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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名单

6898字 · 约14分钟 · 第102/600章
  辅兴坊。   玉真观是玉真公主修道后所建的道观,在此修行的女冠多是宗室与权贵千金。   清晨,律堂内只有廖廖三人。   皎奴盘坐得双腿发酸,偷眼瞥去,李腾空还是一动不动;眠儿则已倒在地板上睡着了,小胸脯微微起伏,睡得很香。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出了律堂,在阳光下活动手脚,心想这样寡淡的日子还要过一辈子。“腾空子可在?   有客访。”终于又听得这一声通传,皎奴也是眼睛一亮,连忙应答,请李腾空出来,她则揉了揉脸,恢复那生人勿近的冷峻神情,护卫在李腾空身后。   果然,来的还是颜家小娘子,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好吃的好玩的。   文帖、画卷、书籍、乐器、毽子、陀螺…   还有两盒糕点。“皎奴阿姐,这个是给你的。   扶风堂的鹿糕馍,我尝了很好吃,但阿娘不让我多吃。”皎奴等李腾空点头了才接过,也不道谢,只是心里有点喜欢这个颜家小娘子。“你们下去吃吧,毽子也带去玩。”李腾空已拿起了一张文帖看起来,“我要给颜家妹妹看诊了。”到小院里吃过糕点,晒着太阳,看眠儿踢了一会毽子,皎奴也觉困意上来,却见有两名女冠跑过,隐隐说的是“真是此前那位郎君吗?”皎奴耳朵一竖,当即警惕起来。   她起身,跟着那两个女冠往见客堂方向走去,远远地,果然见十七娘把一张药方递在薛白手里。   看得出来,十七娘有些开心,拂尘忘了带,双手背在身后,有个捏手指的动作。   至于那狗男人,则还是一副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就没打算娶十七娘的态度…   看得皎奴火冒三丈。   她转身找了个院墙翻了出去,径直到侧门等着。“那我去抓药。”“好。”李腾空抿着嘴,摆出悬壶济世的名医态度,眼看薛白要走,忽道:“对了,你写得那《倩女幽魂》,我…   看了。”她其实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想告诉他。   薛白见到她的眼睛,似有一瞬间的诧异,其后点头示意,转身出了玉真观。   才出门,却见一个少女环抱双臂,踩着八字步站在门外,一脸的煞气。“贼子好胆,还敢来招惹十七娘。”这一声叱喝声色俱厉,但皎奴吓得住旁人,却吓不住薛白。   薛白遂指了指嘴角,道:“擦一下。”皎奴大怒,骂道:“我告诉伱,玉真观周围都是右相府的护卫,让阿郎知道你来,活剥你的皮…”她话音未了,薛白已径直用一句话压过她的气势。“那不妨问问哥奴,如此行事,可为子女考虑过?”皎奴听得“哥奴”二字,眼睛一瞪,忘了反驳。   薛白转身就走,他最近在学高力士“顺水推舟”的阳谋,并不怕人知道他的行踪。   右相府。   李林甫瞥了眼王鉷提前拟定的春闱覆试名次,批了个“可”字。   此事与往年一样,能服众即可,反正及第也只是有了做官的资格,也不是真给官职。   正要处理别的公务,他闭眼时却又想到了不久前做得那个梦。   梦里,那酷似裴宽的男子几乎要夺舍了他的身体,给他带来巨大的恐惧。   示意身边女使把名单送出去,李林甫又道:“问问王鉷,升他为御史大夫之事,安排得如何了?”“喏。”“阿郎。”另一名女使只穿着罗袜走过檀木地板,安静地绕进屏风,禀道:“玉真观来报,薛白过去见十七娘。”李林甫此时才在百忙之中想起薛白,吩咐道:“召达奚盈盈来见,再到巡街使处调消息,查薛白近来在做什么。”“喏。”“对了,十四娘呢,找到没有?”“没有。”“让十郎去找杜家把人夺回来,但莫闹大了…”过了一会,关于薛白行踪的情报送到了。   这不难查,右相府早交代长安各处武候留意到,需要时调取即可,就是颇浪费纸。   不多时,达奚盈盈也到了,拜倒在堂上对答。“薛白很少来丰味楼,只听说他近来读书用功。   对了,寒食节,薛、杜两家出城祭扫,奴家向一些仆役打听,他们去了庆叙别院;清明节,薛白修缮了薛家祖坟,去了上柱国杨府,之后住进了虢国夫人府…”她说的与李林甫收到的消息相符。“继续查,莫让他们发现你是右相府的人。”“奴家一定尽力。”“可有韩愈的情报?”“奴家没用,毫无线索。”“退下。”李林甫坐在那,用他粗硬的胡子刮着手背,喃喃道:“庆叙别院,裴宽,杨銛,榷盐法…   果然早有布局…”他眼珠转动,忽然还想起一事,从搁子里拿出一封小卷轴打开。   卷轴上,杨慎矜的名字被用丹笔、墨笔各划了一条,李适之的名字只用墨笔划了一条,下面写的正是“裴宽”。“连这都猜到了?   提前布局?”李林甫沉思至此,眼中忽然精光大绽,喝道:“召王鉷、罗希奭到偃月堂,快!”这句话一出,堂中所有人登时纷纷打了一个寒颤,都知道,右相又要再除一个政敌了。   御史台。   官廨中,裴宽正在凝神看着一份卷宗,目露警惕。   这是王鉷今日亲自送来的。   借着这个机会,裴宽还试探了一下王鉷对覆试名单的态度,发现若要办成薛白的要求让三人都及第,几乎是与王鉷宣战,只怕代价不小。   他听儿子分析了榷盐法的利弊,态度再次犹疑起来,遂使人暗中问了东宫一句,“听闻哥奴欲除我?”得到的回答是“无虑,勿受挑唆”。   于是裴宽心里又有侥幸,考虑是否薛白是诈他的。   他从来不是杀伐决断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一纸诏书就被召入朝中当个虚职。   此时,更让他为难的却是手里这份卷宗。   卷宗内容很简单,一个名叫曹鉴的郎将醉闯民宅、奸淫妇人,且杀了人家一家四口,证据确凿。   而就在裴宽桌案的另一边摆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装满了五百两黄金,乃是裴宽的族人裴敦复趁他不注意放在这的。   裴敦复官任河南尹,曹鉴便是其部下。   裴宽思虑着,在卷宗上写下判文,最后落了一个“斩”字,招过人,将宗卷上报。   他亲自捧着那匣黄金往裴敦复的住所去。   裴敦复却不在宅中,其妻子倒是认识裴宽这位族兄,据实相告丈夫出门时的详情。“是一个罗御史突然登门,邀郎君到相府去了。”裴宽早有不好的预感,听得这话心里一惊,手中那沉重的木匣掉落在地。“嘭。”木匣碎裂,耀眼的金锭砸得满地都是。   就像预示着裴家这显赫高门的命运。   裴谞脚步匆匆回到家中。   他是被从京兆府忽然唤回的,一进堂便见裴宽面无血色地坐在那。“阿爷,出事了?”“哥奴要动手了。”裴宽强自镇定,述说着今日之事,道:“曹鉴的案子,我绝不能循私。   但哥奴把裴敦复带到右相府又是何意?   借他之手除我。”“裴敦复手中,可有阿爷的罪证?”“不算罪证。”裴宽摇了摇头,“我在范阳时麾下有一名爱将,名为史思明,他曾任互市牙郎,凡大掠奚人、契丹降部,妇孺皆经他手出卖,诸将分利,裴敦复亦有一成。”“此事军中常有。   反而是裴敦复在河南做得更过份,听说他被海寇击败,反而杀良冒功,佯称大胜,我早劝阿爷与他划清。”裴宽道:“但他手上有能让圣人猜忌我的物件。”“什么?”“我有抱怨哥奴的书信予他。”“阿爷是抱怨哥奴,还是圣人?”裴宽皱眉,一时也说不好当时是抱怨了谁。   见此情形,裴谞骇得脸色煞白。   父子二人惊疑良久,裴谞问道:“阿爷,这几日,薛白可有来找你?”“没有。   那日听你所言,我亦觉得榷盐之事难办,想必他们是想要提条件,可一直没等到他来。”裴谞皱眉思索,喃喃道:“不对,哥奴为何这么快就找裴敦复?”“何意?”“阿爷是接受贿赂还是秉公执法,他原本该待结果出来才是,为何这般沉不住气?”“为何?”“会不会是…   庆叙别业人多嘴杂,哥奴知道薛白与阿爷接触了,他急了?”“何以见得?”裴谞踱了几步,喃喃道:“京兆府六曹,以法曹吉温最是权焰炙热,但我前阵子听说吉温是因薛白而被贬,当时只以为薛白是虢国夫人一面首而已,如今看来,哥奴很忌惮他啊…   应该说,哥奴非常忌惮杨銛插手税赋,夺了他的相位。”裴宽道:“哥奴当然怕,他若丢了相位,且看有多少仇家迫不及待扑上去。”“阿爷,事到如今,与杨銛共推榷盐法。”裴谞终于下了决心,掷地有声道:“既要做,阿爷便代了哥奴的相位,整顿吏治,变乱政为良政,成一代名相功业。”“可?”“可!”裴宽稳住心神,终于有了豁出生死的态度。   如此,他再仔细一想,到时自己带头交出隐匿的盐税、逃户的租庸调,鼓励让河东世族做出利益让步,圣人则用自己代李林甫为相,这是最好的结果。   重要的不是盐税上那一点钱财,而是能使社稷时局稳定下来。   这本就是他这个范阳节度使入朝的最大意义,圣人敲打他,逼他妥协,用他拉拢河东。“薛白背后有高人啊…”时近傍晚。   薛白从马背上取下一大包药材,背着走进玉真观。   李腾空从丹炉房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嗯?”“笑你堂堂薛郎君,这般哼哧哼哧搬药。”“因你们玉真观不让我的两个护卫进来。”“我是说…   旁人也能这般使唤你吗?”“我本就不是大人物,不难使唤。”“这样。”李腾空想了想,“去给我倒杯水来。”她说完,见薛白真去拿炉上的水壶,忙道:“哎,与你玩笑的,不用真倒。”“分药吗?”“我把今日颜家妹妹要喝的分好了,剩下的你明日再来拿。”李腾空努力说得很自然,一副老成的医者模样,抓了少许药材称量。   薛白站在一旁,如闲聊道:“这阵子,我与当朝右相结了仇,接下来怕要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正在包药材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相府十郎是我朋友,想必到时他在其中必会为难。”薛白道:“我要做之事,却不会因他而停下,对此,我很遗憾。”李腾空问道:“那你这位朋友,该如何是好?”“她难免会因此而心生芥蒂,那自是不宜再与我来往,她当做自己想做的事,求内心平静。”“那你呢?   可会对她心生芥蒂?”“我与右相之仇乃公仇,自是不牵扯到他家人。”“那…   若你也遭右相陷害,想必李十郎会出于情谊救你吧?”“只怕我担不起这份情谊。”“她定是没想让你承担,你可想过,这也是她求平静的一场修行?”薛白默然,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却有些惊讶。   他原是想开导她,委婉地推开她。   没想到,她竟真是有一颗道心。“也许,李十郎与你交友,并非想要你如何。   她是想忘掉自己是谁、再找到自己是谁。   福已享、孽已造、债当偿,她情愿一生积善修行。   可人偶尔总该要有自己,自己的喜,自己的欢,哪怕片刻,如此才不辜负天地生养,所谓‘道法自然’不是吗?”李腾空说到此处,抬眸,直视着薛白的眼。   她不再掩饰她的喜与欢,同时,她眼神很清明,她很明白自己要什么。“故而说,薛郎君不必有负担才是,你与李十郎为友,是助她修行。”“受教了。”愈是面对这样纯静的眼神,薛白反而不太会说话。   对视了几息,李腾空背过身去。   薛白提起两包药告辞。“那…   你明日还来分药吗?”李腾空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微的抖动,其后,淡淡道:“我一人分不完。”“好。”薛白仓促应了离开。   他其实不相信,若他长期与李腾空来往而与李林甫你死我活,到时她会没有痛苦。   当然,正常来说,他根本斗不倒李林甫,毕竟她还准备要救他…   今天也写了8500字,还是铺垫剧情求   辅兴坊。   玉真观是玉真公主修道后所建的道观,在此修行的女冠多是宗室与权贵千金。   清晨,律堂内只有廖廖三人。   皎奴盘坐得双腿发酸,偷眼瞥去,李腾空还是一动不动;眠儿则已倒在地板上睡着了,小胸脯微微起伏,睡得很香。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出了律堂,在阳光下活动手脚,心想这样寡淡的日子还要过一辈子。   “腾空子可在?有客访。”   终于又听得这一声通传,皎奴也是眼睛一亮,连忙应答,请李腾空出来,她则揉了揉脸,恢复那生人勿近的冷峻神情,护卫在李腾空身后。   果然,来的还是颜家小娘子,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好吃的好玩的。   文帖、画卷、书籍、乐器、毽子、陀螺…还有两盒糕点。   “皎奴阿姐,这个是给你的。扶风堂的鹿糕馍,我尝了很好吃,但阿娘不让我多吃。”   皎奴等李腾空点头了才接过,也不道谢,只是心里有点喜欢这个颜家小娘子。   “你们下去吃吧,毽子也带去玩。”李腾空已拿起了一张文帖看起来,“我要给颜家妹妹看诊了。”   到小院里吃过糕点,晒着太阳,看眠儿踢了一会毽子,皎奴也觉困意上来,却见有两名女冠跑过,隐隐说的是“真是此前那位郎君吗?”   皎奴耳朵一竖,当即警惕起来。   她起身,跟着那两个女冠往见客堂方向走去,远远地,果然见十七娘把一张药方递在薛白手里。   看得出来,十七娘有些开心,拂尘忘了带,双手背在身后,有个捏手指的动作。   至于那狗男人,则还是一副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就没打算娶十七娘的态度…看得皎奴火冒三丈。   她转身找了个院墙翻了出去,径直到侧门等着。   “那我去抓药。”   “好。”   李腾空抿着嘴,摆出悬壶济世的名医态度,眼看薛白要走,忽道:“对了,你写得那《倩女幽魂》,我…看了。”   她其实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想告诉他。   薛白见到她的眼睛,似有一瞬间的诧异,其后点头示意,转身出了玉真观。   才出门,却见一个少女环抱双臂,踩着八字步站在门外,一脸的煞气。   “贼子好胆,还敢来招惹十七娘。”   这一声叱喝声色俱厉,但皎奴吓得住旁人,却吓不住薛白。   薛白遂指了指嘴角,道:“擦一下。”   皎奴大怒,骂道:“我告诉伱,玉真观周围都是右相府的护卫,让阿郎知道你来,活剥你的皮…”   她话音未了,薛白已径直用一句话压过她的气势。   “那不妨问问哥奴,如此行事,可为子女考虑过?”   皎奴听得“哥奴”二字,眼睛一瞪,忘了反驳。   薛白转身就走,他最近在学高力士“顺水推舟”的阳谋,并不怕人知道他的行踪。   右相府。   李林甫瞥了眼王鉷提前拟定的春闱覆试名次,批了个“可”字。   此事与往年一样,能服众即可,反正及第也只是有了做官的资格,也不是真给官职。   正要处理别的公务,他闭眼时却又想到了不久前做得那个梦。   梦里,那酷似裴宽的男子几乎要夺舍了他的身体,给他带来巨大的恐惧。   示意身边女使把名单送出去,李林甫又道:“问问王鉷,升他为御史大夫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喏。”   “阿郎。”另一名女使只穿着罗袜走过檀木地板,安静地绕进屏风,禀道:“玉真观来报,薛白过去见十七娘。”   李林甫此时才在百忙之中想起薛白,吩咐道:“召达奚盈盈来见,再到巡街使处调消息,查薛白近来在做什么。”   “喏。”   “对了,十四娘呢,找到没有?”   “没有。”   “让十郎去找杜家把人夺回来,但莫闹大了…”   过了一会,关于薛白行踪的情报送到了。   这不难查,右相府早交代长安各处武候留意到,需要时调取即可,就是颇浪费纸。   不多时,达奚盈盈也到了,拜倒在堂上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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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谞脚步匆匆回到家中。   他是被从京兆府忽然唤回的,一进堂便见裴宽面无血色地坐在那。   “阿爷,出事了?”   “哥奴要动手了。”裴宽强自镇定,述说着今日之事,道:“曹鉴的案子,我绝不能循私。但哥奴把裴敦复带到右相府又是何意?借他之手除我。”   “裴敦复手中,可有阿爷的罪证?”   “不算罪证。”裴宽摇了摇头,“我在范阳时麾下有一名爱将,名为史思明,他曾任互市牙郎,凡大掠奚人、契丹降部,妇孺皆经他手出卖,诸将分利,裴敦复亦有一成。”   “此事军中常有。反而是裴敦复在河南做得更过份,听说他被海寇击败,反而杀良冒功,佯称大胜,我早劝阿爷与他划清。”   裴宽道:“但他手上有能让圣人猜忌我的物件。”   “什么?”   “我有抱怨哥奴的书信予他。”   “阿爷是抱怨哥奴,还是圣人?”   裴宽皱眉,一时也说不好当时是抱怨了谁。   见此情形,裴谞骇得脸色煞白。   父子二人惊疑良久,裴谞问道:“阿爷,这几日,薛白可有来找你?”   “没有。那日听你所言,我亦觉得榷盐之事难办,想必他们是想要提条件,可一直没等到他来。”   裴谞皱眉思索,喃喃道:“不对,哥奴为何这么快就找裴敦复?”   “何意?”   “阿爷是接受贿赂还是秉公执法,他原本该待结果出来才是,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为何?”   “会不会是…庆叙别业人多嘴杂,哥奴知道薛白与阿爷接触了,他急了?”   “何以见得?”   裴谞踱了几步,喃喃道:“京兆府六曹,以法曹吉温最是权焰炙热,但我前阵子听说吉温是因薛白而被贬,当时只以为薛白是虢国夫人一面首而已,如今看来,哥奴很忌惮他啊…应该说,哥奴非常忌惮杨銛插手税赋,夺了他的相位。”   裴宽道:“哥奴当然怕,他若丢了相位,且看有多少仇家迫不及待扑上去。”   “阿爷,事到如今,与杨銛共推榷盐法。”裴谞终于下了决心,掷地有声道:“既要做,阿爷便代了哥奴的相位,整顿吏治,变乱政为良政,成一代名相功业。”   “可?”   “可!”   裴宽稳住心神,终于有了豁出生死的态度。   如此,他再仔细一想,到时自己带头交出隐匿的盐税、逃户的租庸调,鼓励让河东世族做出利益让步,圣人则用自己代李林甫为相,这是最好的结果。   重要的不是盐税上那一点钱财,而是能使社稷时局稳定下来。   这本就是他这个范阳节度使入朝的最大意义,圣人敲打他,逼他妥协,用他拉拢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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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仓促应了离开。   他其实不相信,若他长期与李腾空来往而与李林甫你死我活,到时她会没有痛苦。   当然,正常来说,他根本斗不倒李林甫,毕竟她还准备要救他…   今天也写了8500字,还是铺垫剧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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