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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似水流年

第95章 四处碰壁

10224字 · 约20分钟 · 第187/640章
  胡正勋一进校长室,就见章南插手坐在办公桌后。   倒没有什么凌厉的肃杀场面,胡正勋和煦的笑了,拿出工作证展示给章南。“章南同志吧?   省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科长,胡正勋。”笑呵呵道:“别紧张,只是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校有涉嫌财务违纪的行为。   走个流程,核实一下情况。”章南站起身来,平静地和胡正勋一伙人握手,“比我预想的要好,还以为是哪个调查室下来呢。”胡正勋微微一滞,倒是好好端详了章南几眼,随后不动声色道:“怎么可能是调查室下来嘛?   问题还没核实,二中是不是有问题,章南同志是不是经得起考验,还没有定论。”纪委对干部审查的流程是这样的,监察室接到举报,先取证核实。   有必要立案审查的,才会移交给负责调查的几个调查室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来的是调查室,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场景了,最起码也是隔离审查。   章南等于一上来就将了胡正勋一军,也是在提醒胡正勋,只是核实情况。   章南这样的,胡正勋倒是头一回遇到。   以往被查的干部,就算没有问题,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坦荡一些,但也会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上来就对着干的。   反倒提醒起我来了?   心中暗笑,却是没往心里去。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带着情绪投入工作,稳得住是基本要求。   被章南安排坐下,倒上了开水,两人像没事人一样闲聊着。   期间,胡正勋建议性的让章南暂时休息几天,在天里等消息,也许过几天就云散雨歇了。   毕竟举报是有的,但是否属实,还没有定论。   一般情况下,被审查干部,要么极力配合很是顺从,要么就是外强中干情绪激动,有阻挠调查的倾向。   结果,章南又来了一个让胡正勋看不透的,“我可以问一下,这是组织决定,还是您的个人建议吗?”“这…”胡正勋无语了,给你台阶下怎么就不接着呢?   无奈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停职通知,依旧是和煦样子,递给章南:“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章南看过,点了点头。“我接受。”很是痛快。   可是话锋一转,“但是,能问胡科长几个问题吗?”胡正勋点头,“我尽量回答。”章南,“省教育厅是不是也派了人,来调查学生减负的问题?”胡正勋笑了,“这个问题好像不是章南同志现在应该关心的。”章南点着,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又问了一句,“那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是胡科长吧?”胡正勋皱眉,直视章南,终于点了点头。“那好!”章南长出一口气,“我希望胡科长可以适当地约束一下教育口的同志,初三、高三马上就要面临大考,如果教育口的同志做出什么影响初三、高三学生的行为,别怪我不配合!”胡正勋一凝,眉头锁得更深,“你在威胁组织?”他凝重起来,章南却是笑了,笑的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胡科长,如果非要上纲上线,那我的行为顶多是在威胁您,还达不到威胁组织的高度。   因为组织是不会拿考生的前途开玩笑的,您说是吧?”说完,拿起已经收拾好的挎包,点头向胡正勋道别,大步出了校长室。   胡正勋怔怔地看向章南的背影,隐隐觉得,她这话里似乎有话,可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通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更想不通,一个停职审查的基层干部,哪来的气势这么说话的。   至此,正如章南所料,在二中最关键的时刻,她被停职了。   也幸好章南提前做了准备,给毕业班的老师打了招呼,稳定了军心。   否则,这个时候校长停职,调查组入驻,会给老师带来多大的震荡,可想而知。   当然,稳住教师队伍还是远远不够的,谁也说不准调查组会做出什么事来,影响到毕业班。   而就在胡正勋与章南碰面的同一时间,章南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梁成负责调查教育不当的问题,此刻正带着人直奔三楼的高三学年。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虽然刚刚到二中,可是对学校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   哪里的高压严管、填鸭式教育最严重?   当然就是高三。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高三的学生,那不在梁成的考虑范畴之内。   学生减负问题,并不是什么新鲜词儿,如果细数建国之后的减负行动,截止到1999年,已经进行了四十八次。   可以说,这是教育系统一直在探索的一个目标。   而且,这不是一个单一问题。   说大一点,这涉及的是教育观、人才观和相应的体系机制问题,是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的大问题,它的落脚点是人的问题。   总之,大方向就是减轻学生负担,培养全面型人才。   尤其是99年,从上到下,一直在酝酿一次真正意义上行之有效的,确实减轻学生负担的整体纲要。   事实上,这第49次减负的正式文件明年就会出台,此时正在讨论和总结阶段。   尚北二中,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梁成作为一个年轻干部,始终认为填鸭式的教育理念是落后刻板的表现,国外的素质教育、发掘青少年的潜质才是未来。   而不像国内生产线一样教出来的孩子,都一个样。   在他看来,上什么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个性思维,那才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   更何况,梁成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准确地说,是再进一步的关口。   尚北二中的问题对他来说,一是宣扬理念,发声的窗口;二是晋升的基石。   所以,梁成比谁都在意这次的调查工作。   一进二中,直奔关键节点——高三。   只要把高三的情况摸清楚,那尚北二中是不是高压严管,是不是泯灭了学生的天性,是不是填鸭式的旧教育思维,也就有了定论。   再拿到一些学生的走访材料,基本上就可以给二中定性了。   至于二中的教学方式是学生心甘情愿的,还是被学校逼迫的…   呵呵,才十八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有几个真心想学习?   问十个,肯定有九个都是负面情绪。   更何况,梁成还精心准备了一些问题,有一定的误导性。   总之,想拿到学生的第一手材料,不难。   只可惜啊,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别说去高三了,他特么的连楼梯都没上去。   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二中主楼,就见楼梯口跨步站着个穿的像老农民一样的老爷子。   正是二中的教导处主任——老吊车。   此时,他把上楼的路堵得死死的,手里还攥着根硬木教鞭,眼珠子更是瞪的跟铃铛一样看着梁成等人。“你!”用下巴指了指梁成,“干啥的?”梁成等人互视一眼,老头儿在这儿堵着,他们又过不去,语气还不善…   反问,“您是?”老吊车:“二中教导处主任。”梁成属于入职就在省里,没下过基层,平时接触的哈市干部也都有模有样儿,还真不知道这小地方的干部怎么这么不像话。   心说,谁关心你是什么官儿了?   我是问你叫什么!   我一个堂堂副处级干部,还能管你叫主任是怎么的?   嗤笑一声,“没问您老是干什么的,我是说怎么称呼?”老吊车眉头一挑:“二中!   教导处....主、任!”梁成:“…”心说,这是不配合啊!   可是,你还真没法拿他怎么样。   就老吊车那个岁数,都59了,还有半年就退休。   说好听点,是老同志得尊重。   说不好听点,倚老卖老,你能拿他怎么样?   只得道:“我们是省教育厅的,下来检查。”老吊车听罢,也不废话,“工作证,红头文件。”梁成要气炸了,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给他!”等看完了工作证和调查通知书,老吊车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哦,上面下来的咋还一点规矩都没有呢?   应该早点拿出来。”梁成一帮人没栽过去,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后面有人出来说话,“证件也看了,您老能让个路吗?   我们要上去。”老吊车却是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那说说,来干啥啊?”梁成冷着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去高三学年调查情况,请你配合!”结果,老吊车板着脸,脑袋一摇,“那配合不了。”“你!”老爷子挑眉看着他,腔调不紧不慢:“你们是上级啊,按说是得配合。   可是去高三,那可真配合不了。”“马上高考了,影响到孩子,你负责我负责?   万一高考失利,信不信孩子家长拎菜刀找你理论?”梁成:“…”平复了好久,“老爷子,我们就是去问几个问题,会注意分寸的,不会影响到考生。”“那也不行!”老吊车干脆把教鞭亮了出来。“别说你是调查组,你就是学生家家里的,死人了,你也得给我憋着,考完了再下葬!”此时,老吊车已经豁出去了,我要退休的人了,我怕啥?“二中这么大个地方,哪不能调查?   高三就是不行!”眼珠子一瞪,“今天谁敢上这个楼梯,那就是没完!”此时,梁成颇为尴尬,就没遇到过这样儿的。   有些下不来台。   却时,身后突然出来一个随行工作人员,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成登时脸色一白,眼神飘忽。   最后,“那好吧,是我们考虑不周,确实不应该影响考生。”咬着后槽牙:“就,就先…   不去高三了!”老吊车一听,登时呲出一口黄牙,乐的开心:“这就对了嘛!   做人得有人性不是?   不能跟畜生学,畜生做事才不管不顾呢!”梁成想骂娘,却是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正好就是尚北教育口出去的,告诉他一句话。“这老爷子是来真的,别和他较劲,他那个外号老吊车不是白来的。”老吊车这个外号很久很久了,以至于尚北教育口几乎都忘了老吊车大名儿叫什么了。   当面都叫主任,背地里则就叫老吊车。   这老头儿脾气臭,不好相处,还没啥本事。   早几年代课的时候,也就能教个历史,还只能教初中,而且他带的班历史成绩经常垫底。   但是,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二中可以没有老董,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老吊车。   这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二中有他才叫二中。   原因就在于他那个绰号——老吊车!   这么说吧,八十年代第一次严打前后那个时期,社会还是挺乱的,闹校的事儿时有发生。   而且不是学校和学校之间,经常有社会上的混混到学校到来闹事,流血事件在所难免,重伤和死人的事儿也发生过。   可是,即便在那个时期,尚北街面上的混子就没有敢在二中里造次的。   包括之前的二宝子,也只是敢带着小弟们在校外嘚瑟嘚瑟,不敢进二中校门。   因为两件事,没人敢来二中闹事。   而这两件事,全发生在老吊车身上的。   一次是混混持械进学校把学生打坏了,老吊车拎着西瓜刀冲出去的。(省略500字....)另一次是二中盖主楼那一年,又有人来闹校,老吊车把施工吊车开到校门口,把门堵上了。   呵呵,别误会,不是不让混混进来,而不是让出去。(省略5000字....)从那以后,再没有混混敢进二中的大门。   也是从那以后,老吊车就只剩下老吊车这个诨号了。   心狠手黑,不计后果的老吊车震慑了尚北街面上的社会闲散人员几十年。   此时,梁成其实也胆秃。   倒不是怕老吊车发狠,发生什么冲突。   主要是,真发生了冲突,那这玩笑可开大了,丢不起这个人。   第一天进校就和校方发生冲突...不管怨谁,在上面领导看来,也充分说明了你的工作能力的。   不值当!   此时,梁成看着老爷子,“这样,老爷子,我们去初三走访一下,总行了吧?”老吊车一听,什么玩意?   还想去初三?   瞪眼刚要开口,梁成见势不妙,赶紧改口,“你看看我这记性,初三也不行,初三也面临大考啊!   高一可以吧?   这要是还不行,那就是您老的问题了。   太不配合工作,总是不好的。”老吊车话到嘴边生生憋了回去,他不怕横的,这种软刀子却是有点应付不了。   最终只得点了头,“只要不影响学生,随你们怎么折腾。”梁成一笑,“那好,您忙您的,我们自己走访就可以了。”说着话,领人出了主楼。   一出主楼,“查一查这个什么老吊车,他很有问题!”随行人员大概也明白梁成什么情况,这就是个笑面虎,表面和善,但背地里其实很记仇。   也只能为楼梯口那个老爷子默哀,“你惹谁不好,惹梁副处?”也不多言,地方的小小教导主任,没人会在意。   有人疑惑道:“那高三、初三就不查了?”这是最直观的地方。   却见梁成冷声一笑,“不查正好,直接在报告上写,校方恶意阻挠,情况不容乐观!”这句可够狠的,加上去,老吊车就废了。“那接下来怎么办?”梁成沉吟了一下,“等等吧,等尚北的胡国为过来,咱们去高一十四班。”高一十四班!   刚刚梁成之所以那么痛快的被老吊车吓住,正是因为这个高一十四班。   这个班的问题不比高三和初三小,而且,一帮高一的小孩,比高三更容易问出问题。   过了一会儿,尚北教委的副局长胡国为到了。   当下,梁成带着胡国为,以及一众省里的工作人员,直奔十四班而去。   此时,十四班正在上化学课,课上到一半儿,胡国为便把化学老师叫了出去。   化学老师是认识胡国为的,副局长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只得暂停了授课,把时间让给检查组。   于是乎,七八个成年人,呼啦一下全进了十四班。   十四班众也不得不停下学习,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而胡国为做为尚北的本地官员,自然要主动一点,笑呵呵地对十四班众道:“同学们,放松一点,这几位是省里下到咱们尚北做教育问卷的。   问几个简单的问题,点到谁,谁就站起来回答就行了。”这时,梁成打开一个文件夹,也道:“很简单的,你们只需要答是或不是就行。”说完,正式开始。   齐磊皱眉看着这些人,尤其是胡国为。   随后,又把目光对准了程乐乐。   有些不太理解,要说省里来搞二中这还说得过去,怎么自己人也搞自己人的啊?   此时却不是他思考这些事儿的时候,梁成带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点名问卷了。   而且,眼光很毒,第一个点到的就是方冰。   好吧,这些上面下来的,还是搞教育的,没别的本事,看好学生坏学生,那真是一看一个准儿。   就方冰这种挂相的!   一抓就能抓到,一看就不是爱学生的主儿。“你叫什么名字?”方冰扭捏地站了起来,“方冰啊!”“哪人?”“哈市香坊区。”“借读?”“对!”“你们每天是不是十三节课?”“是。”“是不是经常被占用体育课、音乐课?”“不是!”“实话实说!”“就是实话实说啊!”记录的人停下笔,抬起头,“你们经常上体育课。”方冰撇嘴,“不是经常,是就没落下过。”得,问不下去了。   不得不看向全班,“我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上了就是上了,没上就是没上。   我听说,你们经常被占用体育课。”这下可好,全班摇头,“那可真没有啊!”事实上,十四班就没缺过体育课,这是老刘唯一开恩的地方。   得到全班的肯定答复,负责记录的看向梁成。   梁成也是无语,还特么真没缺过体育课?   勉强一笑,“问下一个。”“好吧。”记录员继续问,“每个月是不是就放两天半的月假?”方冰,“其它三周也有半天假。”记录员咬牙,“小假不算,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寒假是否有补课行为?”“你们每天的作业量是不是很大?”“每天是不是都要到凌晨之后才能睡觉?”“学习任务是不是很重?”“是不是有过厌学的情绪出现?”方冰:“是…”“是不是希望有正常的童年,可以多一点时间自由支配?”方冰嘿嘿一笑,“那谁不想啊?”方冰在那问什么答什么,而齐磊却是眉头锁得更深了。   十四班众不知道这些问题是怎么回事儿,可是齐磊做为一个过来人,还不懂吗?   问卷上可能只有一排的是或者不是,可是等到他们拿问卷去写报告的时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么问下去,那就坏事儿了!   终于,当问卷员问出下一个问题时,齐磊突然,“咳咳!!”重重的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方冰那边都快成磕头虫了,只会答“是”。   结果,班头儿这一嗓子,直接把他咳的一激灵。   猛然瞪眼看向齐磊,却见齐磊神色不对,面沉如水。   方冰一挑眉头,懂了!   此时,全班,还有讲台前的梁成等人,也都看向齐磊,都不明白这位同学怎么突然冒出动静来了。   只不过,十六七的孩子,梁成也没多想,笑着对问卷员道:“继续。”问卷员点头,继续发问。“方冰同学,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问卷员等了半天,抬头见方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却没回答。   还以为他没听清问题,拔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方冰…   成哑巴了。   不管你怎么问,我就电线杆儿似的往那儿一杵,瞪着牛眼珠子看着你。   可让我说话,那是门儿都没有了。   胡正勋一进校长室,就见章南插手坐在办公桌后。   倒没有什么凌厉的肃杀场面,胡正勋和煦的笑了,拿出工作证展示给章南。   “章南同志吧?省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科长,胡正勋。”   笑呵呵道:“别紧张,只是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校有涉嫌财务违纪的行为。走个流程,核实一下情况。”   章南站起身来,平静地和胡正勋一伙人握手,“比我预想的要好,还以为是哪个调查室下来呢。”   胡正勋微微一滞,倒是好好端详了章南几眼,随后不动声色道:“怎么可能是调查室下来嘛?问题还没核实,二中是不是有问题,章南同志是不是经得起考验,还没有定论。”   纪委对干部审查的流程是这样的,监察室接到举报,先取证核实。有必要立案审查的,才会移交给负责调查的几个调查室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来的是调查室,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场景了,最起码也是隔离审查。   章南等于一上来就将了胡正勋一军,也是在提醒胡正勋,只是核实情况。   章南这样的,胡正勋倒是头一回遇到。   以往被查的干部,就算没有问题,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坦荡一些,但也会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上来就对着干的。   反倒提醒起我来了?   心中暗笑,却是没往心里去。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带着情绪投入工作,稳得住是基本要求。   被章南安排坐下,倒上了开水,两人像没事人一样闲聊着。   期间,胡正勋建议性的让章南暂时休息几天,在天里等消息,也许过几天就云散雨歇了。   毕竟举报是有的,但是否属实,还没有定论。   一般情况下,被审查干部,要么极力配合很是顺从,要么就是外强中干情绪激动,有阻挠调查的倾向。   结果,章南又来了一个让胡正勋看不透的,“我可以问一下,这是组织决定,还是您的个人建议吗?”   “这…”   胡正勋无语了,给你台阶下怎么就不接着呢?   无奈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停职通知,依旧是和煦样子,递给章南:“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   章南看过,点了点头。“我接受。”   很是痛快。   可是话锋一转,“但是,能问胡科长几个问题吗?”   胡正勋点头,“我尽量回答。”   章南,“省教育厅是不是也派了人,来调查学生减负的问题?”   胡正勋笑了,“这个问题好像不是章南同志现在应该关心的。”   章南点着,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又问了一句,“那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是胡科长吧?”   胡正勋皱眉,直视章南,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章南长出一口气,“我希望胡科长可以适当地约束一下教育口的同志,初三、高三马上就要面临大考,如果教育口的同志做出什么影响初三、高三学生的行为,别怪我不配合!”   胡正勋一凝,眉头锁得更深,“你在威胁组织?”   他凝重起来,章南却是笑了,笑的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   “胡科长,如果非要上纲上线,那我的行为顶多是在威胁您,还达不到威胁组织的高度。因为组织是不会拿考生的前途开玩笑的,您说是吧?”   说完,拿起已经收拾好的挎包,点头向胡正勋道别,大步出了校长室。   胡正勋怔怔地看向章南的背影,隐隐觉得,她这话里似乎有话,可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通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更想不通,一个停职审查的基层干部,哪来的气势这么说话的。   至此,正如章南所料,在二中最关键的时刻,她被停职了。   也幸好章南提前做了准备,给毕业班的老师打了招呼,稳定了军心。   否则,这个时候校长停职,调查组入驻,会给老师带来多大的震荡,可想而知。   当然,稳住教师队伍还是远远不够的,谁也说不准调查组会做出什么事来,影响到毕业班。   而就在胡正勋与章南碰面的同一时间,章南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梁成负责调查教育不当的问题,此刻正带着人直奔三楼的高三学年。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虽然刚刚到二中,可是对学校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   哪里的高压严管、填鸭式教育最严重?   当然就是高三。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高三的学生,那不在梁成的考虑范畴之内。   学生减负问题,并不是什么新鲜词儿,如果细数建国之后的减负行动,截止到1999年,已经进行了四十八次。   可以说,这是教育系统一直在探索的一个目标。   而且,这不是一个单一问题。   说大一点,这涉及的是教育观、人才观和相应的体系机制问题,是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的大问题,它的落脚点是人的问题。   总之,大方向就是减轻学生负担,培养全面型人才。   尤其是99年,从上到下,一直在酝酿一次真正意义上行之有效的,确实减轻学生负担的整体纲要。   事实上,这第49次减负的正式文件明年就会出台,此时正在讨论和总结阶段。   尚北二中,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梁成作为一个年轻干部,始终认为填鸭式的教育理念是落后刻板的表现,国外的素质教育、发掘青少年的潜质才是未来。而不像国内生产线一样教出来的孩子,都一个样。   在他看来,上什么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个性思维,那才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   更何况,梁成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准确地说,是再进一步的关口。   尚北二中的问题对他来说,一是宣扬理念,发声的窗口;二是晋升的基石。   所以,梁成比谁都在意这次的调查工作。   一进二中,直奔关键节点——高三。   只要把高三的情况摸清楚,那尚北二中是不是高压严管,是不是泯灭了学生的天性,是不是填鸭式的旧教育思维,也就有了定论。   再拿到一些学生的走访材料,基本上就可以给二中定性了。   至于二中的教学方式是学生心甘情愿的,还是被学校逼迫的…   呵呵,才十八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有几个真心想学习?问十个,肯定有九个都是负面情绪。   更何况,梁成还精心准备了一些问题,有一定的误导性。   总之,想拿到学生的第一手材料,不难。   只可惜啊,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别说去高三了,他特么的连楼梯都没上去。   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二中主楼,就见楼梯口跨步站着个穿的像老农民一样的老爷子。   正是二中的教导处主任——老吊车。   此时,他把上楼的路堵得死死的,手里还攥着根硬木教鞭,眼珠子更是瞪的跟铃铛一样看着梁成等人。   “你!”用下巴指了指梁成,“干啥的?”   梁成等人互视一眼,老头儿在这儿堵着,他们又过不去,语气还不善…反问,“您是?”   老吊车:“二中教导处主任。”   梁成属于入职就在省里,没下过基层,平时接触的哈市干部也都有模有样儿,还真不知道这小地方的干部怎么这么不像话。   心说,谁关心你是什么官儿了?我是问你叫什么!我一个堂堂副处级干部,还能管你叫主任是怎么的?   嗤笑一声,“没问您老是干什么的,我是说怎么称呼?”   老吊车眉头一挑:“二中!教导处....主、任!”   梁成:“…”   心说,这是不配合啊!   可是,你还真没法拿他怎么样。   就老吊车那个岁数,都59了,还有半年就退休。   说好听点,是老同志得尊重。说不好听点,倚老卖老,你能拿他怎么样?   只得道:“我们是省教育厅的,下来检查。”   老吊车听罢,也不废话,“工作证,红头文件。”   梁成要气炸了,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给他!”   等看完了工作证和调查通知书,老吊车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哦,上面下来的咋还一点规矩都没有呢?应该早点拿出来。”   梁成一帮人没栽过去,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后面有人出来说话,“证件也看了,您老能让个路吗?我们要上去。”   老吊车却是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那说说,来干啥啊?”   梁成冷着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去高三学年调查情况,请你配合!”   结果,老吊车板着脸,脑袋一摇,“那配合不了。”   “你!”   老爷子挑眉看着他,腔调不紧不慢:“你们是上级啊,按说是得配合。可是去高三,那可真配合不了。”   “马上高考了,影响到孩子,你负责我负责?万一高考失利,信不信孩子家长拎菜刀找你理论?”   梁成:“…”   平复了好久,“老爷子,我们就是去问几个问题,会注意分寸的,不会影响到考生。”   “那也不行!”老吊车干脆把教鞭亮了出来。   “别说你是调查组,你就是学生家家里的,死人了,你也得给我憋着,考完了再下葬!”   此时,老吊车已经豁出去了,我要退休的人了,我怕啥?   “二中这么大个地方,哪不能调查?高三就是不行!”   眼珠子一瞪,“今天谁敢上这个楼梯,那就是没完!”   此时,梁成颇为尴尬,就没遇到过这样儿的。   有些下不来台。   却时,身后突然出来一个随行工作人员,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成登时脸色一白,眼神飘忽。   最后,“那好吧,是我们考虑不周,确实不应该影响考生。”   咬着后槽牙:“就,就先…不去高三了!”   老吊车一听,登时呲出一口黄牙,乐的开心:“这就对了嘛!做人得有人性不是?不能跟畜生学,畜生做事才不管不顾呢!”   梁成想骂娘,却是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正好就是尚北教育口出去的,告诉他一句话。   “这老爷子是来真的,别和他较劲,他那个外号老吊车不是白来的。”   老吊车这个外号很久很久了,以至于尚北教育口几乎都忘了老吊车大名儿叫什么了。   当面都叫主任,背地里则就叫老吊车。   这老头儿脾气臭,不好相处,还没啥本事。   早几年代课的时候,也就能教个历史,还只能教初中,而且他带的班历史成绩经常垫底。   但是,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二中可以没有老董,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老吊车。   这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二中有他才叫二中。   原因就在于他那个绰号——老吊车!   这么说吧,八十年代第一次严打前后那个时期,社会还是挺乱的,闹校的事儿时有发生。   而且不是学校和学校之间,经常有社会上的混混到学校到来闹事,流血事件在所难免,重伤和死人的事儿也发生过。   可是,即便在那个时期,尚北街面上的混子就没有敢在二中里造次的。   包括之前的二宝子,也只是敢带着小弟们在校外嘚瑟嘚瑟,不敢进二中校门。   因为两件事,没人敢来二中闹事。   而这两件事,全发生在老吊车身上的。   一次是混混持械进学校把学生打坏了,老吊车拎着西瓜刀冲出去的。(省略500字....)   另一次是二中盖主楼那一年,又有人来闹校,老吊车把施工吊车开到校门口,把门堵上了。   呵呵,别误会,不是不让混混进来,而不是让出去。   (省略5000字....)   从那以后,再没有混混敢进二中的大门。也是从那以后,老吊车就只剩下老吊车这个诨号了。   心狠手黑,不计后果的老吊车震慑了尚北街面上的社会闲散人员几十年。   此时,梁成其实也胆秃。   倒不是怕老吊车发狠,发生什么冲突。主要是,真发生了冲突,那这玩笑可开大了,丢不起这个人。   第一天进校就和校方发生冲突...不管怨谁,在上面领导看来,也充分说明了你的工作能力的。   不值当!   此时,梁成看着老爷子,“这样,老爷子,我们去初三走访一下,总行了吧?”   老吊车一听,什么玩意?还想去初三?   瞪眼刚要开口,梁成见势不妙,赶紧改口,“你看看我这记性,初三也不行,初三也面临大考啊!高一可以吧?这要是还不行,那就是您老的问题了。太不配合工作,总是不好的。”   老吊车话到嘴边生生憋了回去,他不怕横的,这种软刀子却是有点应付不了。   最终只得点了头,“只要不影响学生,随你们怎么折腾。”   梁成一笑,“那好,您忙您的,我们自己走访就可以了。”   说着话,领人出了主楼。   一出主楼,“查一查这个什么老吊车,他很有问题!”   随行人员大概也明白梁成什么情况,这就是个笑面虎,表面和善,但背地里其实很记仇。   也只能为楼梯口那个老爷子默哀,“你惹谁不好,惹梁副处?”   也不多言,地方的小小教导主任,没人会在意。   有人疑惑道:“那高三、初三就不查了?”   这是最直观的地方。   却见梁成冷声一笑,“不查正好,直接在报告上写,校方恶意阻挠,情况不容乐观!”   这句可够狠的,加上去,老吊车就废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梁成沉吟了一下,“等等吧,等尚北的胡国为过来,咱们去高一十四班。”   高一十四班!   刚刚梁成之所以那么痛快的被老吊车吓住,正是因为这个高一十四班。   这个班的问题不比高三和初三小,而且,一帮高一的小孩,比高三更容易问出问题。   过了一会儿,尚北教委的副局长胡国为到了。   当下,梁成带着胡国为,以及一众省里的工作人员,直奔十四班而去。   此时,十四班正在上化学课,课上到一半儿,胡国为便把化学老师叫了出去。   化学老师是认识胡国为的,副局长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只得暂停了授课,把时间让给检查组。   于是乎,七八个成年人,呼啦一下全进了十四班。   十四班众也不得不停下学习,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而胡国为做为尚北的本地官员,自然要主动一点,笑呵呵地对十四班众道:“同学们,放松一点,这几位是省里下到咱们尚北做教育问卷的。问几个简单的问题,点到谁,谁就站起来回答就行了。”   这时,梁成打开一个文件夹,也道:“很简单的,你们只需要答是或不是就行。”   说完,正式开始。   齐磊皱眉看着这些人,尤其是胡国为。   随后,又把目光对准了程乐乐。   有些不太理解,要说省里来搞二中这还说得过去,怎么自己人也搞自己人的啊?   此时却不是他思考这些事儿的时候,梁成带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点名问卷了。   而且,眼光很毒,第一个点到的就是方冰。   好吧,这些上面下来的,还是搞教育的,没别的本事,看好学生坏学生,那真是一看一个准儿。   就方冰这种挂相的!一抓就能抓到,一看就不是爱学生的主儿。   “你叫什么名字?”   方冰扭捏地站了起来,“方冰啊!”   “哪人?”   “哈市香坊区。”   “借读?”   “对!”   “你们每天是不是十三节课?”   “是。”   “是不是经常被占用体育课、音乐课?”   “不是!”   “实话实说!”   “就是实话实说啊!”   记录的人停下笔,抬起头,“你们经常上体育课。”   方冰撇嘴,“不是经常,是就没落下过。”   得,问不下去了。   不得不看向全班,“我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上了就是上了,没上就是没上。我听说,你们经常被占用体育课。”   这下可好,全班摇头,“那可真没有啊!”   事实上,十四班就没缺过体育课,这是老刘唯一开恩的地方。   得到全班的肯定答复,负责记录的看向梁成。   梁成也是无语,还特么真没缺过体育课?   勉强一笑,“问下一个。”   “好吧。”记录员继续问,“每个月是不是就放两天半的月假?”   方冰,“其它三周也有半天假。”   记录员咬牙,“小假不算,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寒假是否有补课行为?”   “你们每天的作业量是不是很大?”   “每天是不是都要到凌晨之后才能睡觉?”   “学习任务是不是很重?”   “是不是有过厌学的情绪出现?”   方冰:“是…”   “是不是希望有正常的童年,可以多一点时间自由支配?”   方冰嘿嘿一笑,“那谁不想啊?”   方冰在那问什么答什么,而齐磊却是眉头锁得更深了。   十四班众不知道这些问题是怎么回事儿,可是齐磊做为一个过来人,还不懂吗?   问卷上可能只有一排的是或者不是,可是等到他们拿问卷去写报告的时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么问下去,那就坏事儿了!   终于,当问卷员问出下一个问题时,齐磊突然,“咳咳!!”重重的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方冰那边都快成磕头虫了,只会答“是”。结果,班头儿这一嗓子,直接把他咳的一激灵。   猛然瞪眼看向齐磊,却见齐磊神色不对,面沉如水。   方冰一挑眉头,懂了!   此时,全班,还有讲台前的梁成等人,也都看向齐磊,都不明白这位同学怎么突然冒出动静来了。   只不过,十六七的孩子,梁成也没多想,笑着对问卷员道:“继续。”   问卷员点头,继续发问。   “方冰同学,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问卷员等了半天,抬头见方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却没回答。   还以为他没听清问题,拔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方冰…成哑巴了。   不管你怎么问,我就电线杆儿似的往那儿一杵,瞪着牛眼珠子看着你。   可让我说话,那是门儿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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