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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刀把子

5406字 · 约11分钟 · 第687/934章
  杨沅进驻潼川安抚使司官署以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首先需要他处理的,就是因为前任离职这段期间,积压的一堆需要安抚使亲自加印批复的公文。   接着,他要陆续听取潼川府各部文武大员的详细汇报,考察地方。   然后就是潼川府路下辖十六州的文武官员逐次府城拜谒安抚使,并进行述职汇报。   军政、民政、秋收、输赉…   如今身为一路之主,杨沅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而是对各部官员进行大方向上的统筹和管理,具体细务要由这些官吏们负责。   所以,这些官员怎么样,就至关重要了。   因此,在了解潼川军民事务的同时,杨沅重点调查的是各州府县官吏们的执政能力和官声。   至于政务,他并没有做大的变动。   原来潼川路的民生经济发展的还是不错的,每年的粮赋缴纳也充足,那就萧规曹随好了。   没必要原本好好的制度,自己非得再插一手,烙上他姓杨的烙印。   尽管又是抓大放小,又是萧规曹随,这些事务忙活下来,也用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按照这个时代的效率,其实也蛮快了。   除了对潼川府路十六州大小官吏的考核与调查,杨沅最关心的就是军备和军队。“川人可用,川军可用。”这一日,杨沅把潼川第一将周程叫到了安抚司,和他在二堂吃着茶聊了起来。“我们现在各路驻军中,有吃空饷的,也有塞了些泼皮无赖滥芋充数的。   一旦查下去,就有人用苦役囚徒来抵上缺额逃丁。   军伍里多了泼皮无赖,军纪便荡然无存。   军兵们懒惰成性,巡弋哨卫虚应其事,日常训练能减则减,这样是不行的。   虽然,我潼川府路前面还顶着利州路,不管是对金国还是对西夏,我们都不是一线。   但是,一旦强敌突破利州呢?   又或者我大宋军队突破敌国防线,潼川兵马需要次第接上呢?   这样懒散软弱的军队,谁敢用他们去打仗?”杨沅经过两个多月的摸底,才有这个底气和周统制说话。   杨沅已经给周程留了面子,但周程自然听的出来,也知道杨沅所说属实,不由得面露惭色。   周程虽然是个黑脸将军,不苟言笑,但他对杨沅是真心尊重的。   因为周程此人,就是李显忠当年从金国杀到西夏,又从西夏杀回大宋,所带的二十几员亲信部将之一。   当时,接应李显忠进入大宋地境的,就是当时的西军统帅,四川安抚使吴玠。   由于周程受了伤,就没有跟着李显忠去临安,而是留在了四川养伤,如今成为一军之将。   灵壁大战,杨沅以两淮监军使的身份以身入局,不管是地方军队还是禁军,所有将领都担心他出了事儿,文官大臣们将会以此为由,对武将口诛笔伐,往死里整。   所以不管情愿不情愿的,都得硬起头皮,全力全速地往灵壁集结,加入大战。   若非如此,陆天明和李显忠可能现在已经化为一堆枯骨。   因此周程对杨沅是充满敬意的。   如今听杨沅含威不露地点出潼川路驻军的种种问题,周程自然是如坐针毡。   杨沅道:“不过,这也是痼疾了,非你之罪,本抚决定,从你的潼川第一将开始改革,成功之后,将之推行于潼川全境。   周统制,你意下如何?”周程正羞愧难当,连忙起身,抱拳道:“愿听大帅差遣。”“好,坐下说话。”杨沅待他坐下,道:“潼川驻军有两个军,是吧?”宋承五代各国军制,以一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   其中一军就是两千五百人。   潼川驻军有五千多少,基本就是两个军的建制。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杨沅道:“你回去,马上对这两军进行三次裁汰。”“第一裁,裁汰老弱痞赖,抵数的贼囚。”“第二裁,裁汰不够资格做战兵,但平素知法守纪,做事勤勉者,调入厢军。”“第三裁,裁汰伤残老兵,对这些有功的但已不能参与战斗的军士,本抚另有安排。”为了让周程放心,杨沅又说了一下他对这些人的具体安排。   从战兵队伍中裁汰下来的士兵,放到厢军里头,那就是优秀士兵了。   至于那些立过战功,但是已经伤残老弱,如今养于军中做后勤杂务的,杨沅会选拔留用一部分做教官,另一部分则安排到各州府县团练中任职。   团练兵平时可以保护地方,清剿山贼,战争时随时可以转化为军队的后备兵源。   但现在很多州县是没有团练的,杨沅准备把它搞起来。   朝廷不会拨付那么多钱,但地方豪强们有钱呐。   他们但凡有点势力的,现在都蓄有私兵,平时还得遮遮掩掩的。   在地方上建立团练,他们这些豪强就是团练使,公私两便。   而且招收的都是本地兵,这些兵的凝聚力也会更强。   至于说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形成一些小山头,可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山头从来都有,一直都在,只不过随着你打压与否,它采取不同的形式呈现罢了。   如果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以现在的客观历史条件,杨沅除非脑袋让驴踢了才会去打土豪分田地,他靠的就是这些土豪,而且要大力倚重、扶持。   只要你有本事一直做那个最大的山头,你就永远是稳的。   如果你不能,就如即将老去的杨政,无人可以继承他的基业,他还要用主动交出兵权来换取子嗣的平安。   又如那利东的郭浩,如今还不是让温家掌了大权,郭家姑娘甚至想出了假科考告御状,用舆论倒逼天子主持公道的地步。   所以,如果你不行,总有人会以一种你不曾防范到的方式来取代你。   杨沅是有那个自信能hold住局面的。“裁,大力地裁,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真正的精兵强将,能以一当十的。”“我的五百亲兵,都是经过灵壁大战的老军,做个侍卫太也浪费,也安排进去,做十将、虞候、承局、押官等低阶武官。   至于空出来的兵额,我要你重新招兵,一军只招良家子,另一军则民族不限、籍贯不限,出身不限,什么山贼逃兵亡命泼皮,愿意从军赎罪的苦役囚徒,都可以收。”初时周程还觉振奋,听到这里脸色一僵,赶紧道:“大帅,这等人或好勇斗狠、轻忽人命,或桀骜不驯、不听号令、或奸狡诡诈,恐难有大用。”打仗,讲究的是军纪森严,配合默契。   匹夫之勇就算强如杨沅,单枪匹马在乱军之中能杀几人?   就算他能以一当千,终是左右不了大局。   可是杨沅所说的这等人,确实初入伍就能形成十分强大的破坏力,但是这种人不遵号令、不服管教,真上了战场就不是打烂仗了,会因为他们坏了全局。   所以,周程不能不提出反对。“无妨,本抚需要这种人。   这世上没有废人,只有用的不得其法之人。   用之前,用严厉的军法操练他们就是了。”杨沅微笑道:“你不用担心,让一匹恶狼冲着你摇尾巴翻肚皮,撒娇讨好,只需要几块蛋黄派。”周程也听不懂什么叫蛋黄派,估摸着是一种临安美食吧。   周程便道:“是,末将明白了,今日回去,便着手安排第一裁。”周程告辞离去,杨沅马上叫人去把潼川府通判徐梓惟唤来。   他要在潼川府搞试点,进行军队的大换血、大改革,但是从现在的战军中裁汰到厢军中的人,除了顶上一部分空饷名额,势必还要顶下来一部分人。   这些人如何安排?   你不管,他们就会变成治安败坏的元素。   还有团练的建立,伤残但有战斗经验的老兵的安排,这些都离不了徐通判这个二知府的配合。   峨眉山上,伏虎寺。   峨眉山上还有一座降龙寺,降龙寺不大,只有二十几个僧人在此修行。   可是与之遥遥相对的伏虎寺,却是一处极其庞大雄伟的建筑群,而且这是一座尼庵。   古柏森森,饰径高峙,曲径通幽处,禅房木深,在此修行的尼僧不下两百人。   但是这两天,忽有一支长长的车队入山。   见过主持之后,他们便将车中人带下,交给了禅院剃度安排。   一夜之间,伏虎寺便又多了二十多个不同年龄的比丘尼。   伏虎寺后院,一处竹林幽泉萦绕的禅房外。   一个光头小尼跪伏在地上哀哀痛哭:“姑母,您就见见我吧。”一个四旬上下,手持念珠的青衣尼姑从庵中走出,眉头微皱:“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红尘中的一切,早已割舍,哪里来的姑母侄女?”光头小尼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刚剃了没两天的锃亮小光头,还不曾受戒烫上香疤。   看那挂着泪痕的小脸,正是吴双玖。   双玖忙道:“是是是,那就请梵清上师见一见弟子,请普空师父您通禀一声。”普空不悦,正要喝斥她退下,免得扰了梵清上师清修,便听禅房里传来悠悠一道声音:“叫她进来吧。”(本章完)   杨沅进驻潼川安抚使司官署以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首先需要他处理的,就是因为前任离职这段期间,积压的一堆需要安抚使亲自加印批复的公文。   接着,他要陆续听取潼川府各部文武大员的详细汇报,考察地方。   然后就是潼川府路下辖十六州的文武官员逐次府城拜谒安抚使,并进行述职汇报。   军政、民政、秋收、输赉…   如今身为一路之主,杨沅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而是对各部官员进行大方向上的统筹和管理,具体细务要由这些官吏们负责。   所以,这些官员怎么样,就至关重要了。   因此,在了解潼川军民事务的同时,杨沅重点调查的是各州府县官吏们的执政能力和官声。   至于政务,他并没有做大的变动。   原来潼川路的民生经济发展的还是不错的,每年的粮赋缴纳也充足,那就萧规曹随好了。   没必要原本好好的制度,自己非得再插一手,烙上他姓杨的烙印。   尽管又是抓大放小,又是萧规曹随,这些事务忙活下来,也用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按照这个时代的效率,其实也蛮快了。   除了对潼川府路十六州大小官吏的考核与调查,杨沅最关心的就是军备和军队。   “川人可用,川军可用。”   这一日,杨沅把潼川第一将周程叫到了安抚司,和他在二堂吃着茶聊了起来。   “我们现在各路驻军中,有吃空饷的,也有塞了些泼皮无赖滥芋充数的。   一旦查下去,就有人用苦役囚徒来抵上缺额逃丁。   军伍里多了泼皮无赖,军纪便荡然无存。军兵们懒惰成性,巡弋哨卫虚应其事,日常训练能减则减,这样是不行的。   虽然,我潼川府路前面还顶着利州路,不管是对金国还是对西夏,我们都不是一线。   但是,一旦强敌突破利州呢?又或者我大宋军队突破敌国防线,潼川兵马需要次第接上呢?   这样懒散软弱的军队,谁敢用他们去打仗?”   杨沅经过两个多月的摸底,才有这个底气和周统制说话。   杨沅已经给周程留了面子,但周程自然听的出来,也知道杨沅所说属实,不由得面露惭色。   周程虽然是个黑脸将军,不苟言笑,但他对杨沅是真心尊重的。   因为周程此人,就是李显忠当年从金国杀到西夏,又从西夏杀回大宋,所带的二十几员亲信部将之一。   当时,接应李显忠进入大宋地境的,就是当时的西军统帅,四川安抚使吴玠。   由于周程受了伤,就没有跟着李显忠去临安,而是留在了四川养伤,如今成为一军之将。   灵壁大战,杨沅以两淮监军使的身份以身入局,不管是地方军队还是禁军,所有将领都担心他出了事儿,文官大臣们将会以此为由,对武将口诛笔伐,往死里整。   所以不管情愿不情愿的,都得硬起头皮,全力全速地往灵壁集结,加入大战。   若非如此,陆天明和李显忠可能现在已经化为一堆枯骨。   因此周程对杨沅是充满敬意的。   如今听杨沅含威不露地点出潼川路驻军的种种问题,周程自然是如坐针毡。   杨沅道:“不过,这也是痼疾了,非你之罪,本抚决定,从你的潼川第一将开始改革,成功之后,将之推行于潼川全境。周统制,你意下如何?”   周程正羞愧难当,连忙起身,抱拳道:“愿听大帅差遣。”   “好,坐下说话。”   杨沅待他坐下,道:“潼川驻军有两个军,是吧?”   宋承五代各国军制,以一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   其中一军就是两千五百人。   潼川驻军有五千多少,基本就是两个军的建制。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杨沅道:“你回去,马上对这两军进行三次裁汰。”   “第一裁,裁汰老弱痞赖,抵数的贼囚。”   “第二裁,裁汰不够资格做战兵,但平素知法守纪,做事勤勉者,调入厢军。”   “第三裁,裁汰伤残老兵,对这些有功的但已不能参与战斗的军士,本抚另有安排。”   为了让周程放心,杨沅又说了一下他对这些人的具体安排。   从战兵队伍中裁汰下来的士兵,放到厢军里头,那就是优秀士兵了。   至于那些立过战功,但是已经伤残老弱,如今养于军中做后勤杂务的,杨沅会选拔留用一部分做教官,另一部分则安排到各州府县团练中任职。   团练兵平时可以保护地方,清剿山贼,战争时随时可以转化为军队的后备兵源。   但现在很多州县是没有团练的,杨沅准备把它搞起来。朝廷不会拨付那么多钱,但地方豪强们有钱呐。   他们但凡有点势力的,现在都蓄有私兵,平时还得遮遮掩掩的。   在地方上建立团练,他们这些豪强就是团练使,公私两便。   而且招收的都是本地兵,这些兵的凝聚力也会更强。   至于说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形成一些小山头,可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山头从来都有,一直都在,只不过随着你打压与否,它采取不同的形式呈现罢了。   如果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以现在的客观历史条件,杨沅除非脑袋让驴踢了才会去打土豪分田地,他靠的就是这些土豪,而且要大力倚重、扶持。   只要你有本事一直做那个最大的山头,你就永远是稳的。   如果你不能,就如即将老去的杨政,无人可以继承他的基业,他还要用主动交出兵权来换取子嗣的平安。   又如那利东的郭浩,如今还不是让温家掌了大权,郭家姑娘甚至想出了假科考告御状,用舆论倒逼天子主持公道的地步。   所以,如果你不行,总有人会以一种你不曾防范到的方式来取代你。   杨沅是有那个自信能hold住局面的。   “裁,大力地裁,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真正的精兵强将,能以一当十的。”   “我的五百亲兵,都是经过灵壁大战的老军,做个侍卫太也浪费,也安排进去,做十将、虞候、承局、押官等低阶武官。   至于空出来的兵额,我要你重新招兵,一军只招良家子,另一军则民族不限、籍贯不限,出身不限,什么山贼逃兵亡命泼皮,愿意从军赎罪的苦役囚徒,都可以收。”   初时周程还觉振奋,听到这里脸色一僵,赶紧道:“大帅,这等人或好勇斗狠、轻忽人命,或桀骜不驯、不听号令、或奸狡诡诈,恐难有大用。”   打仗,讲究的是军纪森严,配合默契。   匹夫之勇就算强如杨沅,单枪匹马在乱军之中能杀几人?   就算他能以一当千,终是左右不了大局。   可是杨沅所说的这等人,确实初入伍就能形成十分强大的破坏力,但是这种人不遵号令、不服管教,真上了战场就不是打烂仗了,会因为他们坏了全局。   所以,周程不能不提出反对。   “无妨,本抚需要这种人。这世上没有废人,只有用的不得其法之人。用之前,用严厉的军法操练他们就是了。”   杨沅微笑道:“你不用担心,让一匹恶狼冲着你摇尾巴翻肚皮,撒娇讨好,只需要几块蛋黄派。”   周程也听不懂什么叫蛋黄派,估摸着是一种临安美食吧。   周程便道:“是,末将明白了,今日回去,便着手安排第一裁。”   周程告辞离去,杨沅马上叫人去把潼川府通判徐梓惟唤来。   他要在潼川府搞试点,进行军队的大换血、大改革,但是从现在的战军中裁汰到厢军中的人,除了顶上一部分空饷名额,势必还要顶下来一部分人。   这些人如何安排?   你不管,他们就会变成治安败坏的元素。   还有团练的建立,伤残但有战斗经验的老兵的安排,这些都离不了徐通判这个二知府的配合。   峨眉山上,伏虎寺。   峨眉山上还有一座降龙寺,降龙寺不大,只有二十几个僧人在此修行。   可是与之遥遥相对的伏虎寺,却是一处极其庞大雄伟的建筑群,而且这是一座尼庵。   古柏森森,饰径高峙,曲径通幽处,禅房木深,在此修行的尼僧不下两百人。   但是这两天,忽有一支长长的车队入山。   见过主持之后,他们便将车中人带下,交给了禅院剃度安排。   一夜之间,伏虎寺便又多了二十多个不同年龄的比丘尼。   伏虎寺后院,一处竹林幽泉萦绕的禅房外。   一个光头小尼跪伏在地上哀哀痛哭:“姑母,您就见见我吧。”   一个四旬上下,手持念珠的青衣尼姑从庵中走出,眉头微皱:“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红尘中的一切,早已割舍,哪里来的姑母侄女?”   光头小尼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刚剃了没两天的锃亮小光头,还不曾受戒烫上香疤。   看那挂着泪痕的小脸,正是吴双玖。   双玖忙道:“是是是,那就请梵清上师见一见弟子,请普空师父您通禀一声。”   普空不悦,正要喝斥她退下,免得扰了梵清上师清修,便听禅房里传来悠悠一道声音:“叫她进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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