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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6692字 · 约13分钟 · 第863/934章
  “唯其小青鸢一岁,未能参加去岁之选秀”。   所以,昨夜是元旦。   昨天之前,她才多大啊?   这分明还是一个金钗之年的少女啊。   杨沅倒是能够理解老钱的做法。   巨室豪门,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蓬州吴家就是例子,原本在川峡地区,那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但祖先们政治投资失误,一步误,步步误,最后其影响力,只能龟缩到蓬州及周边地区了。   如果不是这一代的家主吴渊孤注一掷,以豪赌般的姿态选择了他,那吴家只能继续一步步没落下去。   一个庞大的家族之覆灭,除非遭来灭顶之灾,如诛九族的大罪,或如黄巢一般的地毯式大清洗。   否则其死亡,都是这样一步步呈现的。   其实,那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悲哀。   每一代子弟都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家族一天天步入沉寂。   钱侍郎之前等于是投资打了一个水漂儿。   那位青鸢姑娘成功成为皇帝的妃子,结果仅百日功夫就发生了宫变,这个皇帝即将沦为废帝了。   因为他曾经的帝王身份太过敏感,他一旦成为废帝,那就无异于囚徒,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此时的钱侍郎,应该就是这样一种赌徒心理:一笔投资血本无归,他急需一个新的投资目标来翻本儿。   可是,小皇帝逊位在即,他为何要选择我呢?   不管是晋王还是庆王、恭王,都是皇帝的预备人选,他大可以等到皇帝谁属明确以后,再做决定啊。   为何他会选择我呢?   想到这一点,杨沅的脸色不禁渐渐凝重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钱侍郎已经投资了赵家,而且血本无归,赵家有负于他?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不必再继续投资老赵家。   老赵家只要还在,就对他有所亏欠,那就够了。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钱侍郎这个江南最大的地头蛇选择了他,那也就意味着…   在钱家看来,他这个如今无职而有权的燕王,竟比皇帝更有投资价值吗?   百官…   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样一想,杨沅不禁心中凛凛。   慈安殿里,赵璩静静地躺卧在榻上。   方才他苏醒了一阵儿,只是精力严重不足,和欣喜若狂的亲人只说了几句话,便又沉沉睡去了。   他被直接留在宫里歇养了,王妃曲氏也被接进了宫来。   太皇太后吴氏、皇太后谢氏、晋王妃曲氏、小公主赵宁儿,此时就安静地坐在珠帘外面。   有淡淡的药味儿从病榻上传出来。   皇太后谢氏低声道:“官家现在由杨寿照看着。”说是照看,明显是看管,不过这种基本的皇家体面,还是要的。   太皇太后吴氏深深吸了口气,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藏着掖着。   赵愭做下许多糊涂事,现在说是清君侧,实际上就是逼反了杨沅。”皇太后氏谢氏有些不满,抱怨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父再有什么不是,那也是君父,燕王未免也太…   太…”赵宁儿听她抱怨杨沅,有些不乐意了,替杨沅辩解道:“母后,分明是皇兄做事不地道。   女儿向折夫人打听了一下,金国海州都统制王世隆之所以身份败露,就是皇兄的人干的。   母后啊,皇兄这分明是想让燕王死在金国,那你要他怎么做呢?   他可不姓岳。”吴氏听到这里,也不禁怒火中烧,冷冷地道:“想让燕王死在金国又算什么,他甚至亲手给叔父下毒!”殿上,一时间又静下来。   再过许久,吴氏悠悠一叹:“我赵家,现在能牵绊住杨沅的,唯有璩哥儿一人。   璩哥儿还在,杨沅便依旧是我大宋的忠臣,璩哥儿若是不在了…”赵宁儿期期艾艾地道:“小杨将军,他…   不会吧?”吴氏奇怪地看了赵宁儿一眼。   赵宁儿脸蛋儿一红,忙辩解道:“杨存中在朝,人称老杨将军嘛。   为了区分,所以人家唤他……   小杨将军。”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倒更是欲盖弥彰了。   你想有所区分,直接称燕王不就行了?   燕王可只有一个。   吴氏暗暗摇头,赵家这些孩子,都是没心机的。   包括那个坐上皇位后变得心性恶毒起来的赵愭,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所以才当场露了马脚。   坏都坏的这么无能!   赵家这些孩子啊,历练太少了。   这样一想,吴氏心头更是笼上一层阴霾。“人心,是会变的。   而且,就算杨沅没有野心,那些跟着他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逼宫兵变的人又该怎么想?   他们也不答应的。”晋王妃曲氏因为赵璩的缘故,倒是对杨沅更了解一些。   她想了一想,点头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杨沅此人,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而且拿得起,放得下。   那些人既然舍了命追随他,杨沅绝不会负了那些人。”皇太后谢氏一听便紧张起来:“但愿璩哥儿吉人天相。”曲氏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看他。”皇太后谢氏马上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她是大嫂,长嫂如母,又有兄弟媳妇陪着,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两人掀开珠帘,去了病榻前。   吴氏眉头微锁地端起茶杯,看到眉儿轻轻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赵宁儿,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慢慢的,吴氏脸上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赵宁儿被她看的有些坐立不安,低头往身上看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赵宁儿试探地问道:“皇祖母?”“哦!”吴氏醒过神儿来,淡然喝了口茶,道:“你也一夜无眠了,比不得老身,年纪大了,觉少,去歇会儿吧。”赵宁儿盈盈起身,向皇祖母福了一礼,便在两名宫娥陪伴下,姗姗地去了。   言甚等人就地关押在宗阳宫里。   宗阳宫不是皇宫,杨沅便更无忌讳了。   如今卫戍这座宫观的,全部出自辛弃疾的山东义军。   首领叫李君成,和辛弃疾是同乡,而且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自义军起事,他就一直追随在辛弃疾身边,是辛弃疾最信任的手足之一。   有他坐镇此处,没有杨沅和辛弃疾的手令,谁也见不到那些东宫属臣,就算宫里来了人也一样。   赵谌、楼忘臣等人倒没有再被绑着,因为没有必要。   现在宗阳宫里除了他们,全是山东义军,一个能被他们策反或被他们收买的人都没有。   赵谌颓然坐在椅上,因为嘴巴受伤,含含糊糊地叹息道:“官家少不更事,热血有余,老练不足,处事焦躁,遇事无措,丝毫没有沉稳持重之风,实在难堪大用啊。”楼忘臣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言舍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左司谏李渡欢担心地道:“楼将军,言舍人,燕王…   会如何处置我们啊?”赵谌淡淡地道:“总归是要死上几个人的,而且是要公开处刑。”赵谌冷笑道:“非如此,如何证明他清君侧的正确?   难道,他还会把我们这些被他高喊着‘清君侧’的大臣招揽过去,为他所用啊?   那不是明晃晃打他自己的脸,说明他所谓的‘清君侧’只是一个幌子吗?”李渡欢等东宫系官员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楼忘臣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放心,死,也轮不到你们。   本官和言舍人这等人,才是杨沅绝不允许我们继续活下去的人。”赵谌抿了抿唇,忽然看向李渡欢等人,沉声道:“你们记住,活下来的人,要韬光隐晦。   杨沅既然做了这件事,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往权臣路上走了。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也就臭了,必成天下公敌,你们且先隐忍,机会…   总会有的!”就在这时,门户一响,一队官兵提了食盒进来,进门就往地上一放,按着刀,大声道:“晚饭到了,快吃饭吧。”食盒还没打开,便有酒香肉香味儿飘出来。   一群阶下囚,谁会给他们好酒好肉地侍候着?   除非…   被拘押于此的东宫系大臣们顿时望向那些食盒,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不是食盒,不是美酒佳肴,分明是一口口鬼头刀啊。   楼忘臣把心一横,站了起来,傲然走过去。“这是要侍候哪几位大臣上路啊,说清楚些,我们这最后一餐,也好吃个明白。”那山东义军大汉上下看他两眼,“嗤”地一声冷笑。“你们全部,一个也少不了!”殿上顿时一静,然后…   一直好静…   杨沅现在好忙,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再一抬头,天都要黑了。   现在朝臣系统、内尚书系统,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   杨沅的班氏和内记室,也还没有引入进来。   所以他事必躬亲,自然忙的陀螺一般。   眼看天色已晚,宫里快要上钥,杨沅便准备离开“政事堂”,尽快离开皇宫。   就眼下这形势,他要是敢夜宿皇宫,哪怕就是在这政事堂里打个地铺,明儿一早,外边指不定就有什么流言出来。   钱侍郎的要求,他答应了。   钱家想找一棵好乘凉的大树,他现在何尝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以钱家在江南的底蕴,那是赵构在时,也不能忽略、必须拉拢的。   而且,他可以果断杀掉东宫系那些朝臣,他可不能轻率动姓钱的人。   钱氏曾经是钱塘国主,经营江南的时间,比大宋的历史还长。   你知道这么些年下来,只是通过联姻,通过血脉的交汇,钱氏一族的关系在江南盘根错节到何等程度?   迎娶一位美娇娘,通过这种公认的有效的联盟方式,各取所需,结成盟友,和悍然一刀,从此留下一群隐在暗处,随时等待机会咬他一口的敌人…   这两者之间该如何选择,傻子都知道。   钱家那个星若姑娘长成什么样子并不重要,虽说她姐姐能入选秀女,并最终脱颖而出,受封德妃,这妹妹长相应该也不会差。   但就算是很丑,也必须得娶回家。   因为她的“政治陪嫁”,杨沅拒绝不了。   钱侍郎得到了准确答复,态度也立刻积极了起来。   近些日子临安城中动荡带来的困难,再有钱家出手的话,很快就能平息,重现不夜之城的辉煌。   当然,两姓联姻的消息,钱侍郎也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   这事儿虽还没有文定,却比刻在石头上还要真,已经不容悔改了。   于是,在杨沅正准备离开政事堂的时候,一大堆人找了来。   吴挺、辛弃疾、杨泽、贾瑞、邓浔等…   跟着他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的一班兄弟,都来了。   这里边还包括游骑兵两员副将赵金柱和安皓天。   这些人早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清君侧”是昨夜发动的,一夜鏖战。   从早上开始,他们就肃清余敌,分付戒备,替守各处要隘,接管一应职司,哪里腾得出空儿。   如今才刚刚挤出点时间,其实手里还有一堆事儿不曾料理,只是已经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所以,吴挺才招呼一帮一起玩过命的兄弟,一起来见他们的带头大哥。   昨夜是“清君侧”,成功亦或失败,谁也无法事先预料。   所以,他们从上到下的动员,都是痛诉朝廷的背叛与不公。   他们要用自己的刀和剑,讨还一个公道。   现在已经大功告成,那么,他们就需要知道,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带头大哥,接下来要干什么。   蛇无头不行,带头大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富贵前程!   “唯其小青鸢一岁,未能参加去岁之选秀”。   所以,昨夜是元旦。   昨天之前,她才多大啊?   这分明还是一个金钗之年的少女啊。   杨沅倒是能够理解老钱的做法。   巨室豪门,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蓬州吴家就是例子,原本在川峡地区,那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但祖先们政治投资失误,一步误,步步误,最后其影响力,只能龟缩到蓬州及周边地区了。   如果不是这一代的家主吴渊孤注一掷,以豪赌般的姿态选择了他,那吴家只能继续一步步没落下去。   一个庞大的家族之覆灭,除非遭来灭顶之灾,如诛九族的大罪,或如黄巢一般的地毯式大清洗。   否则其死亡,都是这样一步步呈现的。   其实,那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悲哀。   每一代子弟都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家族一天天步入沉寂。   钱侍郎之前等于是投资打了一个水漂儿。   那位青鸢姑娘成功成为皇帝的妃子,结果仅百日功夫就发生了宫变,这个皇帝即将沦为废帝了。   因为他曾经的帝王身份太过敏感,他一旦成为废帝,那就无异于囚徒,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此时的钱侍郎,应该就是这样一种赌徒心理:   一笔投资血本无归,他急需一个新的投资目标来翻本儿。   可是,小皇帝逊位在即,他为何要选择我呢?   不管是晋王还是庆王、恭王,都是皇帝的预备人选,他大可以等到皇帝谁属明确以后,再做决定啊。   为何他会选择我呢?   想到这一点,杨沅的脸色不禁渐渐凝重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钱侍郎已经投资了赵家,而且血本无归,赵家有负于他?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不必再继续投资老赵家。   老赵家只要还在,就对他有所亏欠,那就够了。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钱侍郎这个江南最大的地头蛇选择了他,那也就意味着…   在钱家看来,他这个如今无职而有权的燕王,竟比皇帝更有投资价值吗?   百官…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样一想,杨沅不禁心中凛凛。   慈安殿里,赵璩静静地躺卧在榻上。   方才他苏醒了一阵儿,只是精力严重不足,和欣喜若狂的亲人只说了几句话,便又沉沉睡去了。   他被直接留在宫里歇养了,王妃曲氏也被接进了宫来。   太皇太后吴氏、皇太后谢氏、晋王妃曲氏、小公主赵宁儿,此时就安静地坐在珠帘外面。   有淡淡的药味儿从病榻上传出来。   皇太后谢氏低声道:“官家现在由杨寿照看着。”   说是照看,明显是看管,不过这种基本的皇家体面,还是要的。   太皇太后吴氏深深吸了口气,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藏着掖着。   赵愭做下许多糊涂事,现在说是清君侧,实际上就是逼反了杨沅。”   皇太后氏谢氏有些不满,抱怨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父再有什么不是,那也是君父,燕王未免也太…太…”   赵宁儿听她抱怨杨沅,有些不乐意了,替杨沅辩解道:“母后,分明是皇兄做事不地道。   女儿向折夫人打听了一下,金国海州都统制王世隆之所以身份败露,就是皇兄的人干的。   母后啊,皇兄这分明是想让燕王死在金国,那你要他怎么做呢?他可不姓岳。”   吴氏听到这里,也不禁怒火中烧,冷冷地道:“想让燕王死在金国又算什么,他甚至亲手给叔父下毒!”   殿上,一时间又静下来。   再过许久,吴氏悠悠一叹:“我赵家,现在能牵绊住杨沅的,唯有璩哥儿一人。   璩哥儿还在,杨沅便依旧是我大宋的忠臣,璩哥儿若是不在了…”   赵宁儿期期艾艾地道:“小杨将军,他…不会吧?”   吴氏奇怪地看了赵宁儿一眼。   赵宁儿脸蛋儿一红,忙辩解道:“杨存中在朝,人称老杨将军嘛。   为了区分,所以人家唤他……小杨将军。”   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倒更是欲盖弥彰了。   你想有所区分,直接称燕王不就行了?   燕王可只有一个。   吴氏暗暗摇头,赵家这些孩子,都是没心机的。   包括那个坐上皇位后变得心性恶毒起来的赵愭,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所以才当场露了马脚。   坏都坏的这么无能!   赵家这些孩子啊,历练太少了。   这样一想,吴氏心头更是笼上一层阴霾。   “人心,是会变的。而且,就算杨沅没有野心,那些跟着他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逼宫兵变的人又该怎么想?他们也不答应的。”   晋王妃曲氏因为赵璩的缘故,倒是对杨沅更了解一些。   她想了一想,点头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杨沅此人,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而且拿得起,放得下。那些人既然舍了命追随他,杨沅绝不会负了那些人。”   皇太后谢氏一听便紧张起来:“但愿璩哥儿吉人天相。”   曲氏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皇太后谢氏马上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   她是大嫂,长嫂如母,又有兄弟媳妇陪着,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两人掀开珠帘,去了病榻前。   吴氏眉头微锁地端起茶杯,看到眉儿轻轻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赵宁儿,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慢慢的,吴氏脸上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赵宁儿被她看的有些坐立不安,低头往身上看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赵宁儿试探地问道:“皇祖母?”   “哦!”   吴氏醒过神儿来,淡然喝了口茶,道:“你也一夜无眠了,比不得老身,年纪大了,觉少,去歇会儿吧。”   赵宁儿盈盈起身,向皇祖母福了一礼,便在两名宫娥陪伴下,姗姗地去了。   言甚等人就地关押在宗阳宫里。   宗阳宫不是皇宫,杨沅便更无忌讳了。   如今卫戍这座宫观的,全部出自辛弃疾的山东义军。   首领叫李君成,和辛弃疾是同乡,而且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自义军起事,他就一直追随在辛弃疾身边,是辛弃疾最信任的手足之一。   有他坐镇此处,没有杨沅和辛弃疾的手令,谁也见不到那些东宫属臣,就算宫里来了人也一样。   赵谌、楼忘臣等人倒没有再被绑着,因为没有必要。   现在宗阳宫里除了他们,全是山东义军,一个能被他们策反或被他们收买的人都没有。   赵谌颓然坐在椅上,因为嘴巴受伤,含含糊糊地叹息道:“官家少不更事,热血有余,老练不足,处事焦躁,遇事无措,丝毫没有沉稳持重之风,实在难堪大用啊。”   楼忘臣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言舍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左司谏李渡欢担心地道:“楼将军,言舍人,燕王…会如何处置我们啊?”   赵谌淡淡地道:“总归是要死上几个人的,而且是要公开处刑。”   赵谌冷笑道:“非如此,如何证明他清君侧的正确?   难道,他还会把我们这些被他高喊着‘清君侧’的大臣招揽过去,为他所用啊?   那不是明晃晃打他自己的脸,说明他所谓的‘清君侧’只是一个幌子吗?”   李渡欢等东宫系官员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楼忘臣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放心,死,也轮不到你们。   本官和言舍人这等人,才是杨沅绝不允许我们继续活下去的人。”   赵谌抿了抿唇,忽然看向李渡欢等人,沉声道:“你们记住,活下来的人,要韬光隐晦。   杨沅既然做了这件事,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往权臣路上走了。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也就臭了,必成天下公敌,你们且先隐忍,机会…总会有的!”   就在这时,门户一响,一队官兵提了食盒进来,进门就往地上一放,按着刀,大声道:“晚饭到了,快吃饭吧。”   食盒还没打开,便有酒香肉香味儿飘出来。   一群阶下囚,谁会给他们好酒好肉地侍候着?   除非…   被拘押于此的东宫系大臣们顿时望向那些食盒,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不是食盒,不是美酒佳肴,分明是一口口鬼头刀啊。   楼忘臣把心一横,站了起来,傲然走过去。   “这是要侍候哪几位大臣上路啊,说清楚些,我们这最后一餐,也好吃个明白。”   那山东义军大汉上下看他两眼,“嗤”地一声冷笑。   “你们全部,一个也少不了!”   殿上顿时一静,然后…   一直好静…   杨沅现在好忙,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再一抬头,天都要黑了。   现在朝臣系统、内尚书系统,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   杨沅的班氏和内记室,也还没有引入进来。   所以他事必躬亲,自然忙的陀螺一般。   眼看天色已晚,宫里快要上钥,杨沅便准备离开“政事堂”,尽快离开皇宫。   就眼下这形势,他要是敢夜宿皇宫,哪怕就是在这政事堂里打个地铺,明儿一早,外边指不定就有什么流言出来。   钱侍郎的要求,他答应了。   钱家想找一棵好乘凉的大树,他现在何尝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以钱家在江南的底蕴,那是赵构在时,也不能忽略、必须拉拢的。   而且,他可以果断杀掉东宫系那些朝臣,他可不能轻率动姓钱的人。   钱氏曾经是钱塘国主,经营江南的时间,比大宋的历史还长。   你知道这么些年下来,只是通过联姻,通过血脉的交汇,钱氏一族的关系在江南盘根错节到何等程度?   迎娶一位美娇娘,通过这种公认的有效的联盟方式,各取所需,结成盟友,和悍然一刀,从此留下一群隐在暗处,随时等待机会咬他一口的敌人…   这两者之间该如何选择,傻子都知道。   钱家那个星若姑娘长成什么样子并不重要,虽说她姐姐能入选秀女,并最终脱颖而出,受封德妃,这妹妹长相应该也不会差。   但就算是很丑,也必须得娶回家。   因为她的“政治陪嫁”,杨沅拒绝不了。   钱侍郎得到了准确答复,态度也立刻积极了起来。   近些日子临安城中动荡带来的困难,再有钱家出手的话,很快就能平息,重现不夜之城的辉煌。   当然,两姓联姻的消息,钱侍郎也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   这事儿虽还没有文定,却比刻在石头上还要真,已经不容悔改了。   于是,在杨沅正准备离开政事堂的时候,一大堆人找了来。   吴挺、辛弃疾、杨泽、贾瑞、邓浔等…   跟着他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的一班兄弟,都来了。   这里边还包括游骑兵两员副将赵金柱和安皓天。   这些人早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清君侧”是昨夜发动的,一夜鏖战。   从早上开始,他们就肃清余敌,分付戒备,替守各处要隘,接管一应职司,哪里腾得出空儿。   如今才刚刚挤出点时间,其实手里还有一堆事儿不曾料理,只是已经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所以,吴挺才招呼一帮一起玩过命的兄弟,一起来见他们的带头大哥。   昨夜是“清君侧”,成功亦或失败,谁也无法事先预料。   所以,他们从上到下的动员,都是痛诉朝廷的背叛与不公。   他们要用自己的刀和剑,讨还一个公道。   现在已经大功告成,那么,他们就需要知道,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带头大哥,接下来要干什么。   蛇无头不行,带头大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富贵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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