事,邀杨齐宣在榻上对坐,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摆着酒壶。“饮杯酒吧。”吉温斟了酒,身子向前倾,道:“我还没问你,你这一脸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个距离,杨齐宣只觉臭得不能呼吸。   心想,怪不得说鸡舌瘟最擅长酷刑,这就已经是酷刑了。   他又不敢往后仰,反而还往前倾了倾,道:“皆拜薛白所赐啊,他打我。”“为何?”“因为,”杨齐宣想了想,确实没旁的理由,遂道:“我与他,是情敌。”吉温听得好笑,问道:“他勾搭了李十一娘?”“不是。”杨齐宣摇头,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拐弯抹脚地道:“是玉真观的两个女冠,季兰子、腾空子。”“哈?”吉温的笑容这才变得更真实起来,眼神中带着诧异之色,问道:“你与薛白,在争这两个女人?   争风吃醋,他因此打了你?”“正是如此。”杨齐宣屏息应道。   他已经受不了了,遂不愿再与吉温闲卿,把话题引向正事,沉吟着,开了口。“这次再见到吉兄,我真怀念当年我们共事的日子。   如今李家这棵大树倒了,吉兄已找到良木而栖,我却还在经受风雨。”吉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之后,他观察着杨齐宣,见杨齐宣发呆了数息之后,也张开口,打了个哈欠。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在安府君幕下任事,确实是良禽择木而栖…”东市,丰汇行。   有伙计匆匆从胜业坊赶来,将一个系着黄色丝带的小纸卷递进最角落的柜台。   这小纸卷便与其它的纸卷分开,被送到了后院。   曲水正坐在石桌旁饮茶,接过纸卷,赶到后面的阁楼上,隔着门禀道:“二娘,郎君盯着的事,有消息了。”门内也不应,过了一会,薛白打开门,接了那小纸卷,复又关上门,坐回榻上展开纸卷看了看。   杜妗欺身过来,压在他背上,问道:“怎么了?”“杨齐宣去了范阳进奏院。”“不稀奇,他能背叛右相一次,就能背叛右相两次。”薛白道:“由此看来,安禄山与杨国忠又要针锋相对了。”“这些重臣也是忙,斗完这个斗那个。”杜妗讥笑着,道:“这两人才刚联手对付李林甫,这么快就翻脸了。”“他们的权力根源都来自于李隆基的宠信,冲突不可避免。”薛白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好比后宫里的妃子们,最容易互相争宠的往往都是相类的两个。”“我与阿姐就不争宠,她一会儿就来。”“嗯?   媗娘一向不喜欢白昼之欢。”“是吗?   那也许她是怕你又招蜂引蝶?”薛白摸了摸鼻子,道:“接着说方才的话题,献俘之事一出,杨国忠与安禄山的冲突等不了李林甫谋逆案尘埃落定了。”“还能不治罪哥奴了不成?”杜妗道,“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治罪是一定的,此事是他们有默契。   这就是官场,斗争之中有合作,合作之中有斗争。”薛白道:“李林甫已死,此案翻不了水花来,他们双方没有争的必要。   到时定罪、抄家便是,不影响他们现在就斗起来。”杜妗想了想,问道:“你可是打算趁着他们两虎相争保一保李家诸人,讨你那李小仙的欢心?”“计划是这般,但我的目的你猜错了。”薛白沉吟道:“我想拉拢李林甫留下的势力。”“心眼比针还小的人,还能留有甚势力?”杜妗莞尔道,“依我看,哥奴除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留下的都是世人的怨恨。”“话不能说死,他举荐了不少微寒出身的胡人为边镇,如哥舒翰、高仙芝、安思顺都是在他任上升节度使,如今虽没站出来,心中未必没有感念。”“所以呢?”薛白道:“我先问你,安禄山与杨国忠相争,他们争的是宠信,可安禄山要的是什么?   相位吗?”“不。”杜妗当即摇头道:“安禄山不会想要入朝为相,他想要的是…”“河东节度使。”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薛白道:“王忠嗣灭南诏,功高盖主,眼下还病了,必是不可能回河东镇守。   而有能力与安禄山争河东节度使之人,恰就是我方才所说李林甫举荐之胡人边帅。   故而,我想让李岫成为我的幕僚,应对接下来边镇的纷争。”他有预感,倘若不能阻止安禄山争得河东节度使之职,天下就大乱在即了。   数日之后,大理寺狱。   李岫有气无力地躺在茅草堆上,眼神里毫无光彩。   他知道李家已经是死路一条,现在之所以没有马上治罪,只因圣人不愿此事影响其彰显丰功伟绩。   而献俘典礼已经过去,朝廷接下来必然会重惩李家。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牢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那是此间的典狱,因杜五郎的关系,那典狱觉得李岫也许有一丝丝的可能翻案,待他也客气了很多。“李十郎,旨意下来了。”“我…   是死罪吗?”“差不多吧,流放延德郡,你觉得你活得到那儿吗?”李岫近来身体不好,脑子迟顿了许多,念叨道:“延德郡?   那是在…   振州?   比岭南还要南啊。”比岭南还要南的地方,自然就是海南了,振州比崖州还要远一些,在海岛的最南。   他肯定是到不了的,就是不知道会死在路上的哪里。   勉强起身,身上的伤口牵动,他痛得咧了咧嘴,道:“典狱,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放心,你家中的女眷、孩童,有人在保,眼下还没有结果,但寺卿没让我押他们出狱。”“是薛白?”“哈,如今长安城都在传。   薛郎与谏议大夫杨齐宣,为了争你妹妹的欢心大打出手。   你安心去吧。”李岫不安心,却无可奈何,踉跄出了牢门。   他本以为这就要前往振州了,然而,出了大理寺,却见一名紫袍官员领着一众人正在皇城十字大街处列队,低声交谈着什么。“必然是要做的,领了旨便去吧。”“该。”“李岫来了。”一众官员回头看了李岫一眼,其中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陈希烈则叹了一口气,道:“走吧。”李岫被人推着走了几步,依旧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道:“左相,这是…   送我去流放不成?”陈希烈稍稍沉默,道:“也可,那便送你一程吧。”李岫点点头,余光一转,却见队伍里还有一口薄木棺材…(本章完)(3/3)   杨齐宣挨了一顿痛揍之后,在中书门下省处理了伤口。可惜,血虽能止住,断了的牙却接不回来。   待到献俘的队伍抵达皇城,他忍着痛,还是赶去侍驾迎接。   然而,负责监督的礼官却是拦住了他。   “你是?”   “谏议大夫杨齐宣。”   他牙齿漏风,嘴里还含着止血的药,声音含糊不清,那礼官听得不甚清晰,也不管他是谁,皱起了眉头道:“为官当有风仪,你这副模样,不宜随驾,且下去罢!”   “我堂堂五品重臣,谏诤天子得失,如何能不随驾在…”   “嗡嗡嗡嗡,谁听得懂你说甚,还不退下?!”   杨齐宣遂吐掉了嘴里的药材,含血与那礼官对骂。   周围禁卫、官员许多。然而,见了他们的官袍颜色,竟无一人过来多管闲事。   时间渐渐过去,三十余步开外,杨国忠、薛白路过,登上城头,又过了一会,这两人从城头下来了,杨齐宣还在与人争执。   一回头,他也看到了薛白,深感今日所受之屈辱,皆拜薛白所赐。   “打人的恶徒明目张胆行走于御前,被打之人却因失仪而受阻于刁吏,没王法了!”   “伱在此哭爹喊娘有何用?告诉你,这就是世道,他不仅打了你,他还打了南诏哩!”   吵又吵不过,杨齐宣几乎气死过去,只好不停挥手向杨国忠呼喊。   “右相!右相!”   那边,杨国忠正满怀忧虑,虽听到了呼唤,一时却没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是右相。   他正看着薛白,好言笼络,邀薛白一起对付安禄山。   “我们一定要搞死安禄山才行。”   “右相!”   呼声传来,杨国忠只觉聒噪,看也没看,下意识地揽过薛白,回到队列中详谈。   杨齐宣见此一幕,有些不能接受。   他才是投奔杨国忠的那个,为右相的事业抛妻弃子,出卖了丈人。可当他被欺负,杨国忠却与欺负他的人眉开眼笑?浑然忘了薛白平日是何等的傲慢。   “右…右相?”   嘴里低声又唤了句,杨齐宣终于放弃了今日随驾的机会,准备回去养伤。   他失望地转身,踉跄地走了几步,忽感一阵难过,就在皇城大街上蹲坐下来。   抛妻弃子,孑然一身,没得来想要的坐拥佳人的神仙生活。反而活成了这个德行。想到这里,他不由嚎啕大哭了起来。   “喂!你堂堂红袍官员,如此行径,太失礼了。”   “你管我!”杨齐宣嚷道:“你认不出,也听不出我是谁,我想哭就哭。”   “啖狗肠,我平生所见官员无数,你是最窝囊的一个。”   “我窝囊?你不知我受了多少窝囊气啊!”   正哭诉着,忽然,皇城外一阵骚动,方才那一直拦着他的礼官也顾不得他,往朱雀门赶了过去。   杨齐宣止了哭,犹豫了片刻,也迈步跟了过去。   他们穿过朱雀门,只见禁卫们已纷纷列阵持矛,驱开远处那些契丹与奚人俘虏。而就在他们面前不远,李延宠正掐着高力士,直到城门上一支利箭“嗖”地射了下来。   杨齐宣吓了一跳,接着只见薛白抢上前与李延宠说了几句,甚至还附耳过去听李延宠说话。   紧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句“圣人威武”,场面如被瞬间点燃了一般,所有人都开始欢呼起来,皇城内外,渐渐便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   “圣人威武。”   其实这一箭射得并不远,李延宠就在朱雀门十余步开外,从城头上一箭射中其背,军中许多人都能做到,只是旁人怕伤到了高力士,不敢射箭。   只说李隆基自己,年轻时比这更威武的时候多了,偏是他在丰伟的功业上躺得太久,年老劲衰,愈在意也愈需要这样的吹捧。   在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人群中的角落里,却有人心里犯了嘀咕。   娜兰贞原本已被献俘的威严场面震慑,此时却在心里暗讥地想道:“这么近的距离射中很难吗?”   那边,杨齐宣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马上就去找杨国忠。   “右相。”   杨国忠正准备去处置方才的意外,听得呼唤回头看来,疑惑了一会儿,认出了杨齐宣,道:“你这模样,庆功宴就不要去了,有损官仪。”   “右相,是薛白打了我,他方才还与李延宠私下密语…”   杨国忠不耐烦听这些。   他是不学无术、浪荡无行,但用人之道还是会的。杨齐宣是个庸才,也只有在对付李林甫这件事上能起到作用;而薛白却是手段不凡,是接下来对付安禄山的有用人选。   “听我说,这是为你好。”杨国忠遂揽过杨齐宣的肩,拍了拍,打断其说话,道:“若让圣人见了你这个样子,坏的是你的前程。”   “可,我被打成这样,依唐律,殴官者是要重罚的。”   “你满身是伤,是吸取圣人的元气吗?”杨国忠叱道,“圣人不会见你的。”   说罢,他径直走掉了,留下杨齐宣站在那发懵。   随着李林甫谋逆案定下来,杨齐宣也意识到了,他的利用价值正在迅速降低…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既已竖了薛白这个情敌,不能坐以待毙。   毫无头绪地想了一会,周围人来人往,忽然有人唤了他一句。   “杨郎?”   杨齐宣回过头,首先闻到了一股恶息扑面而来,气味隐隐还有些熟悉。   他退后一步,仰了仰头,方才把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顿时大为诧异,惊呼道:“鸡舌瘟?!”   站在他面前那个笑咪咪的官员,竟是吉温。   “不是,我是说吉…吉温兄?”杨齐宣连忙找补了一句,又忍不住问道:“你没有死吗?”   数年未见,吉温的气势竟是强了不少,脸上挂着傲视旁人的笑容,道:“我只是被贬官外放,不是问罪抄斩了。”   “当时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   “不错,我也那般以为。”吉温说着,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薛白身上。   杨齐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薛白已站起身,正在与高力士说话,并未留意到他们。   这一眼之间,两人已有了共同的立场。   “吉温兄,你升官了吗?这是如何做到的?”   吉温目光打量着杨齐宣,含  笑不语。此时已有两名范阳军士卒赶了过来,执礼道:“吉判官,圣人诏见你,要问俘虏奚王的详情。”   “这就去。”   吉温似有深意地向杨齐宣点了点头,转身赶向城头,接受圣人的召见。   离开长安已有五年了,此番再走进皇城,不禁心潮起伏,他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将他赶出长安。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片母丁香,含在嘴里,登上石阶,在李隆基面前行了一礼。   “臣吉温,请圣人安康。圣人天威远播、四夷归服,臣为圣人贺。”   想比于从前,他更会说话了。也许是从安禄山身上学的,懂得说什么能够哄得圣人高兴了。   行了礼,还没得到恩准继续开口,他情不自禁又赞了一句。   “今日圣人一箭毙奚王,臣叹服。”   李隆基原本有些不悦,范阳军押解李延宠入京,却能让李延宠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给骗了,险些伤了高力士的性命,有心诘问。   方才听了人们的赞颂,再加上吉温这一句话,他却开始觉得这场意外并不是坏事,虽没能羞辱李延宠,但一箭毙奚王反而更涨了天子的威望,往后史书上也要记上一笔。   李隆基遂指了指孙孝哲,向吉温道:“孙孝哲嘴笨,称范阳军中诸事由你来打理,那便由你来说说,安禄山是如何俘获了李延宠?”   “范阳军击败了契丹大军之后,安府君回师途中,发现奚部还未得到消息,并未警觉。遂不顾于伤病,急行军八百里,奇袭了李延宠的大营…”   吉温虽然口臭,口才却比孙孝哲要好得多。先是大概说了一句之后,又说了许多的细节以及奚地的风土人情。   末了,他激动起来,道:“臣过去曾犯下大错,贬迁辽东,所幸,安府君并未嫌弃臣,任用臣继续为圣人效忠。此番,臣于辽东苦寒之地,见到了边镇健儿的忠勇,深受感染,也深感惭愧。”   李隆基却不记得吉温当年犯的是什么错了,遂问了一句。   吉温迟疑着,答道:“有人指责臣,雇凶杀人。”   李隆基依然不记得是何事,只是想起了与薛白有关,当时似乎是杨玉环为薛白说了几句话,使他对吉温心生不悦。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再看,吉温就顺眼得多了。   “不必惭愧,你做得很好。”李隆基遂道:“赏。”   “臣斗胆。”吉温连忙道:“想向圣人请赏。”   “说。”李隆基十分豪爽,道:“你是有功之臣,想要什么赏赐,只管与朕说。”   “臣自小在关中长大,不耐辽东寒冷,恳请圣人能赐臣回长安。”   “准了。”   李隆基十分大气,手一挥就给了吉温一个官职。   李延宠已经死了,接着,阁罗凤被斩首示众。   随着一声令下,大刀斩下,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献俘典礼便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但人头一挂起,也就无甚好看的了,百姓纷纷散去。   杨齐宣特意在城门处等着吉温,但等了许久,却没再见到吉温出来。   他遂找人询问,才得知吉温也随圣人去赴庆功宴了。而他身为五品重臣,竟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这夜回到府中,杨齐宣独自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不时感到脸上隐隐作痛,恨不能狠狠报复薛白,并抢回李季兰、李腾空。想到后来,他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心知杨国忠是靠不住的,竖此大敌,往后也不知如何是好。   梦里,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口臭味。   等到次日,杨齐宣伤势依旧没好,好在是皮外伤,他还是能打起精神来,为前途奔走。然而,真正阻止他到衙署视事的原因,是薛白这个中书舍人今日开始到中书门下省任事了,他害怕去了又被薛白打一顿。   他只好派侍从去中书门下省打探,却得到了一个消息。   “阿郎,今日那边都在说一件事,好像是,吉温也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了。”   “贬我了?!”杨齐宣大为惊恐,暗道薛白的手段竟如此可怕,颤声道:“我被贬到何处了?!”   “未贬阿郎。阿郎,谏议大夫,该不止有一人吧?”   “我当然知道!”   杨齐宣坐在那咬着指甲,待把两只手的指甲都咬得见肉了,隐隐作痛,他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吩咐道:“给我递张拜帖,我要去见吉温。”   他算是看明白了,真正能得圣心者,唯有安禄山。尤其是昨日献俘之后,圣人对安禄山的倚重与喜爱就更多了。   带着这般心思,杨齐宣一路去了范阳进奏院。   各地节度使都有在长安设立进奏院,以传递信件、打探消息,这其中,范阳进奏院是最大,也是人数最多的。安禄山对长安之关心,为节度使之首。   每日,范阳进奏院都会派人到皇城、宫城之外,花钱向官吏们打探朝廷最新的邸报乃至公文,整理之后,快马送往范阳。   杨齐宣到达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忙碌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了振奋。认为自己这次终究是找对人了,眼前这才是真正在做事的样子。   “我来找吉温兄?”他向一个杂役问道。   “杨大夫来了,小人领你过去,这边请。”   就连此间接人待物的态度,都让杨齐宣感到一阵暖心。步入范阳进奏院,只见屋宇鳞次栉比,如迷宫一般。   吉温的旧宅早已被抄没了,这次他才回长安,暂时便住在此间,忙着交代他在范阳军中的差事。   “吉兄!”杨齐宣远远见了,快步赶上,十分热情。   吉温就没那么热情了,手指拈起一枚母丁香,随手要含到嘴里,想了想,却是重新放下,淡淡道:“今日前来,何事?”   杨齐宣走得太快,迅速赶到了吉温面前,顿时便闻到一股恶臭。   他恍了恍神,提醒自己万不能表现出嫌恶之意,遂挤出了笑容,道:“我与吉兄多年未见,想好好谈谈。”   “好啊。”   吉温放下手中的差事,邀杨齐宣在榻上对坐,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摆着酒壶。   “饮杯酒吧。”   吉温斟了酒,身子向前倾,道:“我还没问你,你这一脸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距离,杨齐宣只觉臭得不能呼吸。心想,怪不得说鸡舌瘟最擅长酷刑,这就已经是酷刑了。   他又不敢往后仰,反而还往前倾了倾,道:“皆拜薛白所赐啊,他打我。”   “为何?”   “因为,”杨齐宣想了想,确实没旁的理由,遂道:“我与他,是情敌。”   吉温听得好笑,问道:“他勾搭了李十一娘?”   “不是。”杨齐宣摇头,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拐弯抹脚地道:“是玉真观的两个女冠,季兰子、腾空子。”   “哈?”   吉温的笑容这才变得更真实起来,眼神中带着诧异之色,问道:“你与薛白,在争这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他因此打了你?”   “正是如此。”杨齐宣屏息应道。   他已经受不了了,遂不愿再与吉温闲卿,把话题引向正事,沉吟着,开了口。   “这次再见到吉兄,我真怀念当年我们共事的日子。如今李家这棵大树倒了,吉兄已找到良木而栖,我却还在经受风雨。”   吉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之后,他观察着杨齐宣,见杨齐宣发呆了数息之后,也张开口,打了个哈欠。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在安府君幕下任事,确实是良禽择木而栖…”   东市,丰汇行。   有伙计匆匆从胜业坊赶来,将一个系着黄色丝带的小纸卷递进最角落的柜台。   这小纸卷便与其它的纸卷分开,被送到了后院。   曲水正坐在石桌旁饮茶,接过纸卷,赶到后面的阁楼上,隔着门禀道:“二娘,郎君盯着的事,有消息了。”   门内也不应,过了一会,薛白打开门,接了那小纸卷,复又关上门,坐回榻上展开纸卷看了看。   杜妗欺身过来,压在他背上,问道:“怎么了?”   “杨齐宣去了范阳进奏院。”   “不稀奇,他能背叛右相一次,就能背叛右相两次。”   薛白道:“由此看来,安禄山与杨国忠又要针锋相对了。”   “这些重臣也是忙,斗完这个斗那个。”杜妗讥笑着,道:“这两人才刚联手对付李林甫,这么快就翻脸了。”   “他们的权力根源都来自于李隆基的宠信,冲突不可避免。”薛白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好比后宫里的妃子们,最容易互相争宠的往往都是相类的两个。”   “我与阿姐就不争宠,她一会儿就来。”   “嗯?媗娘一向不喜欢白昼之欢。”   “是吗?那也许她是怕你又招蜂引蝶?”   薛白摸了摸鼻子,道:“接着说方才的话题,献俘之事一出,杨国忠与安禄山的冲突等不了李林甫谋逆案尘埃落定了。”   “还能不治罪哥奴了不成?”杜妗道,“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   “治罪是一定的,此事是他们有默契。这就是官场,斗争之中有合作,合作之中有斗争。”薛白道:“李林甫已死,此案翻不了水花来,他们双方没有争的必要。到时定罪、抄家便是,不影响他们现在就斗起来。”   杜妗想了想,问道:“你可是打算趁着他们两虎相争保一保李家诸人,讨你那李小仙的欢心?”   “计划是这般,但我的目的你猜错了。”薛白沉吟道:“我想拉拢李林甫留下的势力。”   “心眼比针还小的人,还能留有甚势力?”杜妗莞尔道,“依我看,哥奴除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留下的都是世人的怨恨。”   “话不能说死,他举荐了不少微寒出身的胡人为边镇,如哥舒翰、高仙芝、安思顺都是在他任上升节度使,如今虽没站出来,心中未必没有感念。”   “所以呢?”   薛白道:“我先问你,安禄山与杨国忠相争,他们争的是宠信,可安禄山要的是什么?相位吗?”   “不。”杜妗当即摇头道:“安禄山不会想要入朝为相,他想要的是…”   “河东节度使。”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薛白道:“王忠嗣灭南诏,功高盖主,眼下还病了,必是不可能回河东镇守。而有能力与安禄山争河东节度使之人,恰就是我方才所说李林甫举荐之胡人边帅。故而,我想让李岫成为我的幕僚,应对接下来边镇的纷争。”   他有预感,倘若不能阻止安禄山争得河东节度使之职,天下就大乱在即了。   数日之后,大理寺狱。   李岫有气无力地躺在茅草堆上,眼神里毫无光彩。   他知道李家已经是死路一条,现在之所以没有马上治罪,只因圣人不愿此事影响其彰显丰功伟绩。而献俘典礼已经过去,朝廷接下来必然会重惩李家。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牢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那是此间的典狱,因杜五郎的关系,那典狱觉得李岫也许有一丝丝的可能翻案,待他也客气了很多。   “李十郎,旨意下来了。”   “我…是死罪吗?”   “差不多吧,流放延德郡,你觉得你活得到那儿吗?”   李岫近来身体不好,脑子迟顿了许多,念叨道:“延德郡?那是在…振州?比岭南还要南啊。”   比岭南还要南的地方,自然就是海南了,振州比崖州还要远一些,在海岛的最南。他肯定是到不了的,就是不知道会死在路上的哪里。   勉强起身,身上的伤口牵动,他痛得咧了咧嘴,道:“典狱,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放心,你家中的女眷、孩童,有人在保,眼下还没有结果,但寺卿没让我押他们出狱。”   “是薛白?”   “哈,如今长安城都在传。薛郎与谏议大夫杨齐宣,为了争你妹妹的欢心大打出手。你安心去吧。”   李岫不安心,却无可奈何,踉跄出了牢门。   他本以为这就要前往振州了,然而,出了大理寺,却见一名紫袍官员领着一众人正在皇城十字大街处列队,低声交谈着什么。   “必然是要做的,领了旨便去吧。”   “该。”   “李岫来了。”   一众官员回头看了李岫一眼,其中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陈希烈则叹了一口气,道:“走吧。”   李岫被人推着走了几步,依旧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道:“左相,这是…送我去流放不成?”   陈希烈稍稍沉默,道:“也可,那便送你一程吧。”   李岫点点头,余光一转,却见队伍里还有一口薄木棺材…   (本章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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