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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水性该讲物理】

5158字 · 约10分钟 · 第312/1060章
  “莫要喧哗!”朱铭扫视一眼学生,再看向吕渭,问道:“若以水性比人性,那水性是什么?”吕渭说道:“水性就下。”“水往低处流,真是水性?”朱铭质问,“煮沸之后,水汽蒸腾上升,怎不往低处走?”吕渭说道:“水汽上升,是受热所致。   便如舀水往上泼,受力向上,但最终还是要落下。   水汽冷了,也会落下来。”朱铭再问:“水银也往低处流,铁水也往低处流。   既以水性比人性,为何不能用水银、铁水来比人?”吕渭说道:“水银、铁水也带水字,可以思之,此二者往低处流,亦是其水性所致。”“油呢?”朱铭问道,“油与水不容,不会也带水性吧?”“嗯…”吕渭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铭穷追猛打:“油也就下,油性为何不能比作人性?”吕渭开始认真思考。   朱铭又说:“《孟子》的这一段,与其下一段,是自相矛盾的。   孟子说,白羽与白雪都是白,白犬与白牛也是白。   但白犬之性,不能说是白牛之性。   白牛之性,也不能说是白人之性。   孟子所言,无非不能以共性为个性。   既如此,孟子为何又要将水性比作人性?”不止吕渭感到迷茫,教室里的学生也迷糊起来。   因为孟子的上下文,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很难被人发现,属于辩论时的常用招数,把话题引入自己的预设立场。   朱铭微笑:“白犬、白牛、白人,都是白的,此共性也。   但狗吃屎,牛吃草,人吃粮食,当然不一样。   孟子说,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   但人性是人性,水性是水性,怎能拿来类比?”“孟子的本意,是在驳斥告子。   因为告子以水性比人性,所以孟子才那样驳斥。”“如果告子不用水举例而是用油举例。   孟子在驳斥的时候,肯定会说,人性之善,如油之就下。”“尔等读书之时,不能盯着只言片语,应当理解孟子为何那样说。   而不是把孟子之言,放诸四海皆准。   在这里是对的,放诸四海就是错的。”吕渭已经不敢随便乱说,而是问道:“阁下认同告子之言?”“我认同告子作甚?   告子说的话,漏洞百出,所以才被孟子驳得难以招架,”朱铭微笑道,“告子说,食色性也。   食色真是本性吗?   食色就如白犬、白马的白,它只是一种表象。”“人之好吃,是为了饱腹,不吃东西要饿肚子。   人之好色,是为了繁衍,不好色怎有子孙?”“饱腹与繁衍,才是性。   食色,只是情而已。”“性太极,情阴阳。   饱腹与繁衍,便如太极,不分阴阳,不辨好坏。   吃吃喝喝,娶妻生子,人之常情,也是天理。   每餐必大鱼大肉、铺张浪费,见到美人就非要娶回家,甚至觊觎别人的娇妻美妾,这是恶情,也是人欲。”吕渭冥思苦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孟子自己就没讲明白。   朱铭对学生们说:“孔子只说性相近、习相远,并未谈论人性善恶。   荀子说性恶,孟子说性善,其实都一样。   荀子的本意是去恶,孟子的本意是向善,殊途同归而已。   我几年前写了一片蒙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是引导孩童向善,但真要治学,人性是很难讲清楚的。”吕渭还在默诵《孟子·告子》全篇,试图找出性善论的确切证据。   朱铭却站起来:“今天便来讲讲水性为何就下。   可有人看过《道用策·物理篇》?   请举手。”瞬间就有十多人举手。“很好,”朱铭赞许点头,“就下不是水性,万物皆如此。   便是飞鸟,不振翅的时候也会往下落。   大地仿佛磁石,吸引万事万物,不妨叫它万有引力。   因此,就下不是水性,而是万物体现出来的通性。   假使有一天,大地不再吸引万物,这就下的通性便没有了。”“水、油、水银、铁水、金水…   这些可以流动的物体,姑且称它们为液体。   它们往低处流,是因为万有引力。   它们的共性不是就下,而是可以流动。”“水受热蒸腾为水汽,水受冷凝结为坚冰。   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推测,万物是否会有三种状态?   冰是固态,水是液态,水汽是气态。”“大胆推测,还要小心求证。   铁是固态,加热可为液态铁水,再加热是否蒸腾为铁汽?   可惜,以现有的冶炼炉,还没那么高的温度。   而水银加热,也会沸腾,也会变成水银汽。   那让水银足够受冷,是否能变成固态水银呢?”“不论如何,我们可以知道,水有三种状态。   铁已经有固态和液态,而水银有液态和气态…”吕渭已经给整迷糊了,不是在讨论性善性恶吗?   怎么跑去扯这些内容?   朱铭还在继续讲课:“说了许多,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水之就下,并非水性。   连水性都不是,更不可能拿来比人性。   水往低处流,是各种液体的共性。   水性是什么呢?   是可以凝结为冰,是可蒸腾为水汽。   家父做了温度计,将水凝结为冰的温度称为凝结点,将水沸腾为水汽的温度称为沸点…”吕渭实在忍不住了,打断道:“阁下在学堂里讲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朱铭说道:“百姓日用即为道,蒸馒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人人都晓得怎样蒸馒头,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我等士子,难道也要浑浑噩噩,不去发现探析其中道理?   再说水结为冰,古代浇水筑冰墙的战例还少吗?   若是前线大将,带着一个温度计上战场,又得知水的凝固点,便可晓得何时能够浇水筑城!”吕渭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入手。   朱铭说道:“我借给阁下几本书,若是想要论战,先把我的书看完再说。   哪里写得不对,尽管指出来!”吕渭是不怎么合群的,偏向于实干派,平时连个通信好友也无,对京城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邸报内容非常简略,如果不多方了解,就算看了也搞不清楚。   比如朱铭编管桂州,只会这样写:承务郎、知汉源县事朱铭,除名勒停,编管桂州。   以妄议朝政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地方官员怎么知道?   举荐吕渭做广西常平使之人,是他的同乡,还带着点亲戚关系。   只提醒吕渭来了桂州,要多多看管朱铭,防备此人横生事端,却根本不把事情给讲明白。   朱铭拿出《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吕渭倒是知道前两本书,邸报里明明白白给禁了。   他可以立即奏报朝廷,说朱铭在桂州传播禁书。   但吕渭却愈发好奇,书里倒是写着什么?   让随从抱着书离开,吕渭边走边读《大学》。   很快他就发现,这本书注解得很好,只个别地方“曲解”经义,怎么也不该被禁啊。   花费几天时间,略微看完其中两本,《道用策》也读了一些。   有的内容他虽不赞同,但对朱铭却愈发佩服,同时派人打听朱铭到底干了啥。《治安疏》、《正气歌》很快拿到手,吕渭看了沉默不已。   王黼的劣迹,主要显于京畿和东南,目前还未全国性为恶。   甚至对广东、广西来说,王黼还算个好宰相,废除了蔡京的大量恶政。   那么,朱铭把王黼列为六贼,奏疏里的罪名是否为真?   吕渭感到有些迷惑。   不管怎样,他没有给朝廷写信举报,而且一有空就去听朱铭讲课。   顺便,弹劾蔡怿、尚用之等人尸位素餐,整日里游山玩水不干正事儿。   在集体躺平的桂州官场,吕渭很快就被同僚孤立,他反而跟朱铭接触最多。   春末。   白胜带着几封家书,自洋州而来。   朱国祥的信件内容,除了介绍三大基地,还大概讲了洋州、金州的情况。   自从方腊起义以来,朝廷在川峡各路加税,洋州、金州的百姓愈发困苦。   新来的金州知州和通判,虽不像李道冲那样疯狂捞钱,但为了政绩也是大肆征收苛捐杂税,搜刮钱财讨好京西路的各位长官。   整个汉中地区,地主和农民最倒霉,农业杂税越收越厉害。   玉米已经正式列为实物税之一,大量玉米、稻米运去东京和洛阳,以此来压低暴涨的两京粮价。   还有,自从朱铭被编管之后,新来的州县官员,都对朱国祥没那么客气了。   幸好朱国祥本人还有官身,而且地方威望极高,否则三处村落肯定被方田征税。   即便如此,三处村落的税额也提升,每年需要缴纳的钱粮增涨40。   张锦屏和郑元仪的信件,则是诉说近况,提醒朱铭注意身体。   张锦屏怀孕了,是在半路上发现的。   蜀道太过崎岖劳累,月事不至也没放在心上,走到利州城突然晕厥,请医生来诊断才发现喜脉。   此后,在利州城足足养胎两月身体好转才继续行路,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改坐滑竿和乘船。   朱铭逐一回信,还让老爸派人去东京,随时关注朝廷信息。   “莫要喧哗!”   朱铭扫视一眼学生,再看向吕渭,问道:“若以水性比人性,那水性是什么?”   吕渭说道:“水性就下。”   “水往低处流,真是水性?”朱铭质问,“煮沸之后,水汽蒸腾上升,怎不往低处走?”   吕渭说道:“水汽上升,是受热所致。便如舀水往上泼,受力向上,但最终还是要落下。水汽冷了,也会落下来。”   朱铭再问:“水银也往低处流,铁水也往低处流。既以水性比人性,为何不能用水银、铁水来比人?”   吕渭说道:“水银、铁水也带水字,可以思之,此二者往低处流,亦是其水性所致。”   “油呢?”朱铭问道,“油与水不容,不会也带水性吧?”   “嗯…”   吕渭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铭穷追猛打:“油也就下,油性为何不能比作人性?”   吕渭开始认真思考。   朱铭又说:“《孟子》的这一段,与其下一段,是自相矛盾的。孟子说,白羽与白雪都是白,白犬与白牛也是白。但白犬之性,不能说是白牛之性。白牛之性,也不能说是白人之性。孟子所言,无非不能以共性为个性。既如此,孟子为何又要将水性比作人性?”   不止吕渭感到迷茫,教室里的学生也迷糊起来。   因为孟子的上下文,在自己打自己的脸。这很难被人发现,属于辩论时的常用招数,把话题引入自己的预设立场。   朱铭微笑:“白犬、白牛、白人,都是白的,此共性也。但狗吃屎,牛吃草,人吃粮食,当然不一样。孟子说,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但人性是人性,水性是水性,怎能拿来类比?”   “孟子的本意,是在驳斥告子。因为告子以水性比人性,所以孟子才那样驳斥。”   “如果告子不用水举例而是用油举例。孟子在驳斥的时候,肯定会说,人性之善,如油之就下。”   “尔等读书之时,不能盯着只言片语,应当理解孟子为何那样说。而不是把孟子之言,放诸四海皆准。在这里是对的,放诸四海就是错的。”   吕渭已经不敢随便乱说,而是问道:“阁下认同告子之言?”   “我认同告子作甚?告子说的话,漏洞百出,所以才被孟子驳得难以招架,”朱铭微笑道,“告子说,食色性也。食色真是本性吗?食色就如白犬、白马的白,它只是一种表象。”   “人之好吃,是为了饱腹,不吃东西要饿肚子。人之好色,是为了繁衍,不好色怎有子孙?”   “饱腹与繁衍,才是性。食色,只是情而已。”   “性太极,情阴阳。饱腹与繁衍,便如太极,不分阴阳,不辨好坏。吃吃喝喝,娶妻生子,人之常情,也是天理。每餐必大鱼大肉、铺张浪费,见到美人就非要娶回家,甚至觊觎别人的娇妻美妾,这是恶情,也是人欲。”   吕渭冥思苦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孟子自己就没讲明白。   朱铭对学生们说:“孔子只说性相近、习相远,并未谈论人性善恶。荀子说性恶,孟子说性善,其实都一样。荀子的本意是去恶,孟子的本意是向善,殊途同归而已。我几年前写了一片蒙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引导孩童向善,但真要治学,人性是很难讲清楚的。”   吕渭还在默诵《孟子·告子》全篇,试图找出性善论的确切证据。   朱铭却站起来:“今天便来讲讲水性为何就下。可有人看过《道用策·物理篇》?请举手。”   瞬间就有十多人举手。   “很好,”朱铭赞许点头,“就下不是水性,万物皆如此。便是飞鸟,不振翅的时候也会往下落。大地仿佛磁石,吸引万事万物,不妨叫它万有引力。因此,就下不是水性,而是万物体现出来的通性。假使有一天,大地不再吸引万物,这就下的通性便没有了。”   “水、油、水银、铁水、金水…这些可以流动的物体,姑且称它们为液体。它们往低处流,是因为万有引力。它们的共性不是就下,而是可以流动。”   “水受热蒸腾为水汽,水受冷凝结为坚冰。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推测,万物是否会有三种状态?冰是固态,水是液态,水汽是气态。”   “大胆推测,还要小心求证。铁是固态,加热可为液态铁水,再加热是否蒸腾为铁汽?可惜,以现有的冶炼炉,还没那么高的温度。而水银加热,也会沸腾,也会变成水银汽。那让水银足够受冷,是否能变成固态水银呢?”   “不论如何,我们可以知道,水有三种状态。铁已经有固态和液态,而水银有液态和气态…”   吕渭已经给整迷糊了,不是在讨论性善性恶吗?怎么跑去扯这些内容?   朱铭还在继续讲课:“说了许多,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水之就下,并非水性。连水性都不是,更不可能拿来比人性。水往低处流,是各种液体的共性。水性是什么呢?是可以凝结为冰,是可蒸腾为水汽。家父做了温度计,将水凝结为冰的温度称为凝结点,将水沸腾为水汽的温度称为沸点…”   吕渭实在忍不住了,打断道:“阁下在学堂里讲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朱铭说道:“百姓日用即为道,蒸馒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人人都晓得怎样蒸馒头,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等士子,难道也要浑浑噩噩,不去发现探析其中道理?再说水结为冰,古代浇水筑冰墙的战例还少吗?若是前线大将,带着一个温度计上战场,又得知水的凝固点,便可晓得何时能够浇水筑城!”   吕渭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入手。   朱铭说道:“我借给阁下几本书,若是想要论战,先把我的书看完再说。哪里写得不对,尽管指出来!”   吕渭是不怎么合群的,偏向于实干派,平时连个通信好友也无,对京城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邸报内容非常简略,如果不多方了解,就算看了也搞不清楚。   比如朱铭编管桂州,只会这样写:承务郎、知汉源县事朱铭,除名勒停,编管桂州。以妄议朝政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地方官员怎么知道?   举荐吕渭做广西常平使之人,是他的同乡,还带着点亲戚关系。只提醒吕渭来了桂州,要多多看管朱铭,防备此人横生事端,却根本不把事情给讲明白。   朱铭拿出《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吕渭倒是知道前两本书,邸报里明明白白给禁了。   他可以立即奏报朝廷,说朱铭在桂州传播禁书。   但吕渭却愈发好奇,书里倒是写着什么?   让随从抱着书离开,吕渭边走边读《大学》。很快他就发现,这本书注解得很好,只个别地方“曲解”经义,怎么也不该被禁啊。   花费几天时间,略微看完其中两本,《道用策》也读了一些。   有的内容他虽不赞同,但对朱铭却愈发佩服,同时派人打听朱铭到底干了啥。   《治安疏》、《正气歌》很快拿到手,吕渭看了沉默不已。   王黼的劣迹,主要显于京畿和东南,目前还未全国性为恶。甚至对广东、广西来说,王黼还算个好宰相,废除了蔡京的大量恶政。   那么,朱铭把王黼列为六贼,奏疏里的罪名是否为真?吕渭感到有些迷惑。   不管怎样,他没有给朝廷写信举报,而且一有空就去听朱铭讲课。   顺便,弹劾蔡怿、尚用之等人尸位素餐,整日里游山玩水不干正事儿。   在集体躺平的桂州官场,吕渭很快就被同僚孤立,他反而跟朱铭接触最多。   春末。   白胜带着几封家书,自洋州而来。   朱国祥的信件内容,除了介绍三大基地,还大概讲了洋州、金州的情况。自从方腊起义以来,朝廷在川峡各路加税,洋州、金州的百姓愈发困苦。   新来的金州知州和通判,虽不像李道冲那样疯狂捞钱,但为了政绩也是大肆征收苛捐杂税,搜刮钱财讨好京西路的各位长官。   整个汉中地区,地主和农民最倒霉,农业杂税越收越厉害。   玉米已经正式列为实物税之一,大量玉米、稻米运去东京和洛阳,以此来压低暴涨的两京粮价。   还有,自从朱铭被编管之后,新来的州县官员,都对朱国祥没那么客气了。   幸好朱国祥本人还有官身,而且地方威望极高,否则三处村落肯定被方田征税。即便如此,三处村落的税额也提升,每年需要缴纳的钱粮增涨40。   张锦屏和郑元仪的信件,则是诉说近况,提醒朱铭注意身体。   张锦屏怀孕了,是在半路上发现的。蜀道太过崎岖劳累,月事不至也没放在心上,走到利州城突然晕厥,请医生来诊断才发现喜脉。此后,在利州城足足养胎两月身体好转才继续行路,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改坐滑竿和乘船。   朱铭逐一回信,还让老爸派人去东京,随时关注朝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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