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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穿越指南

0987【我可以检举很多人】

7728字 · 约15分钟 · 第987/1060章
  西夏的银州、洪州、龙州,也就是险要的横山地区,已全部分割出来划给了陕西。   富元衡一路从那里巡视过来,并把带来的军监人员留在当地。   再往西就是盐州(定边)。   盐州南部的山区,同样划给了陕西,其中一处重要分界点在橐驼口。   橐驼口,又叫骆驼口、橐驼会。   西夏盐州生产的青白盐,如果走私到北宋或大明,有至少七成是通过橐驼口,走山路运到虾蟆寨入境。   现在,橐驼口隶属于宁夏,虾蟆寨隶属于陕西,各自卡住青白盐的贩运路线。   便于收税,也便于打击走私!   盐州这次没出什么乱子,这里本来就贫瘠无比,不是靠农牧业过日子。   而且朝廷为了稳定盐业,也不允许这里动乱。   西夏灭亡之后,直接把盐州权贵给干掉了,连基本的借口都懒得找,更别谈什么引蛇出洞等他们叛乱。   主要的几座盐池,全部充公改为官营。   剩下的那些零散小盐池,拍卖给闻风而来的陕西商贾。   每张盐池经营牌照都有期限,时间到了优先续约。   商贾带着伙计,还有他们的家属,飞快迁来落户定居。   至于盐州的西夏遗民,懂得制盐的全部留下。   不懂制盐的迁去别处,给汉族军民腾地方。   朝廷已经下了死命令,盐州的汉族比例必须达到70!“拜见大军正!”官员们出城迎接富元衡。   宁夏巡察御史邹清也在此地,他认为银川府有赵鼎坐镇,自己不必重点调查那边,也懒得跟那边的文武起冲突。   而盐州又属于重中之重,于是邹清干脆搬到盐州常驻,重点监督这里的文武官员。   跟本地官员寒暄之后,富元衡跟随众人进城。   当晚,他把邹清叫来问道:“宁夏各地都有认真巡察?”邹清回答说:“今年重点巡察盐州及周边郡县,明年则重点巡察河西走廊。”“炫州你巡察过了吗?”富元衡问。   邹清硬着头皮回答:“巡察宁夏的御史有限,一时间很难处处兼顾。   炫州那边,是平定叛乱之后才去查的。”富元衡问道:“巡查结果如何?”邹清说道:“只黄河两岸的肥沃土地,有认真疏通灌渠。   这次叛乱的部落,水利根本没有修缮。   炫州和鸣沙县官员,皆称人手不足、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修缮那里的灌渠。”“你觉得呢?”富元衡质问。   邹清说道:“似有推脱之嫌,但也算合理的借口,御史不可能以此治罪。   不过…”富元衡问:“不过什么?”邹清低声道:“有个别的乱贼余孽,逃去灵县(灵州)被抓住,押往总督府审判定罪。   那些乱贼,皆称自己是被逼反的。   说他们没有领到足够的赈灾粮,族众在黄河两岸兴修水利时,也没有领到足够的口粮。”“而且,去年在灵州缴获的牲畜,要拿出一些归还给各部生息。   本该发还给他们的牲畜,也只发了不足一半,剩下的被炫州文武给截留了。   还有种子和农具,似乎也没发给他们。”富元衡嘀咕道:“此事如果属实,那几个部落还真是被逼反的。”西夏各路大军坚壁清野,牲畜和粮食自然带着一起跑,这些物资大部分都被明军给缴获。   必须发还一些给百姓,否则就是逼他们去死!   而炫州官员却故意乱来,在黄河两岸富庶地区,老老实实按照朝廷政策办事。   剩下的偏远地区,则是发一半截一半,根本不管农牧民的死活。   富元衡又问:“出了如此大事,你怎还留在盐州?”邹清说道:“赵总督(赵鼎)强势得很,宁夏按察司也在跟御史争权。   他们把案子揽过去自己查,这也是符合朝廷规矩的。   我上个月去了一趟银川府,受够闲气就来盐州了,留下两个御史陪同审理。   等那边审完,我再去查卷宗也不迟。”富元衡责怪道:“糊涂啊,这种时候不争,还要等到哪個时候争?”督察院的权力越来越大,御史是很不招人待见的。   尤其是在地方,能不让御史插手,就坚决要排斥御史!   而且地方官还有领地思想:这里是老子的地盘,你一个御史瞎逼逼什么?   御史的数量有限,不可能全国各地在哪都亲自查案。   因此地方上的办案主体,依旧是州府级别的法曹,以及省一级的按察司。   御史只能要求在办案时监督,或者在办案之后提出质疑。   强行要求联合办案也可以,但必然跟地方官闹得不愉快。   邹清叹气道:“赵鼎是陛下钦命的总督,他的权力比寻常布政使大得多。   他硬要揽下案子,我们还真不好去争。   反正案子摆在那里,他要是敢徇私,等于就是引火烧身。”富元衡撇撇嘴,也不再继续说什么。   督察院的所有御史,虽然有品级高低之分,但互相之间并无从属关系。   即便是督察院的一把手左都御史,原则上也跟普通御史职权相同。   富元衡虽然资格老、品级高,但邹清如果豁出去了,同样可以不用管他在说啥。   只在具体办某一件案子的时候,临时成立一个调查小组,组员之间才有严格的职务划分。   上级交代的任务,下级必须老实听话。   更何况,富元衡现在是督察院军正监的老大,跟邹清已经不在同一个细分系统。   次日,富元衡改变行程,直奔银川府而去。   离开盐州城数里,邹清骑马追上来:“富军正,我还是决定去看看。”银川府,宁夏按察司衙门。   炫州知州杨愿非常害怕,但还是咬死了不松口:“那些都是反贼,胡乱攀咬而已。   难道按察司不相信朝廷官员,却相信反贼的诬告?   牲畜、粮食、种子、农具,全都按公文如数发放了,炫州官吏已经仁义无比。”“可这些反贼呢?   不思皇恩浩荡,阴谋叛乱复夏。   我们得知消息,立即出兵镇压。   反贼们被挫败阴谋,自然心中怨恨,所以才诬告炫州文武。   还请按察使明察啊!”宁夏按察使翟定方,面无表情质问:“抓到二十几个从炫州逃走的贼寇,他们的供词全都一样。   你还敢狡辩?”杨愿叫屈道:“冤枉啊,那些反贼肯定是早就串过口供的。”“胡说八道,”翟定方咆哮道,“他们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被抓到的,如何才能串供?”杨愿说道:“他们造反之前就约好的。”隔壁几间房,炫州的州判、各曹司、两县县令、州县属吏,也在分别接受审问。   众口一词,他们才是提前串供!   至于军人,由总督赵鼎亲自审问。   他的权力特别大,是可以直接审问军将的,但只能审案不可判决,需要把结果上报给刑部和兵部。   指挥使蒲泉一副受害者模样:“俺在巴州就投军,一直跟着李枢密打仗,哪能不晓得军法厉害?   贪污克扣这种事情,是绝对不敢做的。   俺以前驻守陕西,就从来没有贪污过,怎会到了宁夏突然就贪污?”“那些西夏余孽,俺跟手下的将士,确实对他们不好。   异族蛮夷,为啥要对他们好?   或许是在俺这里受了气,又或许是被州县长官没收田产牧场,那些混蛋才煽动部众造反的。”“俺得知了消息,当天就奔袭数十里杀去,连夜袭营把反贼给杀败。   又来追杀残余,足足花了半个月,不但流汗还流了血。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咋报捷文书刚发出去,总督便把俺提来审问?   就因为那些反贼胡乱攀咬诬告?”赵鼎默默的听着,却在思考其他问题。   杨愿声称自己是秦桧的学生,蒲泉声称自己是李宝的亲兵。   这两个家伙该不该一查到底?   真查出事来,秦桧和李宝肯定赶紧撇清关系,但事后多半就把他赵鼎给记住了。   炫州的乱子闹得不大,完全可以掩盖过去。   却又涉及到大规模贪污,而且巡察御史也知道了,谁敢包庇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彻查必须彻查,难点在怎么掌握一个度!   就在赵鼎权衡利弊时,外面突然敲门声响起。“进来。”一个官员快步走到赵鼎身边,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鸣沙县主簿吃不住吓,已经全部招供了,坚称自己是被拉下水的,而且他没有分到多少钱粮。   鸣沙知县贪得无厌,把许诺给主簿的赃款赃物私吞一半。”赵鼎冷笑:“同伙的赃款也敢霸占,还真是贪婪到没有脑子!”那官员说道:“鸣沙县的仓库,里面的物资都是假的,一把火烧光了全推给反贼。”烧仓大罪!   赵鼎瞬间不再思考什么利弊,那些家伙胆敢烧毁官仓,整个案件已经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即便烧的是空仓,主犯们也属于死罪。   赵鼎朗声说道:“蒲指挥,鸣沙主簿已经招供,想要戴罪立功如实供述。   你们把钱粮贪污之后,烧毁假仓推给反贼,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蒲泉闻言一愣。   他实在想不明白,鸣沙主簿怎敢招供?   如此大罪,咬死不说还可能扛过去,一旦招供大家全完了啊。   赵鼎问道:“你不会把军仓也烧了吧?”炫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可以连通银川府与河西走廊。   因此,朝廷在那里设了军仓,遇到大乱可快速调遣物资。   如果只是炫州本地的物资,有那么多文武官员来分润,蒲泉还真不会冒险干掉脑袋的事。“冤枉啊,真是反贼烧的!”蒲泉依旧嘴硬。   赵鼎冷笑:“你们贪污克扣那么多物资,总得找商贾销赃吧?   伱以为朝廷查不出来?   本督早就派人去查沿途钞关了,所有商队过关时的报税都有留档,那么多物资就不留下蛛丝马迹?   你这蠢货!”此言一出,蒲泉面若死灰。   还真有可能顺着钞关查出物资去向。   陕西商贾,估计也要杀一批。   赵鼎呵斥:“赶紧招供。   你必死无疑,若是能够立功,我可以让你死得好看一点!”蒲泉口干舌燥,枯坐良久之后,发觉喉咙里全是痰。   他清了清嗓子说:“俺原本没想干这杀头买卖,是那炫州军仓大使,说仓库里的财货堆积如山,不如想办法弄出来一些分润。   他一个人弄不出来,我一个人也弄不出来,我们一起弄就搞出来了。”“初时也没想到烧仓,俺还没活够呢,只是弄几个出来而已。   往外搬运军资时,消息不慎走漏,知道此事的军官越来越多。   后来军法官也听说了,他留机会给俺自首。   俺就求他看在多年袍泽的份上,能够高抬贵手放一马。”“俺送给他许多财货,还把朝廷赐俺的西夏贵妇也送给他。   他…   没守住,就答应了。”“但知道的军官太多了,须得用财货封口。   本来只想从军仓弄一点出来,后来却要分润给很多人。   等俺回过神来,军仓已被搬空近半。   我们都被吓住了,后来坐到一起商量,只能把西夏余孽逼反,烧了军仓推给反贼。”“这事只有军队做不成,必须拉拢炫州文官。   那些文官也在贪污克扣,俺抓住把柄一吓,他们就答应合作…”赵鼎听完,愤怒之余又觉得滑稽。   因为他联想到一个笑话,某小孩偷吃家里的糖。   最初只想抿一口,抿完一口又一口,等小孩发现闯祸时,已将罐子里的糖吃了大半,于是把罐子扔进粪坑消灭罪证。   还是觉得瞒不住,最后把房子烧了。   次日。   赵鼎和按察使、御史,一起提审杨愿。“杨知州,蒲泉已经招供,他与军仓大使串谋贪污军仓物资,又与文官串谋贪污其他钱粮,”赵鼎用惊木敲打桌子,“你不招供也能结案。   但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要供述的?   给他看蒲泉的供词。”按察司属吏把供词递过去,上面有蒲泉的手印和签名,还有总督、按察使的盖章签名。   杨愿仔细看完,浑身瘫软如煮烂的面条。   这货历史上是被吓死的,而且还是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嗙!”赵鼎猛拍惊堂木:“不要拖延,快点招供!”杨愿被吓得惊醒过来,浑身哆嗦道:“我…   我要是戴罪立功,能够不判死刑吗?”赵鼎眼睛一眯,突然微笑道:“这要看你立的功大不大。”“秦桧,我要检举户部尚书秦桧!”杨愿发疯一样呼喊:“秦桧是个贪官,这十年来,我送给他的钱就有几万贯!   还有,我丁忧之前在济南府做官,济南知府和通判也是贪官。   还…   还有,我在万州做官时,那里的户曹掾也是个贪官。   还有潮州…”这厮竹筒倒豆子,真就是有啥说啥。   直接检举了一大堆官员,把负责审讯的几位相公全给听愣了。   你是要把曾经共事过的官员全拉下水吗?   杨愿生怕自己检举立功还不够免死,搜肠刮肚思考一番,竟然说道:“我有一同窗旧友,家里不是很富裕。   但我丁忧回家时,发现他家广建豪宅,还把祖坟修得恢弘大气。   他肯定也是贪官!”赵鼎直接就无语了,你检举同僚没问题,你他妈还检举同窗旧友?   就因为他家的宅子和祖坟修得阔气?   请:wap.   西夏的银州、洪州、龙州,也就是险要的横山地区,已全部分割出来划给了陕西。   富元衡一路从那里巡视过来,并把带来的军监人员留在当地。   再往西就是盐州(定边)。   盐州南部的山区,同样划给了陕西,其中一处重要分界点在橐驼口。   橐驼口,又叫骆驼口、橐驼会。   西夏盐州生产的青白盐,如果走私到北宋或大明,有至少七成是通过橐驼口,走山路运到虾蟆寨入境。   现在,橐驼口隶属于宁夏,虾蟆寨隶属于陕西,各自卡住青白盐的贩运路线。   便于收税,也便于打击走私!   盐州这次没出什么乱子,这里本来就贫瘠无比,不是靠农牧业过日子。   而且朝廷为了稳定盐业,也不允许这里动乱。西夏灭亡之后,直接把盐州权贵给干掉了,连基本的借口都懒得找,更别谈什么引蛇出洞等他们叛乱。   主要的几座盐池,全部充公改为官营。   剩下的那些零散小盐池,拍卖给闻风而来的陕西商贾。每张盐池经营牌照都有期限,时间到了优先续约。   商贾带着伙计,还有他们的家属,飞快迁来落户定居。   至于盐州的西夏遗民,懂得制盐的全部留下。不懂制盐的迁去别处,给汉族军民腾地方。   朝廷已经下了死命令,盐州的汉族比例必须达到70!   “拜见大军正!”   官员们出城迎接富元衡。   宁夏巡察御史邹清也在此地,他认为银川府有赵鼎坐镇,自己不必重点调查那边,也懒得跟那边的文武起冲突。   而盐州又属于重中之重,于是邹清干脆搬到盐州常驻,重点监督这里的文武官员。   跟本地官员寒暄之后,富元衡跟随众人进城。   当晚,他把邹清叫来问道:“宁夏各地都有认真巡察?”   邹清回答说:“今年重点巡察盐州及周边郡县,明年则重点巡察河西走廊。”   “炫州你巡察过了吗?”富元衡问。   邹清硬着头皮回答:“巡察宁夏的御史有限,一时间很难处处兼顾。炫州那边,是平定叛乱之后才去查的。”   富元衡问道:“巡查结果如何?”   邹清说道:“只黄河两岸的肥沃土地,有认真疏通灌渠。这次叛乱的部落,水利根本没有修缮。炫州和鸣沙县官员,皆称人手不足、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修缮那里的灌渠。”   “你觉得呢?”富元衡质问。   邹清说道:“似有推脱之嫌,但也算合理的借口,御史不可能以此治罪。不过…”   富元衡问:“不过什么?”   邹清低声道:   “有个别的乱贼余孽,逃去灵县(灵州)被抓住,押往总督府审判定罪。那些乱贼,皆称自己是被逼反的。说他们没有领到足够的赈灾粮,族众在黄河两岸兴修水利时,也没有领到足够的口粮。”   “而且,去年在灵州缴获的牲畜,要拿出一些归还给各部生息。本该发还给他们的牲畜,也只发了不足一半,剩下的被炫州文武给截留了。还有种子和农具,似乎也没发给他们。”   富元衡嘀咕道:“此事如果属实,那几个部落还真是被逼反的。”   西夏各路大军坚壁清野,牲畜和粮食自然带着一起跑,这些物资大部分都被明军给缴获。   必须发还一些给百姓,否则就是逼他们去死!   而炫州官员却故意乱来,在黄河两岸富庶地区,老老实实按照朝廷政策办事。剩下的偏远地区,则是发一半截一半,根本不管农牧民的死活。   富元衡又问:“出了如此大事,你怎还留在盐州?”   邹清说道:“赵总督(赵鼎)强势得很,宁夏按察司也在跟御史争权。他们把案子揽过去自己查,这也是符合朝廷规矩的。我上个月去了一趟银川府,受够闲气就来盐州了,留下两个御史陪同审理。等那边审完,我再去查卷宗也不迟。”   富元衡责怪道:“糊涂啊,这种时候不争,还要等到哪個时候争?”   督察院的权力越来越大,御史是很不招人待见的。   尤其是在地方,能不让御史插手,就坚决要排斥御史!   而且地方官还有领地思想:这里是老子的地盘,你一个御史瞎逼逼什么?   御史的数量有限,不可能全国各地在哪都亲自查案。   因此地方上的办案主体,依旧是州府级别的法曹,以及省一级的按察司。御史只能要求在办案时监督,或者在办案之后提出质疑。   强行要求联合办案也可以,但必然跟地方官闹得不愉快。   邹清叹气道:“赵鼎是陛下钦命的总督,他的权力比寻常布政使大得多。他硬要揽下案子,我们还真不好去争。反正案子摆在那里,他要是敢徇私,等于就是引火烧身。”   富元衡撇撇嘴,也不再继续说什么。   督察院的所有御史,虽然有品级高低之分,但互相之间并无从属关系。   即便是督察院的一把手左都御史,原则上也跟普通御史职权相同。   富元衡虽然资格老、品级高,但邹清如果豁出去了,同样可以不用管他在说啥。   只在具体办某一件案子的时候,临时成立一个调查小组,组员之间才有严格的职务划分。上级交代的任务,下级必须老实听话。   更何况,富元衡现在是督察院军正监的老大,跟邹清已经不在同一个细分系统。   次日,富元衡改变行程,直奔银川府而去。   离开盐州城数里,邹清骑马追上来:“富军正,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银川府,宁夏按察司衙门。   炫州知州杨愿非常害怕,但还是咬死了不松口:“那些都是反贼,胡乱攀咬而已。难道按察司不相信朝廷官员,却相信反贼的诬告?牲畜、粮食、种子、农具,全都按公文如数发放了,炫州官吏已经仁义无比。”   “可这些反贼呢?不思皇恩浩荡,阴谋叛乱复夏。我们得知消息,立即出兵镇压。反贼们被挫败阴谋,自然心中怨恨,所以才诬告炫州文武。还请按察使明察啊!”   宁夏按察使翟定方,面无表情质问:“抓到二十几个从炫州逃走的贼寇,他们的供词全都一样。你还敢狡辩?”   杨愿叫屈道:“冤枉啊,那些反贼肯定是早就串过口供的。”   “胡说八道,”翟定方咆哮道,“他们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被抓到的,如何才能串供?”   杨愿说道:“他们造反之前就约好的。”   隔壁几间房,炫州的州判、各曹司、两县县令、州县属吏,也在分别接受审问。   众口一词,他们才是提前串供!   至于军人,由总督赵鼎亲自审问。他的权力特别大,是可以直接审问军将的,但只能审案不可判决,需要把结果上报给刑部和兵部。   指挥使蒲泉一副受害者模样:   “俺在巴州就投军,一直跟着李枢密打仗,哪能不晓得军法厉害?贪污克扣这种事情,是绝对不敢做的。俺以前驻守陕西,就从来没有贪污过,怎会到了宁夏突然就贪污?”   “那些西夏余孽,俺跟手下的将士,确实对他们不好。异族蛮夷,为啥要对他们好?或许是在俺这里受了气,又或许是被州县长官没收田产牧场,那些混蛋才煽动部众造反的。”   “俺得知了消息,当天就奔袭数十里杀去,连夜袭营把反贼给杀败。又来追杀残余,足足花了半个月,不但流汗还流了血。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咋报捷文书刚发出去,总督便把俺提来审问?就因为那些反贼胡乱攀咬诬告?”   赵鼎默默的听着,却在思考其他问题。   杨愿声称自己是秦桧的学生,蒲泉声称自己是李宝的亲兵。这两个家伙该不该一查到底?   真查出事来,秦桧和李宝肯定赶紧撇清关系,但事后多半就把他赵鼎给记住了。   炫州的乱子闹得不大,完全可以掩盖过去。   却又涉及到大规模贪污,而且巡察御史也知道了,谁敢包庇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彻查必须彻查,难点在怎么掌握一个度!   就在赵鼎权衡利弊时,外面突然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官员快步走到赵鼎身边,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鸣沙县主簿吃不住吓,已经全部招供了,坚称自己是被拉下水的,而且他没有分到多少钱粮。鸣沙知县贪得无厌,把许诺给主簿的赃款赃物私吞一半。”   赵鼎冷笑:“同伙的赃款也敢霸占,还真是贪婪到没有脑子!”   那官员说道:“鸣沙县的仓库,里面的物资都是假的,一把火烧光了全推给反贼。”   烧仓大罪!   赵鼎瞬间不再思考什么利弊,那些家伙胆敢烧毁官仓,整个案件已经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即便烧的是空仓,主犯们也属于死罪。   赵鼎朗声说道:“蒲指挥,鸣沙主簿已经招供,想要戴罪立功如实供述。你们把钱粮贪污之后,烧毁假仓推给反贼,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蒲泉闻言一愣。   他实在想不明白,鸣沙主簿怎敢招供?如此大罪,咬死不说还可能扛过去,一旦招供大家全完了啊。   赵鼎问道:“你不会把军仓也烧了吧?”   炫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可以连通银川府与河西走廊。因此,朝廷在那里设了军仓,遇到大乱可快速调遣物资。   如果只是炫州本地的物资,有那么多文武官员来分润,蒲泉还真不会冒险干掉脑袋的事。   “冤枉啊,真是反贼烧的!”蒲泉依旧嘴硬。   赵鼎冷笑:“你们贪污克扣那么多物资,总得找商贾销赃吧?伱以为朝廷查不出来?本督早就派人去查沿途钞关了,所有商队过关时的报税都有留档,那么多物资就不留下蛛丝马迹?你这蠢货!”   此言一出,蒲泉面若死灰。   还真有可能顺着钞关查出物资去向。   陕西商贾,估计也要杀一批。   赵鼎呵斥:“赶紧招供。你必死无疑,若是能够立功,我可以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蒲泉口干舌燥,枯坐良久之后,发觉喉咙里全是痰。   他清了清嗓子说:“俺原本没想干这杀头买卖,是那炫州军仓大使,说仓库里的财货堆积如山,不如想办法弄出来一些分润。他一个人弄不出来,我一个人也弄不出来,我们一起弄就搞出来了。”   “初时也没想到烧仓,俺还没活够呢,只是弄几个出来而已。往外搬运军资时,消息不慎走漏,知道此事的军官越来越多。后来军法官也听说了,他留机会给俺自首。俺就求他看在多年袍泽的份上,能够高抬贵手放一马。”   “俺送给他许多财货,还把朝廷赐俺的西夏贵妇也送给他。他…没守住,就答应了。”   “但知道的军官太多了,须得用财货封口。本来只想从军仓弄一点出来,后来却要分润给很多人。等俺回过神来,军仓已被搬空近半。我们都被吓住了,后来坐到一起商量,只能把西夏余孽逼反,烧了军仓推给反贼。”   “这事只有军队做不成,必须拉拢炫州文官。那些文官也在贪污克扣,俺抓住把柄一吓,他们就答应合作…”   赵鼎听完,愤怒之余又觉得滑稽。   因为他联想到一个笑话,某小孩偷吃家里的糖。最初只想抿一口,抿完一口又一口,等小孩发现闯祸时,已将罐子里的糖吃了大半,于是把罐子扔进粪坑消灭罪证。还是觉得瞒不住,最后把房子烧了。   次日。   赵鼎和按察使、御史,一起提审杨愿。   “杨知州,蒲泉已经招供,他与军仓大使串谋贪污军仓物资,又与文官串谋贪污其他钱粮,”赵鼎用惊木敲打桌子,“你不招供也能结案。但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要供述的?给他看蒲泉的供词。”   按察司属吏把供词递过去,上面有蒲泉的手印和签名,还有总督、按察使的盖章签名。   杨愿仔细看完,浑身瘫软如煮烂的面条。   这货历史上是被吓死的,而且还是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他的大脑瞬间宕机,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嗙!”   赵鼎猛拍惊堂木:“不要拖延,快点招供!”   杨愿被吓得惊醒过来,浑身哆嗦道:“我…我要是戴罪立功,能够不判死刑吗?”   赵鼎眼睛一眯,突然微笑道:“这要看你立的功大不大。”   “秦桧,我要检举户部尚书秦桧!”   杨愿发疯一样呼喊:“秦桧是个贪官,这十年来,我送给他的钱就有几万贯!还有,我丁忧之前在济南府做官,济南知府和通判也是贪官。还…还有,我在万州做官时,那里的户曹掾也是个贪官。还有潮州…”   这厮竹筒倒豆子,真就是有啥说啥。   直接检举了一大堆官员,把负责审讯的几位相公全给听愣了。   你是要把曾经共事过的官员全拉下水吗?   杨愿生怕自己检举立功还不够免死,搜肠刮肚思考一番,竟然说道:“我有一同窗旧友,家里不是很富裕。但我丁忧回家时,发现他家广建豪宅,还把祖坟修得恢弘大气。他肯定也是贪官!”   赵鼎直接就无语了,你检举同僚没问题,你他妈还检举同窗旧友?就因为他家的宅子和祖坟修得阔气?   请:w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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