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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所以爱过,但结局是错过。

12484字 · 约25分钟 · 第306/296章
  盯着这一幕,莫芸下意识地用力捏紧了手中的那本《小王子》。   突然,《小王子》闪起了淡淡的光。   紧接着,天地间涌出一阵阵浓厚白雾,迅速弥漫开来,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不清,人声、车声、哭声也被一点点地稀释成了淡淡的背景音,最终演变成静谧无声。   而在这白雾的深处,一点亮光若隐若现,似是在召唤着什么。   莫芸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等等,难道是……   她再也顾不上陈嘉鱼他们,抬起脚,小跑向白雾的深处,跑向那亮光所在之处。   哒、哒、哒……   呼、呼、呼……   一定,一定要回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回去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短暂的两三分钟,白雾逐渐散去,露出——扑面满目的黑色浓烟,与红色的火光。   而火光与浓烟的源头,正是前方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第四层。   四周一片混乱。   有人在围观,有人从楼道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高呼着赶紧救火。   看着这一幕,莫芸的眸子遽然睁到了极限。   她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那带给她十余年痛悔的那一天!   用力推开人群,莫芸飞快地往楼道口冲。   有人拉住了她,喊着,“莫老师,着火了,危险,别进去!”“放开我,我先生还没有出来!”莫芸喊了声,接着用力挣脱那人,直接冲进了楼道口。   一路狂奔上了四楼,看着眼前的老式防盗门,在口袋里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把钥匙,而后,她颤着手,花了两三秒才将钥匙成功插入锁孔,拧开。   推开门迎面扑来的全是呛人的滚滚浓烟,以及自厨房而起,但已经弥漫到客厅的熊熊大火。   莫芸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直奔向卧室的门。   门被推开,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神态安详,呼吸平稳,似乎正在熟睡之中。   莫芸立刻大步扑到床边,一边伸手去推他,一边条理清晰地开口:“听着,当我数到三时,你就会立刻从催眠中苏醒过来。   一、你的大脑开始清醒。   二、你的行动能力开始恢复,三,催眠结束,睁开眼!”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报声。   但,男人却依旧躺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莫芸睁大了眼。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下了解除催眠的暗示,为什么他会不醒?!   火苗已经冲进了卧室。   莫芸跪在床边,用力握住男人的肩,大声喊道:“着火了,你醒醒!   快点醒醒!”男人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却依旧毫无反应。   火势蔓延得很快,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就已经覆盖了门口的区域,莫芸用力摇着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着火了,醒醒,你快点醒醒,快点起来,逃命啊!   再不醒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起来!……”男人无比安静。   莫芸恐慌,绝望,彻底失控,痛哭出声。“为什么你还不醒!   我已经解除催眠了,为什么你还不醒过来!”猛然间,铛——耳边,忽然有厚重悠长的钟声,自四面八方回荡而起。   钟声?   这裏怎么会有钟声?   铛——钟声继续震荡着耳膜,世界也为之而动。   莫芸浑身一震,下一秒,她忽然发现,火舌正舔舐着她的身子,但她却竟然毫无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神大乱。   再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竟然发现他的身子一点点变得虚幻起来。   不,不只是他。   这个房间,这个原本被火光笼罩的世界,都开始一点点地虚幻起来。   火、烟雾,温度、外面的人声……   猛然间,眼前的一切如流沙坍塌。   脚下的地板也化为沙粒四处散开,露出下方一个巨大而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失去支撑,她瞬间直直地坠落下去,急速无比,仿佛要坠入无边的地狱之中!!!!!   猛然间,莫芸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满脸泪水与惊恐,急促喘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手脚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   直至背后湿漉漉的凉意传来,才让她被抽走的灵魂一点点地归来。   而当她抬头,看到眼前颇为熟悉但在她的理智里绝不可能在此刻出现的三道人影时,目光直接凝滞。   过了半晌,莫芸的嘴唇终于发生了些微的翕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应该都被她催眠了,然后在她的安排下,陈嘉鱼发生车祸,蔡佳怡悲痛欲绝,她手里的《小王子》则是再次发挥作用,带着她回到过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除了沈念初、蔡佳怡在这裏之外,连陈嘉鱼也好端端地坐在她的面前?!   一道闪光划过脑海,莫芸忽然明悟了什么。   她逐渐恢复冷静,望着陈嘉鱼漆黑深邃的眼睛,淡淡地说,“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你们反催眠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陈嘉鱼笑了一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谦虚……   但郭蓓说过,在催眠时,催眠师自己的潜意识也是向被催眠者开放着的。   换而言之,催眠其实就是催眠师与被催眠者的潜意识之间的较量。   如果被催眠者的潜意识比催眠师更强大,那么,催眠师反而可能被反向催眠。”莫芸默然了数秒,说,“所以,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只是我被催眠后产生的幻觉。”陈嘉鱼点了点头。“能反催眠我,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何况,你还是一个催眠的门外汉。”莫芸看着陈嘉鱼,挺直了背脊,恢复那优雅的坐姿。   淡淡地说,“足以让你为之自豪了。”“没什么可自豪的。”陈嘉鱼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莫芸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反催眠你并不难。”陈嘉鱼看着她,缓缓道,“你太过自信,太过依赖催眠,却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可能被反催眠。   你精神满满,蓄势待发,结果被我突然问了那几句话,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时候,你的心防被瞬间击破,你的潜意识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个时候,你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再加上你的欲望,太强了,你太渴望能回到过去,以至于你的心中只充斥着那一个念头,所以,催眠你的力量,倒是有大半来自你自己,也即是说,我的潜意识只是轻轻一拉,你就顺着这股力量,进入了自我催眠。”莫芸的神情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陈嘉鱼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说,“十几年前,你催眠了自己的丈夫,导致火灾发生时,他没能及时醒来逃生。   为此,你绝望自责又痛苦,甚至连带着憎恨上了催眠,更确切的说,是憎恨上了会催眠的自己。”“莫大教授,这就是你想要弥补的遗憾,对吗?”莫芸呼吸困难,身子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前仿佛又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十几年前的那一个惨痛而绝望的回忆,再一次地涌上了心头。   因为工作上遇到某个难题,丈夫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任凭她怎么劝说,都不肯去睡觉。   她迫于无奈,只能将他催眠,并且还下了一个暗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本意,只是让丈夫能睡一个好觉。   然后,她便外出买菜。   但是却忘记了炉子上还在炖着的一锅肉。   等她回来时,看到的已经是被烧成一片狼藉的家,还有……   被消防员扛出来的,丈夫的尸体。……   这十几年来,她没有一秒不被这一幕折磨、煎熬。   她试过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这件事,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意外,可是她忘不掉。   潜意识里,她便认为,这是她的罪孽。   她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公公婆婆需要赡养,又不得不苟且偷生。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偶尔借助药物睡着一会儿,便是铺天盖地的噩梦,梦中到处是熊熊的火,还有被困在火中的丈夫的恐慌、绝望,像无数海藻一般缠住她、拖住她,将她困缚在痛苦的深海……“导师,我明白你很自责,很难过。   但这并不能完全算是你的错,你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预料到这种意外。”蔡佳怡开了口,她近乎恳求地说,“放下这个沉重而痛苦的枷锁吧,你已经背负了它十几年,不要继续为了它犯错了。   我相信,你的丈夫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落针可闻的寂静里,莫芸低垂着头,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抬起脸。“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就应该明白,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哪怕只有最为渺茫的一丝希望,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目光注视着三人,最终,停留在陈嘉鱼的身上,冷淡地说,“所以,就算这一次你反催眠了我,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你们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下,而我,会继续再想别的办法。”蔡佳怡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度的失望之色。   陈嘉鱼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从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早就料到,你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所以,我们也有我们的计划。”莫芸愣了一愣,“什么意思?”陈嘉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脑袋,将一侧的耳朵朝向窗户的方向,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   过了会儿,他说:“应该来了。”“来了?”莫芸又是一愣,“什么应该来了?”“警察。”“警察,怎么会有警察?”这句问话出口的瞬间,远处的警笛声也传进了莫芸的耳内,急促而高亢,而且正在朝这边迅速接近。   莫芸猛然瞪眼,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攫住了心脏,呼吸困难起来。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嘉鱼,冷声问道,“你们报的警?”陈嘉鱼点了点头。   莫芸皱起眉。   他们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哪来的机会报的警?   而且,警察又是怎么确定他们所在位置的?“你们怎么做到的?”“我的衣服里装了一个定位器,只要我长时间不和那边的人联系,那边就会报警。”蔡佳怡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莫芸又问:“你们早就知道是我了?”“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嘉鱼说:“最开始的怀疑,是国庆期间,我在我家的玩偶里发现了一个窃听器。”“我从沈念初的妈妈那里开始调查,意外的发现,装窃听器的那个私家侦探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不由得把这件事和之前小偷、郭诗潼那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怀疑他们都是被人催眠过,而目的,就是为了那本《小王子》。”“起初,我并没有将调查的重心放在你的身上,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也会催眠。   当时,我觉得郭蓓的嫌疑更大。”莫芸皱皱眉,问:“那后来,为什么?”“沈念初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你的论文,还险些被你催眠了。”陈嘉鱼说,“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也会催眠。”“这些就让你觉得是我了?”陈嘉鱼摇了摇头。“其实,这些只能算是间接的证据……   真正的证据,来自沈念初的妈妈。”莫芸一愣:“什么意思?”沈念初也愣了下,扭头望向陈嘉鱼,鹅蛋脸上有一丝茫然。“你催眠郭蓓和沈念初的时候,却遗忘了她。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醒着,后来将你的所作所为都转告给了我。”蔡佳怡轻声说,“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基本能确定,发生的一切都是出自你的手了。”沈念初忽然明白了什么,低眸抿了抿唇。   莫芸则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是这样,这一点,我确实疏忽了。”她的视线掠过蔡佳怡,又掠过陈嘉鱼。“后来呢?   对了,你们当初那场吵架,难不成也是假的?”“半真半假吧。”陈嘉鱼转头瞥了蔡佳怡一眼,有些无奈,“事实摆在眼前,这丫头还拒绝接受。   呵……   毕竟你是她最尊重、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她任凭自己被情绪左右,不愿相信真相,反而和我起了争执,于是我们为了进一步确认,就在食堂里演了那一出戏。   当然了,吵架时的部分情绪是真实的,她觉得我证据不足就妄下判断,太过草率,可能会冤枉好人,我觉得她感情用事,不够理智。”蔡佳怡的神情黯然了几分。“那出戏,是演给我看的。”莫芸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没错,她知道你有个习惯,每天中午都会固定去燕园食堂吃饭,所以我们才选在燕园食堂吵了那一架。   如果你真是那个幕后之人,见到我们吵架后,应该会抓住机会有所行动。   果然,没多久你就去找她了。”莫芸沉默了一会儿。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食堂的一幕,她想起了那段时间,郭诗潼偷书失败,陈嘉鱼和蔡佳怡几乎天天形影不离,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甚至连那本《小王子》在他们两人谁的保管中都不清楚。   所以在见到两人不欢而散后,她没有意识到这是陷阱,反而主动跳了进去。   呜呜呜——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不远处。   扭头看着蔡佳怡,莫芸问:“就算在你和陈嘉鱼吵架之后,我去找了你,仅仅凭借这一点,你就不再相信我了?”蔡佳怡的眸子注视着莫芸,对方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师长模样。   而后,她的视线又落在了莫芸胸口的那枚水晶胸针上。“是你的胸针告诉我的。”“什么?”莫芸怔了怔。“老师,你有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蔡佳怡叹了口气,轻声地说,“每当你有心事,以及说违心的话的时候,就会去摸那枚胸针。”这是发自下意识的举动,所以连莫芸自己也没察觉。   但前世时她一直将前者当做尊敬和学习的对象,相处几年后,就发现了这一个小细节。   而在湖边时,莫芸一边劝慰她,一边抬手摸上了胸针。   蔡佳怡便知道了,那些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的心中另有打算。   莫芸静了静,问:“那你为什么要假装被我催眠,告诉我书在陈嘉鱼的手里?”“这也是我和陈嘉鱼商量过才决定的。”蔡佳怡抿了抿唇,平静地说,“从你的行事风格来看,你是一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他人,就算我们主动将书送给你,你还是会疑神疑鬼。   所以,我们只能装作一无所知,让你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达到目的,希望你能够就此罢手。”鸣叫的警笛声终于来到了楼下,闪烁的光透过窗帘传进来,似乎还有纷杂的脚步声。   可屋内的三人,仿佛都没听到。   蔡佳怡又叹了声气,“我们却没算准你,竟然会采用暴力手段……   其实,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但为了更真实,更取信你,陈嘉鱼宁可用苦肉计,让书被抢走。”莫芸恍然:“竟然宁愿……   哎,还真是勇气可嘉。”悲哀又愤怒地看着她,蔡佳怡低声说:“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真正确信,你已经不是我心裏的那个导师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能肆意伤害无辜的人……   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你都没有资格这样做。   我和陈嘉鱼决定,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么我们也不会对你采取任何报复手段。   但如果,你依然一意孤行……”莫芸突然哈哈大笑,她边笑边说:“好一番慷慨正义、善良无私的发言!   虚伪!   惺惺作态!   如果你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事,如果你失去的是陈嘉鱼,而当你知道有这么一线希望时,你还会抱持着这样的圣母姿态吗?   恐怕,你也会和我一样不择手段!”“不,我不会。”蔡佳怡很断然地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   当然,我也会痛苦、也会难过,但我会带着和他的记忆、带着他的梦想,好好地活下去。   而且我相信这分别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我会和他再在某个地方相遇。”说到这裏,她转头看了陈嘉鱼一眼。   恰好与陈嘉鱼望着她的目光交汇。   两人相视,尽在不言中。   莫芸也不说话了。   整个房间,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直到一阵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起来。   显然,已经有警察在上楼了。   莫芸将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你们还是选择了报警。”“是的。”陈嘉鱼点了下头,“你的罪名将会是非法拘禁、绑架。”莫芸恢复了沉静,目光中慌乱退去,很坦然地承认了失败,“这次是我输了,我太过信任催眠,疏忽了太多细节,如果我再小心一些,说不定就能成功了。”“就算你再小心,也不可能成功。”陈嘉鱼说。   莫芸露出一丝疑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真的确信,你手里的那本书能帮你回到过去吗?”陈嘉鱼勾了勾唇,淡淡地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本《小王子》。”蔡佳怡也微微睁大了眸子,似乎有些意外。   陈嘉鱼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摇了下头。“这丫头太傻了,一心一意地将你当成老师,甚至还想将书送给你……   但实际上,在知道有人对这本书动心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网上定制了一本外观一模一样的《小王子》。”后面的话他不说,余下几人也都明白了。   蔡佳怡愣了会儿,开口道:“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怕你真的犯傻啊,谁知道书没了,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陈嘉鱼叹气。   对他来说,莫芸或书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蔡佳怡。   但蔡佳怡才是书的主人,她非要把它送给谁,他也不好反对,只能出这个下策了。   莫芸低垂着脑袋,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全身笼罩着一种灰败的气息。   蓦地,她抬头看着陈嘉鱼,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陈嘉鱼,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旦被捕,在警方的询问下,你和蔡佳怡的秘密只怕就真的保守不住了,到那时会怎么样?”陈嘉鱼沉默了会儿。“没人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你的妄想,只会觉得是你的精神出了问题。”“万一呢?”“……”“即便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相信。   只怕,你们未来依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莫芸淡淡地说,“我们做个交易吧。”“什么交易?”陈嘉鱼眯起眸子,“让我们撤销报警?”“不是。”说完这两个字,莫芸转头望向窗外,透过帘子里透入的几丝光,却似乎望着另一个地方。   过了会儿,她又转过来,看着陈嘉鱼,神情平和地说,“你再反催眠我一次,为我施加一个暗示吧。   只要我睡着,就可以在梦里和他相会……   作为交换,我会对你们的事情守口如瓶。”陈嘉鱼沉默了会儿:“好。”莫芸露出一丝笑,喃喃道:“谢谢。”……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口有人在用力敲门。“裏面有人吗?   开下门!”叫声传来。   警察们跑进屋子。   莫芸举起了双手。   很快,陈嘉鱼和蔡佳怡、沈念初被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布条。   活动了下身子,陈嘉鱼走到蔡佳怡的身边。   她正定定地看着被两名警察带出去的莫芸的背影,一动不动。   陈嘉鱼知道她一定很难受,握住她的手,但什么也没说。   感觉到了他手掌带来的力量和温度,蔡佳怡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中途,她瞥到了一旁的沈念初,又是一怔。   沈念初也在看着一个方向——她和陈嘉鱼的方向。   更确切一点的说,她是在看着陈嘉鱼,目光欲言又止。“嗯,”蔡佳怡抬手戳了戳陈嘉鱼,等陈嘉鱼朝她看过来时,她轻声道,“沈念初……   她应该有话要和你说吧,我先出去了。”陈嘉鱼看了眼沈念初,也察觉到了什么。“好。”等蔡佳怡走开,陈嘉鱼走到沈念初的面前,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到了今天,竟似比之前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也许正如一句话所说,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不是什么物理数学,不是什么政治经济,更不是什么宇宙真理……   而是,人类的感情。   最终,沈念初先开了口。“那些事……   都是真的发生过的吗?”陈嘉鱼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沉默片刻,点点头。   沈念初阖眸,片刻后缓缓睁开。“对不起……”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便开始哽咽,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紧接着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她抬手捂着脸。“对不起……”对不起,那时的我太自私,所以伤害了你。   对不起,那时的我太无知,不懂该如何去爱。   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捆住,让他永远不能离开。   所以,我才会失去了你。   陈嘉鱼摸了下口袋,居然还有小半包纸巾。   他将纸巾递到沈念初的面前,轻声说,“别说对不起,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一个不知承诺的价值,一个不知包容的重要。   所以爱过,但结局是错过。   沈念初颤抖着接过纸巾,擦掉了眼泪。   她抬起头,挺直脊背,注视着陈嘉鱼,泪痕未干的白皙俏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微笑,像蒙胧的月色下冉冉如纱的雾气,笼罩着花瓣上轻颤的露珠。“你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她是一朵如此骄傲的花儿……   陈嘉鱼也看着她,这一刻,他的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似乎没什么可说,因为他想说的,她应该都知道。   最终,只汇成了一句。“你也是。”沈念初又笑了笑,“嗯,我会的。”……   盯着这一幕,莫芸下意识地用力捏紧了手中的那本《小王子》。   突然,《小王子》闪起了淡淡的光。   紧接着,天地间涌出一阵阵浓厚白雾,迅速弥漫开来,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不清,人声、车声、哭声也被一点点地稀释成了淡淡的背景音,最终演变成静谧无声。   而在这白雾的深处,一点亮光若隐若现,似是在召唤着什么。   莫芸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等等,难道是……   她再也顾不上陈嘉鱼他们,抬起脚,小跑向白雾的深处,跑向那亮光所在之处。   哒、哒、哒……   呼、呼、呼……   一定,一定要回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回去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短暂的两三分钟,白雾逐渐散去,露出——   扑面满目的黑色浓烟,与红色的火光。   而火光与浓烟的源头,正是前方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第四层。   四周一片混乱。   有人在围观,有人从楼道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高呼着赶紧救火。   看着这一幕,莫芸的眸子遽然睁到了极限。   她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那带给她十余年痛悔的那一天!   用力推开人群,莫芸飞快地往楼道口冲。   有人拉住了她,喊着,“莫老师,着火了,危险,别进去!”   “放开我,我先生还没有出来!”   莫芸喊了声,接着用力挣脱那人,直接冲进了楼道口。   一路狂奔上了四楼,看着眼前的老式防盗门,在口袋里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把钥匙,而后,她颤着手,花了两三秒才将钥匙成功插入锁孔,拧开。   推开门迎面扑来的全是呛人的滚滚浓烟,以及自厨房而起,但已经弥漫到客厅的熊熊大火。   莫芸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直奔向卧室的门。   门被推开,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神态安详,呼吸平稳,似乎正在熟睡之中。   莫芸立刻大步扑到床边,一边伸手去推他,一边条理清晰地开口:“听着,当我数到三时,你就会立刻从催眠中苏醒过来。一、你的大脑开始清醒。二、你的行动能力开始恢复,三,催眠结束,睁开眼!”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报声。   但,男人却依旧躺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莫芸睁大了眼。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下了解除催眠的暗示,为什么他会不醒?!   火苗已经冲进了卧室。   莫芸跪在床边,用力握住男人的肩,大声喊道:“着火了,你醒醒!快点醒醒!”   男人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却依旧毫无反应。   火势蔓延得很快,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就已经覆盖了门口的区域,莫芸用力摇着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着火了,醒醒,你快点醒醒,快点起来,逃命啊!再不醒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起来!……”   男人无比安静。   莫芸恐慌,绝望,彻底失控,痛哭出声。   “为什么你还不醒!我已经解除催眠了,为什么你还不醒过来!”   猛然间,铛——   耳边,忽然有厚重悠长的钟声,自四面八方回荡而起。   钟声?   这裏怎么会有钟声?   铛——   钟声继续震荡着耳膜,世界也为之而动。   莫芸浑身一震,下一秒,她忽然发现,火舌正舔舐着她的身子,但她却竟然毫无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神大乱。   再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竟然发现他的身子一点点变得虚幻起来。   不,不只是他。   这个房间,这个原本被火光笼罩的世界,都开始一点点地虚幻起来。   火、烟雾,温度、外面的人声……   猛然间,眼前的一切如流沙坍塌。   脚下的地板也化为沙粒四处散开,露出下方一个巨大而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失去支撑,她瞬间直直地坠落下去,急速无比,仿佛要坠入无边的地狱之中!   !!!!   猛然间,莫芸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满脸泪水与惊恐,急促喘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手脚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   直至背后湿漉漉的凉意传来,才让她被抽走的灵魂一点点地归来。   而当她抬头,看到眼前颇为熟悉但在她的理智里绝不可能在此刻出现的三道人影时,目光直接凝滞。   过了半晌,莫芸的嘴唇终于发生了些微的翕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应该都被她催眠了,然后在她的安排下,陈嘉鱼发生车祸,蔡佳怡悲痛欲绝,她手里的《小王子》则是再次发挥作用,带着她回到过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除了沈念初、蔡佳怡在这裏之外,连陈嘉鱼也好端端地坐在她的面前?!   一道闪光划过脑海,莫芸忽然明悟了什么。   她逐渐恢复冷静,望着陈嘉鱼漆黑深邃的眼睛,淡淡地说,“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你们反催眠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嘉鱼笑了一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谦虚……但郭蓓说过,在催眠时,催眠师自己的潜意识也是向被催眠者开放着的。换而言之,催眠其实就是催眠师与被催眠者的潜意识之间的较量。如果被催眠者的潜意识比催眠师更强大,那么,催眠师反而可能被反向催眠。”   莫芸默然了数秒,说,“所以,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只是我被催眠后产生的幻觉。”   陈嘉鱼点了点头。   “能反催眠我,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何况,你还是一个催眠的门外汉。”莫芸看着陈嘉鱼,挺直了背脊,恢复那优雅的坐姿。淡淡地说,“足以让你为之自豪了。”   “没什么可自豪的。”陈嘉鱼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莫芸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反催眠你并不难。”陈嘉鱼看着她,缓缓道,“你太过自信,太过依赖催眠,却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可能被反催眠。   你精神满满,蓄势待发,结果被我突然问了那几句话,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时候,你的心防被瞬间击破,你的潜意识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个时候,你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再加上你的欲望,太强了,你太渴望能回到过去,以至于你的心中只充斥着那一个念头,所以,催眠你的力量,倒是有大半来自你自己,也即是说,我的潜意识只是轻轻一拉,你就顺着这股力量,进入了自我催眠。”   莫芸的神情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陈嘉鱼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说,“十几年前,你催眠了自己的丈夫,导致火灾发生时,他没能及时醒来逃生。为此,你绝望自责又痛苦,甚至连带着憎恨上了催眠,更确切的说,是憎恨上了会催眠的自己。”   “莫大教授,这就是你想要弥补的遗憾,对吗?”   莫芸呼吸困难,身子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前仿佛又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十几年前的那一个惨痛而绝望的回忆,再一次地涌上了心头。   因为工作上遇到某个难题,丈夫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任凭她怎么劝说,都不肯去睡觉。   她迫于无奈,只能将他催眠,并且还下了一个暗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本意,只是让丈夫能睡一个好觉。   然后,她便外出买菜。   但是却忘记了炉子上还在炖着的一锅肉。   等她回来时,看到的已经是被烧成一片狼藉的家,还有……   被消防员扛出来的,丈夫的尸体。   ……   这十几年来,她没有一秒不被这一幕折磨、煎熬。   她试过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这件事,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意外,可是她忘不掉。   潜意识里,她便认为,这是她的罪孽。   她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公公婆婆需要赡养,又不得不苟且偷生。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偶尔借助药物睡着一会儿,便是铺天盖地的噩梦,梦中到处是熊熊的火,还有被困在火中的丈夫的恐慌、绝望,像无数海藻一般缠住她、拖住她,将她困缚在痛苦的深海……   “导师,我明白你很自责,很难过。但这并不能完全算是你的错,你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预料到这种意外。”蔡佳怡开了口,她近乎恳求地说,“放下这个沉重而痛苦的枷锁吧,你已经背负了它十几年,不要继续为了它犯错了。我相信,你的丈夫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莫芸低垂着头,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抬起脸。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就应该明白,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哪怕只有最为渺茫的一丝希望,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目光注视着三人,最终,停留在陈嘉鱼的身上,冷淡地说,“所以,就算这一次你反催眠了我,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你们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下,而我,会继续再想别的办法。”   蔡佳怡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度的失望之色。   陈嘉鱼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从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早就料到,你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所以,我们也有我们的计划。”   莫芸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陈嘉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脑袋,将一侧的耳朵朝向窗户的方向,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   过了会儿,他说:“应该来了。”   “来了?”莫芸又是一愣,“什么应该来了?”   “警察。”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这句问话出口的瞬间,远处的警笛声也传进了莫芸的耳内,急促而高亢,而且正在朝这边迅速接近。   莫芸猛然瞪眼,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攫住了心脏,呼吸困难起来。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嘉鱼,冷声问道,“你们报的警?”   陈嘉鱼点了点头。   莫芸皱起眉。他们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哪来的机会报的警?   而且,警察又是怎么确定他们所在位置的?   “你们怎么做到的?”   “我的衣服里装了一个定位器,只要我长时间不和那边的人联系,那边就会报警。”蔡佳怡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莫芸又问:“你们早就知道是我了?”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嘉鱼说:“最开始的怀疑,是国庆期间,我在我家的玩偶里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我从沈念初的妈妈那里开始调查,意外的发现,装窃听器的那个私家侦探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不由得把这件事和之前小偷、郭诗潼那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怀疑他们都是被人催眠过,而目的,就是为了那本《小王子》。”   “起初,我并没有将调查的重心放在你的身上,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也会催眠。当时,我觉得郭蓓的嫌疑更大。”   莫芸皱皱眉,问:“那后来,为什么?”   “沈念初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你的论文,还险些被你催眠了。”陈嘉鱼说,“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也会催眠。”   “这些就让你觉得是我了?”   陈嘉鱼摇了摇头。   “其实,这些只能算是间接的证据……真正的证据,来自沈念初的妈妈。”   莫芸一愣:“什么意思?”   沈念初也愣了下,扭头望向陈嘉鱼,鹅蛋脸上有一丝茫然。   “你催眠郭蓓和沈念初的时候,却遗忘了她。其实,她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醒着,后来将你的所作所为都转告给了我。”蔡佳怡轻声说,“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基本能确定,发生的一切都是出自你的手了。”   沈念初忽然明白了什么,低眸抿了抿唇。   莫芸则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是这样,这一点,我确实疏忽了。”   她的视线掠过蔡佳怡,又掠过陈嘉鱼。   “后来呢?对了,你们当初那场吵架,难不成也是假的?”   “半真半假吧。”陈嘉鱼转头瞥了蔡佳怡一眼,有些无奈,“事实摆在眼前,这丫头还拒绝接受。呵……毕竟你是她最尊重、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她任凭自己被情绪左右,不愿相信真相,反而和我起了争执,于是我们为了进一步确认,就在食堂里演了那一出戏。当然了,吵架时的部分情绪是真实的,她觉得我证据不足就妄下判断,太过草率,可能会冤枉好人,我觉得她感情用事,不够理智。”   蔡佳怡的神情黯然了几分。   “那出戏,是演给我看的。”莫芸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没错,她知道你有个习惯,每天中午都会固定去燕园食堂吃饭,所以我们才选在燕园食堂吵了那一架。如果你真是那个幕后之人,见到我们吵架后,应该会抓住机会有所行动。果然,没多久你就去找她了。”   莫芸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食堂的一幕,她想起了那段时间,郭诗潼偷书失败,陈嘉鱼和蔡佳怡几乎天天形影不离,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甚至连那本《小王子》在他们两人谁的保管中都不清楚。所以在见到两人不欢而散后,她没有意识到这是陷阱,反而主动跳了进去。   呜呜呜——   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不远处。   扭头看着蔡佳怡,莫芸问:“就算在你和陈嘉鱼吵架之后,我去找了你,仅仅凭借这一点,你就不再相信我了?”   蔡佳怡的眸子注视着莫芸,对方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师长模样。   而后,她的视线又落在了莫芸胸口的那枚水晶胸针上。   “是你的胸针告诉我的。”   “什么?”莫芸怔了怔。   “老师,你有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蔡佳怡叹了口气,轻声地说,“每当你有心事,以及说违心的话的时候,就会去摸那枚胸针。”   这是发自下意识的举动,所以连莫芸自己也没察觉。但前世时她一直将前者当做尊敬和学习的对象,相处几年后,就发现了这一个小细节。   而在湖边时,莫芸一边劝慰她,一边抬手摸上了胸针。   蔡佳怡便知道了,那些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的心中另有打算。   莫芸静了静,问:“那你为什么要假装被我催眠,告诉我书在陈嘉鱼的手里?”   “这也是我和陈嘉鱼商量过才决定的。”蔡佳怡抿了抿唇,平静地说,“从你的行事风格来看,你是一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他人,就算我们主动将书送给你,你还是会疑神疑鬼。所以,我们只能装作一无所知,让你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达到目的,希望你能够就此罢手。”   鸣叫的警笛声终于来到了楼下,闪烁的光透过窗帘传进来,似乎还有纷杂的脚步声。   可屋内的三人,仿佛都没听到。   蔡佳怡又叹了声气,“我们却没算准你,竟然会采用暴力手段……其实,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但为了更真实,更取信你,陈嘉鱼宁可用苦肉计,让书被抢走。”   莫芸恍然:“竟然宁愿……哎,还真是勇气可嘉。”   悲哀又愤怒地看着她,蔡佳怡低声说:“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真正确信,你已经不是我心裏的那个导师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能肆意伤害无辜的人……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你都没有资格这样做。我和陈嘉鱼决定,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么我们也不会对你采取任何报复手段。但如果,你依然一意孤行……”   莫芸突然哈哈大笑,她边笑边说:“好一番慷慨正义、善良无私的发言!虚伪!惺惺作态!如果你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事,如果你失去的是陈嘉鱼,而当你知道有这么一线希望时,你还会抱持着这样的圣母姿态吗?恐怕,你也会和我一样不择手段!”   “不,我不会。”蔡佳怡很断然地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当然,我也会痛苦、也会难过,但我会带着和他的记忆、带着他的梦想,好好地活下去。而且我相信这分别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我会和他再在某个地方相遇。”   说到这裏,她转头看了陈嘉鱼一眼。   恰好与陈嘉鱼望着她的目光交汇。   两人相视,尽在不言中。   莫芸也不说话了。   整个房间,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直到一阵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起来。   显然,已经有警察在上楼了。   莫芸将话题转了回来。   “所以,你们还是选择了报警。”   “是的。”陈嘉鱼点了下头,“你的罪名将会是非法拘禁、绑架。”   莫芸恢复了沉静,目光中慌乱退去,很坦然地承认了失败,“这次是我输了,我太过信任催眠,疏忽了太多细节,如果我再小心一些,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就算你再小心,也不可能成功。”陈嘉鱼说。   莫芸露出一丝疑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确信,你手里的那本书能帮你回到过去吗?”陈嘉鱼勾了勾唇,淡淡地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本《小王子》。”   蔡佳怡也微微睁大了眸子,似乎有些意外。   陈嘉鱼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摇了下头。   “这丫头太傻了,一心一意地将你当成老师,甚至还想将书送给你……但实际上,在知道有人对这本书动心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网上定制了一本外观一模一样的《小王子》。”   后面的话他不说,余下几人也都明白了。   蔡佳怡愣了会儿,开口道:“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怕你真的犯傻啊,谁知道书没了,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陈嘉鱼叹气。对他来说,莫芸或书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蔡佳怡。但蔡佳怡才是书的主人,她非要把它送给谁,他也不好反对,只能出这个下策了。   莫芸低垂着脑袋,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全身笼罩着一种灰败的气息。   蓦地,她抬头看着陈嘉鱼,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陈嘉鱼,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旦被捕,在警方的询问下,你和蔡佳怡的秘密只怕就真的保守不住了,到那时会怎么样?”   陈嘉鱼沉默了会儿。   “没人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你的妄想,只会觉得是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万一呢?”   “……”   “即便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相信。只怕,你们未来依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   莫芸淡淡地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陈嘉鱼眯起眸子,“让我们撤销报警?”   “不是。”   说完这两个字,莫芸转头望向窗外,透过帘子里透入的几丝光,却似乎望着另一个地方。   过了会儿,她又转过来,看着陈嘉鱼,神情平和地说,“你再反催眠我一次,为我施加一个暗示吧。只要我睡着,就可以在梦里和他相会……作为交换,我会对你们的事情守口如瓶。”   陈嘉鱼沉默了会儿:“好。”   莫芸露出一丝笑,喃喃道:“谢谢。”   ……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口有人在用力敲门。   “裏面有人吗?开下门!”   叫声传来。   警察们跑进屋子。   莫芸举起了双手。   很快,陈嘉鱼和蔡佳怡、沈念初被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布条。   活动了下身子,陈嘉鱼走到蔡佳怡的身边。   她正定定地看着被两名警察带出去的莫芸的背影,一动不动。   陈嘉鱼知道她一定很难受,握住她的手,但什么也没说。   感觉到了他手掌带来的力量和温度,蔡佳怡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中途,她瞥到了一旁的沈念初,又是一怔。   沈念初也在看着一个方向——   她和陈嘉鱼的方向。   更确切一点的说,她是在看着陈嘉鱼,目光欲言又止。   “嗯,”蔡佳怡抬手戳了戳陈嘉鱼,等陈嘉鱼朝她看过来时,她轻声道,“沈念初……她应该有话要和你说吧,我先出去了。”   陈嘉鱼看了眼沈念初,也察觉到了什么。   “好。”   等蔡佳怡走开,陈嘉鱼走到沈念初的面前,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到了今天,竟似比之前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也许正如一句话所说,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不是什么物理数学,不是什么政治经济,更不是什么宇宙真理……   而是,人类的感情。   最终,沈念初先开了口。   “那些事……都是真的发生过的吗?”   陈嘉鱼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沉默片刻,点点头。   沈念初阖眸,片刻后缓缓睁开。   “对不起……”   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便开始哽咽,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紧接着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她抬手捂着脸。   “对不起……”   对不起,那时的我太自私,所以伤害了你。   对不起,那时的我太无知,不懂该如何去爱。   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捆住,让他永远不能离开。   所以,我才会失去了你。   陈嘉鱼摸了下口袋,居然还有小半包纸巾。   他将纸巾递到沈念初的面前,轻声说,“别说对不起,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一个不知承诺的价值,一个不知包容的重要。   所以爱过,但结局是错过。   沈念初颤抖着接过纸巾,擦掉了眼泪。   她抬起头,挺直脊背,注视着陈嘉鱼,泪痕未干的白皙俏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微笑,像蒙胧的月色下冉冉如纱的雾气,笼罩着花瓣上轻颤的露珠。   “你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以后,你一定要幸福。”   她是一朵如此骄傲的花儿……   陈嘉鱼也看着她,这一刻,他的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似乎没什么可说,因为他想说的,她应该都知道。   最终,只汇成了一句。   “你也是。”   沈念初又笑了笑,“嗯,我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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