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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3开始

第二百五十章 一枝独秀

5116字 · 约10分钟 · 第250/660章
  开了一天会,定下一个锣鼓表演。   进度貌似很快,实则要实地考察,找人员,编排节目,排练,审查,现场训练…   过了都好说,不过就白费了。   这一连串下来,怎么着也得大半年,所以先把各节目的要素确定,然后同时进行。   锣鼓表演,便交给了一位老导演负责,带领十几个人,算一支小团队。   许非听了一天,啥意见没发表,又坐了第二天。   第二天思路开阔,争论愈发激烈。   锣鼓是刚,跟着最好是柔,很多人想到了民族舞。   可那么大场地,民族舞怎么跳?   大难题。   第二天没结果,又到了第三天。   好家伙!   许非一开始就惊了,某文工团的一位资深舞美,直接搬了块大黑板过来。   这年头哪有什么显示屏,纯手动。   老先生拿着粉笔,比划道:“昨天我一宿没睡,越想越觉得思路错误。   都钻牛角尖了,跳什么舞不重要,跳的再好看,观众看不清有啥用?   大场地要的是整体效果!   就跟军乐团似的,整体先烘托出来,你想表达什么东西?   比如,呃,亚运会在夏天吧?   夏天有什么,有荷花…”他刷刷画了一会,数朵写意派的荷花呈现在黑板上,分成两拨,一拨含苞,一拨绽放。“你看这个,观众一瞧就明白,哦,这是荷花盛开。   他们懂了,我们就成功了。   如果非要追求什么舞蹈,什么复杂动作,那没个弄。   有民族舞那个柔美的意思就行,动作最好简单,服装必须到位,表达方式要清晰…”“说白了还是队列。”那声音又冒了出来。   大家还挺习惯的,时不时就有个男声慢悠悠传出来,每句都在点上。“对头!”舞美师傅十分激动,“大场地看的就是队形,个人不重要!”总导演和邓在君商量一会,皱眉道:“先放一放吧,往下继续。   我们第一项是锣鼓表演,第二项是民族舞蹈,中国特色十分浓厚。   我昨天跟领导简单汇报,他非常支持这个思路,所以大家不用忐忑,要有信心。   接着想想,还有什么元素?”“书画怎么样?”“书画实现不了,总不能找几百人拼字玩吧?   那没意义。”“底下不能拼,上面可以。   背景翻板设置一个环节,刷刷刷翻过来几个古汉字。”“这样好,蜻蜓点水。”总导演记了一笔,“还有么?”“皮影怎么样?   哦不行,光线应该不行。”“评弹呢?”“那玩意我都听不懂,你让老外听?”“京剧?”“京剧倒是可以,关键怎么展现…”所有人都愁。   倘若一个舞台,哪怕是露天舞台,都好摆弄。   问题是没有啊,就那么大的一个体育场。   搭台可以,只能移动式的,小巧的。   大台子没法现场装,现场拆。“要不就武术吧,但我怕跟前面冲突。”“没关系,前面就太极拳,后面可以是综合性的。”“赞同!”刘迪总算插上话了,忙道:“武术表演深具传统,历来就是个群体项目,现在无非扩大一些。   数百人挥舞大旗,耍刀弄棍,效果绝对震撼。   还可以安排几组对打,十八般武艺亮相,形式上也很灵活。”由于当下社会风气,多多少少都对武术有点了解,尤其男同志。   一提这茬,兴致全高。   有说请气功大师表演隔山打牛的,有说安排少林、武当华山论剑的,有说认识练五虎断门刀的…   刘迪见气氛如此热烈,心中松了口气,深觉没丢了京台的脸面。   然后,他就听旁边蹦出一句:“那个,我有点不同的看法…”全场安静,齐齐盯着某个方向。   总导演这回抓着人了,背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十分帅气。   就见他手里拿着画本,开口道:“在座都是老师,我一后生晚辈,说的不对还请多多包涵。   咱们会开到第三天了,讨论节目也好,争议风格也罢,大家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   就像刚才那位老师说的,大场地只能看整体,个人不重要。   这个观念对不对呢?   我个人觉得,一部分正确。   几百上千人挤到一块,变幻出各种形状,一扬手,刷旗子全起来了,再一挥手,刷全落地了。   确实好看。   但是从整体的节目编排和观众欣赏的角度,就不太妥当。”你特娘要干什么?!!!   刘迪瞪大眼睛,恨不能把他拽回来刨坑埋了。   总导演辨认了一会,悄声问:“他就是许非吧?”“嗯,是他。”邓在君道。“有点少年得志的意思。”少年得志,不是什么好话,后面往往跟一句“必有余殃。”“你的意思是队列不重要?   那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想法?”自然有老前辈看不顺眼,语气冲的很。“我表述还是挺清楚的,我说的是一部分正确,不妥当。”许非也没看谁说的,道:“我们搞艺术的,不能自己把自己僵化了。   要么必须这样,要么必须那样。   我跟您意见不同,我就是反对您?   这不是一个文艺工作者的态度。   多歧为贵,不取苟同。”哎哟!   所有人都一愣,这小子更冲啊。   说话那人噎的满面通红,却也没再逼逼。   因为“多歧为贵,不取苟同”八个字,是蔡元培说的。“好了好了,你具体说说。”总导演道。“我们找那么多人表演,是因为场地太大,人多了,画面就会非常饱满。   您说排队列,正确,但不能从头到尾都在排队列。   否则观众看久了,就会变成这样,这样,这样…”许非走到黑板前,啪啪啪按了三张画稿。   第一张,用彩笔画的很多小人,在场地上组成美妙的图案,层次分明,清清楚楚。   第二张,还是很多小人,轮廓模糊了一些,组成的图案大同小异,不是那么清晰。   第三张,小人干脆成了一个个小点,好像马赛克一样整整齐齐。   他没法给这帮人讲心理学,最直接的拿出来,道:“观众看第一个节目,好,这锣打的有气势,威武雄壮!   看第二个节目,舞蹈好,跳的真齐。   看第三个,真齐!   如果每个节目都把重点放在队列,观众看一个两个,会觉得震撼,看三个四个,还会震撼么?   人的视觉感官会发腻的,到最后估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真齐。   所以我觉得队列很重要,但得穿插着来。   何况哪有那么多队形可换,难保有重复的。”真实的开幕式便是如此,几个大节目全是队列、队形,其中有一个是若干人分组,各围成一个圈不停旋转。   无论军乐团、锣鼓、舞蹈、武术,转圈占据了整场开幕式,就换了个解说词。   总导演沉吟半晌,问:“你想把重心放在个体身上?”“对。”“那怎么表现?”“邓导演,现场可以把镜头给到单人大特写么?”许非问。“可以。”“那就好。”许非拿起粉笔,粗略画了几道,“我不懂歌舞,这几天想的是以武术为主的综合类节目,也分几个小环节。   开头部分,数百人拿着大旗入场,红黑两色,身材魁梧,挥舞的时候要有古代沙场,英雄猛士的感觉。   旗手排队列,当然我不会排。   表演之后,围场地站一圈,旌旗招展,将士助威。   跟着上来几个移动舞台,刚才不说京剧没法弄么?   可以加进去。   舞台要遮挡,一个个亮相,就像幕布刷的拉开,穆桂英英姿飒爽,穿蟒扎靠,翻身涮腰,花枪舞的上下翻飞。   接着再一拉,却是《白蛇传》里的钵童,紫堂堂的面庞,一张脸从绿变红,从红变白,由白变黑,七八张脸谱过后,嗖地恢复原样。   正中一个,请位武术大家,单耍,不用刀枪棍棒,没格调。   演练之后,一群半大小子上来,喊的惊天动地,拳打的虎虎生风。   耍完了两边一开,各入一群狮。   一南狮,一北狮,风格迥异,各显神通。   末了聚到正中,摇头摆尾,普天同庆…”丫嘴皮子利索,一串讲下来跟说书似的。   屋子里没动静,都在认真思索。   别人是讲思路,这位直接把一套节目端上来,就差具体编排。   一票老前辈想了又想,首先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既有整体效果,又具个人特点。   尤其南北二狮的设计,更是出乎意料。“刀马旦、武生都好,川剧变脸也可以。”“舞狮会不会太活泼了,毕竟是开幕式。”“中国人有大喜事才会舞狮,亚运不就是大喜事?”众人议论的很欢快,一位老先生道:“哎对了,你刚才说武术家不耍枪弄棒,你想让他练什么?   这位可是主角,得压得住场。”“用剑吧。”“剑?”“醉剑。”大家精神一震,都想起今年上映的《黄河大侠》来了。   这么一琢磨,好像是比单纯的排队列丰富。   采不采用另说,起码形式非常受启发。   再看这位,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小子,你哪个单位的?   年轻轻可不一般啊!”“自我介绍下吧,大家认识认识。”“不敢当不敢当…”不嘴炮的时候,许老师超有风范的,“我叫许非,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的。”   开了一天会,定下一个锣鼓表演。   进度貌似很快,实则要实地考察,找人员,编排节目,排练,审查,现场训练…过了都好说,不过就白费了。   这一连串下来,怎么着也得大半年,所以先把各节目的要素确定,然后同时进行。锣鼓表演,便交给了一位老导演负责,带领十几个人,算一支小团队。   许非听了一天,啥意见没发表,又坐了第二天。   第二天思路开阔,争论愈发激烈。锣鼓是刚,跟着最好是柔,很多人想到了民族舞。可那么大场地,民族舞怎么跳?   大难题。   第二天没结果,又到了第三天。   好家伙!许非一开始就惊了,某文工团的一位资深舞美,直接搬了块大黑板过来。   这年头哪有什么显示屏,纯手动。   老先生拿着粉笔,比划道:“昨天我一宿没睡,越想越觉得思路错误。都钻牛角尖了,跳什么舞不重要,跳的再好看,观众看不清有啥用?   大场地要的是整体效果!   就跟军乐团似的,整体先烘托出来,你想表达什么东西?比如,呃,亚运会在夏天吧?夏天有什么,有荷花…”   他刷刷画了一会,数朵写意派的荷花呈现在黑板上,分成两拨,一拨含苞,一拨绽放。   “你看这个,观众一瞧就明白,哦,这是荷花盛开。他们懂了,我们就成功了。如果非要追求什么舞蹈,什么复杂动作,那没个弄。   有民族舞那个柔美的意思就行,动作最好简单,服装必须到位,表达方式要清晰…”   “说白了还是队列。”   那声音又冒了出来。   大家还挺习惯的,时不时就有个男声慢悠悠传出来,每句都在点上。   “对头!”   舞美师傅十分激动,“大场地看的就是队形,个人不重要!”   总导演和邓在君商量一会,皱眉道:“先放一放吧,往下继续。   我们第一项是锣鼓表演,第二项是民族舞蹈,中国特色十分浓厚。我昨天跟领导简单汇报,他非常支持这个思路,所以大家不用忐忑,要有信心。   接着想想,还有什么元素?”   “书画怎么样?”   “书画实现不了,总不能找几百人拼字玩吧?那没意义。”   “底下不能拼,上面可以。背景翻板设置一个环节,刷刷刷翻过来几个古汉字。”   “这样好,蜻蜓点水。”   总导演记了一笔,“还有么?”   “皮影怎么样?哦不行,光线应该不行。”   “评弹呢?”   “那玩意我都听不懂,你让老外听?”   “京剧?”   “京剧倒是可以,关键怎么展现…”   所有人都愁。倘若一个舞台,哪怕是露天舞台,都好摆弄。问题是没有啊,就那么大的一个体育场。   搭台可以,只能移动式的,小巧的。大台子没法现场装,现场拆。   “要不就武术吧,但我怕跟前面冲突。”   “没关系,前面就太极拳,后面可以是综合性的。”   “赞同!”   刘迪总算插上话了,忙道:“武术表演深具传统,历来就是个群体项目,现在无非扩大一些。数百人挥舞大旗,耍刀弄棍,效果绝对震撼。还可以安排几组对打,十八般武艺亮相,形式上也很灵活。”   由于当下社会风气,多多少少都对武术有点了解,尤其男同志。   一提这茬,兴致全高。有说请气功大师表演隔山打牛的,有说安排少林、武当华山论剑的,有说认识练五虎断门刀的…   刘迪见气氛如此热烈,心中松了口气,深觉没丢了京台的脸面。   然后,他就听旁边蹦出一句:“那个,我有点不同的看法…”   全场安静,齐齐盯着某个方向。总导演这回抓着人了,背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十分帅气。   就见他手里拿着画本,开口道:   “在座都是老师,我一后生晚辈,说的不对还请多多包涵。   咱们会开到第三天了,讨论节目也好,争议风格也罢,大家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就像刚才那位老师说的,大场地只能看整体,个人不重要。   这个观念对不对呢?我个人觉得,一部分正确。   几百上千人挤到一块,变幻出各种形状,一扬手,刷旗子全起来了,再一挥手,刷全落地了。   确实好看。但是从整体的节目编排和观众欣赏的角度,就不太妥当。”   你特娘要干什么?!!!   刘迪瞪大眼睛,恨不能把他拽回来刨坑埋了。   总导演辨认了一会,悄声问:“他就是许非吧?”   “嗯,是他。”邓在君道。   “有点少年得志的意思。”   少年得志,不是什么好话,后面往往跟一句“必有余殃。”   “你的意思是队列不重要?那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想法?”   自然有老前辈看不顺眼,语气冲的很。   “我表述还是挺清楚的,我说的是一部分正确,不妥当。”   许非也没看谁说的,道:“我们搞艺术的,不能自己把自己僵化了。要么必须这样,要么必须那样。我跟您意见不同,我就是反对您?这不是一个文艺工作者的态度。多歧为贵,不取苟同。”   哎哟!   所有人都一愣,这小子更冲啊。   说话那人噎的满面通红,却也没再逼逼。因为“多歧为贵,不取苟同”八个字,是蔡元培说的。   “好了好了,你具体说说。”总导演道。   “我们找那么多人表演,是因为场地太大,人多了,画面就会非常饱满。   您说排队列,正确,但不能从头到尾都在排队列。否则观众看久了,就会变成这样,这样,这样…”   许非走到黑板前,啪啪啪按了三张画稿。   第一张,用彩笔画的很多小人,在场地上组成美妙的图案,层次分明,清清楚楚。   第二张,还是很多小人,轮廓模糊了一些,组成的图案大同小异,不是那么清晰。   第三张,小人干脆成了一个个小点,好像马赛克一样整整齐齐。   他没法给这帮人讲心理学,最直接的拿出来,道:“观众看第一个节目,好,这锣打的有气势,威武雄壮!   看第二个节目,舞蹈好,跳的真齐。   看第三个,真齐!   如果每个节目都把重点放在队列,观众看一个两个,会觉得震撼,看三个四个,还会震撼么?   人的视觉感官会发腻的,到最后估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真齐。所以我觉得队列很重要,但得穿插着来。   何况哪有那么多队形可换,难保有重复的。”   真实的开幕式便是如此,几个大节目全是队列、队形,其中有一个是若干人分组,各围成一个圈不停旋转。   无论军乐团、锣鼓、舞蹈、武术,转圈占据了整场开幕式,就换了个解说词。   总导演沉吟半晌,问:“你想把重心放在个体身上?”   “对。”   “那怎么表现?”   “邓导演,现场可以把镜头给到单人大特写么?”许非问。   “可以。”   “那就好。”   许非拿起粉笔,粗略画了几道,“我不懂歌舞,这几天想的是以武术为主的综合类节目,也分几个小环节。   开头部分,数百人拿着大旗入场,红黑两色,身材魁梧,挥舞的时候要有古代沙场,英雄猛士的感觉。   旗手排队列,当然我不会排。表演之后,围场地站一圈,旌旗招展,将士助威。   跟着上来几个移动舞台,刚才不说京剧没法弄么?可以加进去。   舞台要遮挡,一个个亮相,就像幕布刷的拉开,穆桂英英姿飒爽,穿蟒扎靠,翻身涮腰,花枪舞的上下翻飞。   接着再一拉,却是《白蛇传》里的钵童,紫堂堂的面庞,一张脸从绿变红,从红变白,由白变黑,七八张脸谱过后,嗖地恢复原样。   正中一个,请位武术大家,单耍,不用刀枪棍棒,没格调。演练之后,一群半大小子上来,喊的惊天动地,拳打的虎虎生风。   耍完了两边一开,各入一群狮。   一南狮,一北狮,风格迥异,各显神通。末了聚到正中,摇头摆尾,普天同庆…”   丫嘴皮子利索,一串讲下来跟说书似的。   屋子里没动静,都在认真思索。   别人是讲思路,这位直接把一套节目端上来,就差具体编排。一票老前辈想了又想,首先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既有整体效果,又具个人特点。   尤其南北二狮的设计,更是出乎意料。   “刀马旦、武生都好,川剧变脸也可以。”   “舞狮会不会太活泼了,毕竟是开幕式。”   “中国人有大喜事才会舞狮,亚运不就是大喜事?”   众人议论的很欢快,一位老先生道:“哎对了,你刚才说武术家不耍枪弄棒,你想让他练什么?这位可是主角,得压得住场。”   “用剑吧。”   “剑?”   “醉剑。”   大家精神一震,都想起今年上映的《黄河大侠》来了。   这么一琢磨,好像是比单纯的排队列丰富。采不采用另说,起码形式非常受启发。再看这位,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   “小子,你哪个单位的?年轻轻可不一般啊!”   “自我介绍下吧,大家认识认识。”   “不敢当不敢当…”   不嘴炮的时候,许老师超有风范的,“我叫许非,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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