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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3开始

第二百零七章 顽主

4952字 · 约10分钟 · 第207/660章
  “我现在颁发本届电影节长故事片最重要的金熊奖,获得者是…”评委会主席古格列莫顿了顿,吐出了一个名字:“来自中国的《红高粱》!”全场鼓掌,雷鸣一般,其中还带着莫大的不可思议。   张国师整整西装,走上领奖台。   西装是出国前新做的,廉价,特别硬。   他一直拒绝穿这套衣服,包括今天,若非陪同的电影厂领导说有损国格,他依旧不会穿。   张国师接过奖杯,高高地举过头顶。   嘴巴大小,眼睛眯成一条线,短粗浓厚的眉毛拼命向眉心挤,使得嘴角沟线愈发鲜明。   像极了村里的生产队长。   几百架机器瞄准他,闪光灯交织成五彩缤纷的礼花,纷纷飘落——姜闻巩丽没来,没办了签证。   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一刻,在此之前,国人从未在三大的最高领奖台上出现过,国旗也从未在电影宫的门前升起过。   若在后世,前一秒得奖,下一秒就知道了。   现在不行,资讯极为落后,张国师载誉而归的数天之后,国内媒体才纷纷报导。   老百姓不懂,就觉得特自豪,好比李娜拿下大满贯的时候。   张国师一跃成为国内顶尖大导演,第五代也开始广为人知。   关于这个称呼的缘由,无从考证,但很多人说,是先有了第五代的定义,再往前推出前四代。   纯扯,没有一二三四,哪来的五?   许非看到报纸时,已是过完年回来,铺天盖地,热浪滚滚。   他只觉得当下的时代愈发熟悉,距后世越来越近。   当然他也就听个响儿,关注点并不在《红高粱》身上,而是中央刚刚下发的一份文件:《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执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88年房改,影响巨大。   核心便是住房商品化,在提高工资的同时提高租金,鼓励员工实房。   这里要详细说一下:在福利分房时代,由国家定面积、定标准、定租金(收上来维护房子),无法转卖、限制转租。   但不同单位的情况不同,有些单位完全不收费,有些象征性地收一点,非常微薄。   现在国家要房改,可没有足够的钱去建商品房,那怎么办呢?   让老百姓一下子接受买房的观念很困难,所以第一步便是提租补贴。   适当提高租金,同时给你涨工资、补贴,就为了鼓励你买下这套房子。   这样政府就可以筹措到钱,建立住房基金,然后去盖商品房,再出售赚钱,再盖,如此循环。   初衷是好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单位以白菜价出售公房,从中渔利,搞得中央很快又发文制止。   甭管怎么说,这意味着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开始了!   意味着许非终于可以买楼,可以用上冲水厕所,可以有暖气,可以不怕被大雨淹…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很多屁事,建房质量不好,户型小,不讲究采光、交通和配套设施,真要买还得等两年。   嗯,关键是户型小。   清晨,火车站。   站口一开,人群汹涌而出,其中有一男一女,女的小个子,相貌大气;男的其貌不扬,留着薄薄的小胡子。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裹着厚衣服,长途跋涉,极为狼狈——正是邓洁和张国利。“咱们等会吧,别走岔了。”“这么早能来么,天还怪冷的。”俩人找了个花坛坐下,张国利摘掉围巾,吸了一口首都的空气,又爽利又刺骨。   他在川中小有名气,此番舍下一切来京,是没留后路了。“许老师说话算话,何况对朋友。”邓洁捶着老腰,灰头土脸,哪有半点王熙凤的风采。“老邓!”“许老师!”等了没多久,双方会面。   张国利大十岁,却非常谦卑,双手去握,“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我都没出过镜,怎么就久仰了?”“诶,邓洁可是天天说起你。”“别介,天天说就出事了,来我拎一个。”许非拎起一个大包,带他们坐公交,转到三环边上下了车。“都房改闹的,租房困难,好不容易才找着这间。   你们先对付一段,等我院子闲了,就搬那儿去。”四合院没地方,俩大杂院,一个是片场一个太简陋,连床都没有。   这也是杂院,两间厢房,条件跟一般的差不多。“我都谈好了,房租一月一交,水电他们包。   头月我给完了,不然还抢不着,现在租房的太多了。”“哎哟,那得把钱给你!”张国利急慌慌的掏钱包,被许非搭手拦住,“行了,请我吃顿饭就得。”“那,那太不好意思了!”“我跟邓洁是革命情谊,所以你就别见外,都是朋友。”张国利对他印象大好,年纪轻轻,事业有成,难得还有情有义。   俩人忙不迭收拾,铺床摆案,很快就有点生活的样子。   张国利干着干着,忽地一拍脑袋,“我得打个电话,一会回来!”等他出门,许非趁机问:“哎,他离婚了么?”“没呢。”“那你们非法同居啊?”“你家里有两个呢你说我?”“性质不一样…   我跟你讲,尽早离婚,烂在锅里的肉才是好肉。”“烂在锅里都臭了!”“臭了也是自己的,反正现在肉贵。”不多时,张国利满脸抱歉的回屋,“米加山一会要来,你说这事闹的。”“他着什么急啊,不能等两天?”邓洁不满。“说是挺重要的,我也不好拒绝,呃,许老师…”“没事,多个人多双筷子,一块吃!”“诶,那好,那好。”张国利拍过峨眉厂的电影,跟米加山早就认识。《顽主》刚启动的时候,俩人便相约合作,现在他到京城,自然要碰个面。   邓洁在生活事业上都是一把好手,小屋弄的井井有条。   没过多久,米加山到了,瘦,戴眼镜,还没留大胡子,眼神颇具锐气。   他见了许非很意外,倒也客气,一起找了家饭店。   爽快人,立马摸出个剧本,“你先看看。”张国利接过来,发现稿纸上粘着杂志上的段落,然后手写,还是两个人的笔迹。“这也太草率了吧?”“人家现在忙,给我剪下来就不错了,你看看情节。”“嗯,故事真好…”张国利粗略一翻,已经认定必须要演。“能给我瞧瞧么?”许非插话。“呃,可以。”米加山不好意思拒绝。   他不客气的拿过来,跟原版电影有差异,但也差不多了。《顽主》绝对是八十年代电影界的一股清流,当今作品中的人物,甭管正邪都披着一层皮。   这层皮,或者政治,或者道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看着累。《顽主》不一样,它就讲自然状态下的人,讲自由生活的人。   而且有深度,里面那段服装表演,惊为天人。   冯裤子对其推崇备至,《甲方乙方》和《私人订制》,其实都是炒《顽主》的冷饭。   许非琢磨了一下,这年头票房跟自己无关,但影响力还是有的,上映后引起了相当的话题性,可以掺合。“冒昧问一句,资金到位了么?”米加山一愣。“没别的意思,我做点服装生意,想独家赞助这部电影的服装。   就是说,由我们设计并提供。”张国利和邓洁也懵,您做事比这剧本还草率呢。“那个,您想赞助,我们自然欢迎,不知有什么条件?”米加山反应过来。“在片尾给我打上一行鸣谢,服装设计再留个位置。”还有这好事,吃个饭也能撞上土大款?   老米刚想具体谈谈,又听对方问:“演员找了么?”“还没有。”“我有两个挺合适的,要不您见见?”暴露了吧!   暴露了吧!   米加山以为他要往里头塞小蜜,但饭桌上的事不能一板一眼,见一见,如果角色不大也就给了。   于是许非打电话叫人。   不一会,两个大城市后进青年晃晃悠悠的蹭进来,哎,散漫的不得了。“你好,我叫葛尤。”“你好,我叫梁添。”在现实中,葛尤的朋友来试镜,还带了张照片,合照。   结果朋友没选上,照片里的葛尤被选上了。   梁添则是被女朋友孙凤英推荐进组的  结果现在刚启动,哗啦一下齐了…   米加山对二人的形象十分满意,又深入聊了聊,听葛尤说演了一部《胡同人家》,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妙。“听的我心痒,白奋斗到底什么样,你能不能来一段?”“可以。”葛尤经过《胡同人家》的淬炼,比同期牛多了,信手拈来。   只见他喝了口水,咕噜咽下去,喉结明显动了动,然后看向米加山,眨巴眨巴,“你相信爱情么?”“哥们,你能换一句么?   人家可不是无知少女。”梁添也客串过大菊胡同相声队,熟熟的。“哦…”他低头顿了顿,抬起头,“你相信命运么?”米加山一身冷汗,都有点害怕,简直量身打造啊!   “我现在颁发本届电影节长故事片最重要的金熊奖,获得者是…”   评委会主席古格列莫顿了顿,吐出了一个名字:“来自中国的《红高粱》!”   全场鼓掌,雷鸣一般,其中还带着莫大的不可思议。   张国师整整西装,走上领奖台。   西装是出国前新做的,廉价,特别硬。他一直拒绝穿这套衣服,包括今天,若非陪同的电影厂领导说有损国格,他依旧不会穿。   张国师接过奖杯,高高地举过头顶。嘴巴大小,眼睛眯成一条线,短粗浓厚的眉毛拼命向眉心挤,使得嘴角沟线愈发鲜明。   像极了村里的生产队长。   几百架机器瞄准他,闪光灯交织成五彩缤纷的礼花,纷纷飘落——姜闻巩丽没来,没办了签证。   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一刻,在此之前,国人从未在三大的最高领奖台上出现过,国旗也从未在电影宫的门前升起过。   若在后世,前一秒得奖,下一秒就知道了。现在不行,资讯极为落后,张国师载誉而归的数天之后,国内媒体才纷纷报导。   老百姓不懂,就觉得特自豪,好比李娜拿下大满贯的时候。   张国师一跃成为国内顶尖大导演,第五代也开始广为人知。   关于这个称呼的缘由,无从考证,但很多人说,是先有了第五代的定义,再往前推出前四代。   纯扯,没有一二三四,哪来的五?   许非看到报纸时,已是过完年回来,铺天盖地,热浪滚滚。   他只觉得当下的时代愈发熟悉,距后世越来越近。   当然他也就听个响儿,关注点并不在《红高粱》身上,而是中央刚刚下发的一份文件:《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执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   88年房改,影响巨大。   核心便是住房商品化,在提高工资的同时提高租金,鼓励员工实房。   这里要详细说一下:   在福利分房时代,由国家定面积、定标准、定租金(收上来维护房子),无法转卖、限制转租。   但不同单位的情况不同,有些单位完全不收费,有些象征性地收一点,非常微薄。   现在国家要房改,可没有足够的钱去建商品房,那怎么办呢?让老百姓一下子接受买房的观念很困难,所以第一步便是提租补贴。   适当提高租金,同时给你涨工资、补贴,就为了鼓励你买下这套房子。   这样政府就可以筹措到钱,建立住房基金,然后去盖商品房,再出售赚钱,再盖,如此循环。   初衷是好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单位以白菜价出售公房,从中渔利,搞得中央很快又发文制止。   甭管怎么说,这意味着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开始了!   意味着许非终于可以买楼,可以用上冲水厕所,可以有暖气,可以不怕被大雨淹…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很多屁事,建房质量不好,户型小,不讲究采光、交通和配套设施,真要买还得等两年。   嗯,关键是户型小。   清晨,火车站。   站口一开,人群汹涌而出,其中有一男一女,女的小个子,相貌大气;男的其貌不扬,留着薄薄的小胡子。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裹着厚衣服,长途跋涉,极为狼狈——正是邓洁和张国利。   “咱们等会吧,别走岔了。”   “这么早能来么,天还怪冷的。”   俩人找了个花坛坐下,张国利摘掉围巾,吸了一口首都的空气,又爽利又刺骨。他在川中小有名气,此番舍下一切来京,是没留后路了。   “许老师说话算话,何况对朋友。”   邓洁捶着老腰,灰头土脸,哪有半点王熙凤的风采。   “老邓!”   “许老师!”   等了没多久,双方会面。张国利大十岁,却非常谦卑,双手去握,“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我都没出过镜,怎么就久仰了?”   “诶,邓洁可是天天说起你。”   “别介,天天说就出事了,来我拎一个。”   许非拎起一个大包,带他们坐公交,转到三环边上下了车。   “都房改闹的,租房困难,好不容易才找着这间。你们先对付一段,等我院子闲了,就搬那儿去。”   四合院没地方,俩大杂院,一个是片场一个太简陋,连床都没有。   这也是杂院,两间厢房,条件跟一般的差不多。   “我都谈好了,房租一月一交,水电他们包。头月我给完了,不然还抢不着,现在租房的太多了。”   “哎哟,那得把钱给你!”   张国利急慌慌的掏钱包,被许非搭手拦住,“行了,请我吃顿饭就得。”   “那,那太不好意思了!”   “我跟邓洁是革命情谊,所以你就别见外,都是朋友。”   张国利对他印象大好,年纪轻轻,事业有成,难得还有情有义。   俩人忙不迭收拾,铺床摆案,很快就有点生活的样子。张国利干着干着,忽地一拍脑袋,“我得打个电话,一会回来!”   等他出门,许非趁机问:“哎,他离婚了么?”   “没呢。”   “那你们非法同居啊?”   “你家里有两个呢你说我?”   “性质不一样…我跟你讲,尽早离婚,烂在锅里的肉才是好肉。”   “烂在锅里都臭了!”   “臭了也是自己的,反正现在肉贵。”   不多时,张国利满脸抱歉的回屋,“米加山一会要来,你说这事闹的。”   “他着什么急啊,不能等两天?”邓洁不满。   “说是挺重要的,我也不好拒绝,呃,许老师…”   “没事,多个人多双筷子,一块吃!”   “诶,那好,那好。”   张国利拍过峨眉厂的电影,跟米加山早就认识。《顽主》刚启动的时候,俩人便相约合作,现在他到京城,自然要碰个面。   邓洁在生活事业上都是一把好手,小屋弄的井井有条。   没过多久,米加山到了,瘦,戴眼镜,还没留大胡子,眼神颇具锐气。他见了许非很意外,倒也客气,一起找了家饭店。   爽快人,立马摸出个剧本,“你先看看。”   张国利接过来,发现稿纸上粘着杂志上的段落,然后手写,还是两个人的笔迹。   “这也太草率了吧?”   “人家现在忙,给我剪下来就不错了,你看看情节。”   “嗯,故事真好…”   张国利粗略一翻,已经认定必须要演。   “能给我瞧瞧么?”许非插话。   “呃,可以。”米加山不好意思拒绝。   他不客气的拿过来,跟原版电影有差异,但也差不多了。   《顽主》绝对是八十年代电影界的一股清流,当今作品中的人物,甭管正邪都披着一层皮。   这层皮,或者政治,或者道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看着累。   《顽主》不一样,它就讲自然状态下的人,讲自由生活的人。而且有深度,里面那段服装表演,惊为天人。   冯裤子对其推崇备至,《甲方乙方》和《私人订制》,其实都是炒《顽主》的冷饭。   许非琢磨了一下,这年头票房跟自己无关,但影响力还是有的,上映后引起了相当的话题性,可以掺合。   “冒昧问一句,资金到位了么?”   米加山一愣。   “没别的意思,我做点服装生意,想独家赞助这部电影的服装。就是说,由我们设计并提供。”   张国利和邓洁也懵,您做事比这剧本还草率呢。   “那个,您想赞助,我们自然欢迎,不知有什么条件?”米加山反应过来。   “在片尾给我打上一行鸣谢,服装设计再留个位置。”   还有这好事,吃个饭也能撞上土大款?   老米刚想具体谈谈,又听对方问:“演员找了么?”   “还没有。”   “我有两个挺合适的,要不您见见?”   暴露了吧!暴露了吧!   米加山以为他要往里头塞小蜜,但饭桌上的事不能一板一眼,见一见,如果角色不大也就给了。   于是许非打电话叫人。   不一会,两个大城市后进青年晃晃悠悠的蹭进来,哎,散漫的不得了。   “你好,我叫葛尤。”   “你好,我叫梁添。”   在现实中,葛尤的朋友来试镜,还带了张照片,合照。结果朋友没选上,照片里的葛尤被选上了。   梁添则是被女朋友孙凤英推荐进组的  结果现在刚启动,哗啦一下齐了…   米加山对二人的形象十分满意,又深入聊了聊,听葛尤说演了一部《胡同人家》,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的我心痒,白奋斗到底什么样,你能不能来一段?”   “可以。”   葛尤经过《胡同人家》的淬炼,比同期牛多了,信手拈来。   只见他喝了口水,咕噜咽下去,喉结明显动了动,然后看向米加山,眨巴眨巴,“你相信爱情么?”   “哥们,你能换一句么?人家可不是无知少女。”梁添也客串过大菊胡同相声队,熟熟的。   “哦…”   他低头顿了顿,抬起头,“你相信命运么?”   米加山一身冷汗,都有点害怕,简直量身打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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